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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说道:“杀人不过逞一时之快,诛心方可绝后患之源。”
高勇细想陈琼的话,心中顿时一凛,再看陈琼的目光当中就带上了一丝警惕。陈琼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我有个认识的人,这人本事是有的,只是做事唧唧歪歪不够爽快。他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看着高勇说道:“好人只有比坏人更坏,才能做得了好人。”
看着陷入深深思索当中的高勇,陈琼说道:“我给你讲个屠龙者的故事吧。”
陈琼讲故事的口才不错,不过这次他不是来给高勇讲故事的,所以一个本来可以甩飞老司机的故事讲得干巴巴的平淡之极,最后说道:“你明白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高勇沉吟着说道:“好人最终都会变成坏人?”
陈琼很挫败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总结出劣币驱逐良币这个结论的?”他摇头说道:“不,我这次的意思是说,不要担心乡村中的权力结构,没有了不听话的乡绅之后,自然会有新的乡绅出现,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会有一些混乱,然而也正好是政府发挥影响力的最好时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坐在座位上发呆的高勇,毫不见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准备在秋天之前完成泯江流域的治理,然后回山去找师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来得及收尾,你最好学得快一点。我洗澡去了……你知道你最怀念你这里的什么东西吗?”
他说道:“除了床,就是可以随时洗热水澡了。”
说完之后,陈琼扔下转练发呆神功的高勇,自己负手走出书房。
说实在的,这一次的事情能进行得如此顺利,陈琼自己也有些意外,然而仔细想想的话,蜀王统治下的蜀川一直相对安定,战乱不多,自然也没有外敌可以吸引仇恨。安定的生活延长了财富的积累过程,也就让财富更加集中,民间贫富矛盾激烈,只看陈涉当初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就能看得出来蜀川民间对统治阶级的态度如何。
然而在这个时代里,民间并没有造反的传统,也没有人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之”的口号,所以普通百姓需要一个引导者。
于是陈琼在这个时候以新乡侯、正五品上蜀川都水使者的身份出现,民间自然也就把他当成了朝廷的代言人,以为这一切都是朝廷的意思。虽然事实上陈琼真正起作用的头衔只是那个不伦不类的“农村特别事务协调委员会委员”,但是民间百姓自然不懂这个,有心质疑的人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已经被他打倒在地万劫不复了。
等到民间浪潮高起,陈琼的地位就算稳固了,除非高勇出动神策军,不然地方政府已经失去了镇压的能力。事实上蜀川此时还有战斗力的部队除了神策军,就只有新组建的益州军,但是益州军的组成主要以汉中地区的兵源为主,陈琼在这些人家乡搞事情,益州军基层官兵大多是受益者。他在汉中的时候,就曾经无数次听当地人提起,可以把在益州军中从军的子侄辈叫回来。
以陈琼和高勇的关系,他当然不会挖高勇的墙角,但是同样的道理,如果高勇要用益州军来镇压农【创建和谐家园】动,效果也可想而知。现在陈琼又把安置神策军伤兵的事接了过去,只要操作得当,神策军上下也要承他一份情,除非高勇亲自出征,不然就算神策军对上武工队,也要手下留情。
说实在的,仔细想想的话,陈琼觉得自己能有现在这么顺利的局面,前任蜀王固然功不可没,赵煜削藩之后蜀中动荡的局面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二者缺一不可。完全可以说是同行衬托。
可惜陈琼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他还没走到自己的院子里就遇到了顾采。这位老兄一把拉住陈琼,低声问道:“你可是又从什么人口中听说了天魔传人的事迹?”
陈琼一愣,愕然说道:“天魔传人的事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
顾采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确定陈琼没有说谎,跺脚说道:“我可没说他当年传教时怎么做的啊。”
陈琼疑惑地问道:“那关我什么事?”
话一出口,他就突然明白过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围什么救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半天,陈琼才憋出一句话,“不会吧?”
当然问题出口,他自己也知道顾采不可能拿这种事来骗自己,这个纯粹是下意识的没话找话。
顾采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陈琼说道:“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从我这里听说的,千万别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了。”
陈琼立刻就明白了顾采的意思,如果自己是从顾采这里听说的天魔传人事迹,然后为了出气在蜀川照葫芦画瓢,最多也就是落个无知者无畏的名声。而且要说起来,他现在用的是官方身份,祸害的是蜀川士绅,就算其中有一些武林中人的家属,那也属于官府行为,武林中人并没有插手的理由。
这些年来官府和武林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些约定俗成的分界线,虽然具体执行起来还有些模糊,但是大的原则是不会变的。就如现在汉中的局势,如果有哪家门派的【创建和谐家园】要回乡替自己被公审处决的家人报仇,他的师门通常是不会阻止的,但是也不会为了【创建和谐家园】出头,至于之后面对官府的通缉,师门会不会大义灭亲那就要看官府的力度了。
但是如果陈琼干的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那后果就很严重了,在这种事情上可不会有人夸他跟天魔传人英雄所见略同,只怕转眼间正道中人组成的讨魔大军就要杀上门来了,别说他只是区区一个新乡侯,就算是个亲王,皇帝也不可能为了他和整个武林为敌,说不好用不着正义联盟出手,朝廷就先把他给灭了。
陈琼既然明白顾采的意思,自然也能明白他的回护之意,感动之余仍然摇头说道:“这会连累你吧。”
顾采摇了摇头,这件事虽然要算是武林秘莘,不过对于那些传承多年的名门大派来说倒也算不上不能说的秘密,毕竟各大门派同时还负责着警惕魔界重返中原的任务,连魔界中人有什么特殊性都不知道,难道还能挨个去查户口?人家脑门上又没写字。
而且顾采以为陈琼是出身缥缈宫,那么他就更有资格知道这些事了,陈琼师门长辈没有告诉他,很可能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要知道缥缈宫在追杀魔界中人的事情上数十年如一日的一点都不积极,当年玉门关外大战,他们都没有出人,不跟自己的门人提起天魔传人实在毫不稀奇,没谁缥缈宫的三位宫主还在暗中引当年的天魔传人为知己呢,起码论闯祸的本事,飘渺宫还没出过类似的人才。
其实要说起这个,陈琼自己也觉得奇怪,无论是他的师父还是二师兄,好像都没有提起过天魔传人的往事,陈琼只知道天宫地府鬼域魔界之分,却从来都不知道还有玉门关外飘香城之战,更不知道当年的天魔传人竟然还搞过农【创建和谐家园】动。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向顾采问道:“当年天魔传人在农村干的事情也和我一样?”
顾采想了想,摇头说道:“他可比你胆子大多了,好像直接惹上了几个当时的大门派,把人家的山门都给灭了,这才引得武林群起围攻。”
陈琼顿时恍然大悟,心里对当年天魔传人的评价也低了不少,心想连农村包围城市都不知道,这水平也有限得很。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名门大派还是世家贵族,势力越是庞大,距离当地的财富和权力中心也就越近,像是地府这种门派,直接就占据了丰都一县,俨然国中之国。像是华山派这种背靠名山大川的门派,也不会把自己的山门弄到荒郊野岭去,这也是陈琼的师门能在玉笔峰上安然存在的原因——华山派上下对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顾采说天魔传人直接惹上了当时的大门派,陈琼立刻就猜到这位天魔传人和自己走的路线是不一样的。
当然陈琼也能理解天魔传人的想法,毕竟越是靠近大城市的农村,人口数量也就越多,人员集中的同时人均占有的土地面积也就更少,当地的贫富矛盾自然也就更尖锐,当然受到的反扑也就更快力量也会更凶猛。
事实上陈琼在汉中还没开始搞农【创建和谐家园】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意识地控制发展方向,刻意远离汉中和锦阳这种大城市。这也是蜀川士绅反扑的速度这么慢的一个原因——真正有势力有影响的世家大族也不会跑到穷乡僻壤开分基地,被陈琼吊打的都是没什么根基的村匪路霸,打了也就打了,这些人平时作威作福靠的就是拳头大,现在遇到比他们拳头更大的,甚至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既然发现自己的干法比所谓天魔传人更加高明,陈琼忐忑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不少,然后脑子越发灵活,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有办法了。”他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顾采说道:“你知道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吧?”
顾采很谨慎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要让别人忽略一件事,除了把这件事隐藏起来之外,还可以用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陈琼说道:“围肯救赵这种事虽然是反面教材,那也是大家上的当多了之后才露馅的,思路本身并没有错。”
顾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咱能说人话吗?
陈琼又仔细想了一回,向顾采问道:“天魔传人除了土改之外,还干了什么?”
顾采想了想,摇头说道:“他做了这件事之后不久就被武林同道追杀,只能带着教众西出玉门关,无论想干什么事也都来不及了。”
“太好了。”陈琼兴奋的双手一拍,说道:“他没干过的事就让我来干好了。”
然后他看到顾采危险的眼神,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我是说,我有办法把大家的注意力从农村吸引到城市里来。”
顾采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张了张嘴想要劝说陈琼低调一点,可是转念一想,他在汉中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捂不住,如果真能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开倒也算得上一件好事,当然前提是这件新事可别太吓人了。
然后他就从陈琼口中听到了一个的确不怎么起眼的名词,也就是从这次开始,他真正明白了名字越短事越大的道理。
陈琼说的是,“是时候开启工业革命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工业布局
陈琼前世是个工科狗!
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只有出身工科的人才真正了解工业化能做到什么,除此之外的人,就只有遭遇过切肤之痛后才能明白工业化的好处。那些渴望香甜空气的人,永远都无法明白曾经被巨舰大炮支配的恐惧。
事实上类似的想法从陈琼被师父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之后就已经有了,只是条件一直都不具备,而且他也没有紧迫感,这才一直拖延下来,直到青衣江疫情爆发。
在青衣江防疫的时候,陈琼就已经渴望过工业化,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些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的医疗用品,包括但不仅于一次性针管,静点滴管等,至于种类繁多的抗生素那就更是朝思暮想了。
如果说在医院的时候陈琼对工业化产品的渴望还只是望梅止渴的话,那么后来沿泯江溯流而上,考虑治水工程的时候,他就已经真正开始考虑在蜀川发展工业的可能了。
原因很简单,蜀中山川遍布,水量丰富,河流落差极大,这在任何一个工科狗眼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动力源。
对于任何一个正规院校出身的工科生来说,动力机械和金属材料都是必修的,陈琼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他很明白这两样的重要性。而在这其中,动力源的权重还要更多一些。
陈琼当然会设计蒸汽机,事实上他还知道内燃机和电动机的原理与构造,会画配气正时图。特别是在工作之后,因为经常下现场,所以他对于各类繁多的各种用途的电机、动机都有了解。
然而这些知识他现在一样都用不上,能在这个时代无障碍应用的,可能只有大一时学的机械基础,他当年用这门课程来混学分的时候,绝对没想过竟然还有学以致用的那一天。
而要发挥机械的力量,陈琼就需要一种相对可靠而又廉价的动力源,相对于这个要求来说,无论是人力还是畜力都是不合格的,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水力,泯江上的水力资源是非常丰富的,与其让它白白流淌,不如让它服务人类。
所以在陈琼的治水构想当中,治理泯江绝对不是照搬都江堰那么简单的事,他想要的,是一整套综合利用水力资源的工程。
如果他回到成邑之后立刻就能开展治水工作,那么这个构想可能只会局限在泯江流域,就像陈琼去汉中之前说的那样,他只是去一把放火,至于能不能烧得起来,一半看人一半看天。
然而偏偏高勇手里没钱,于是陈琼不得不想法先赚钱,为了赚钱,他又不得不先和掌握了农村粮食收购渠道的士绅打交道,而为了说服这些地方士绅支持自己,陈琼又不得不开启农村运动。
这一套下来,陈琼发现自己已经无意当中即将完成一个闭环,而完成这个闭环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工业。
他现在有农业基地——土改后的广阔农村,有物流——遍布泯江流域的排帮,如果再补上工业缺口,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至于前世那曾经吞噬一切的金融业,只是这个闭环的副产品而已。脱离了实业的金融业是什么样子他已经见过了,就算世界第一大国的总统都掰不回来,只能满世界收保护费来堵窟窿。
如果说陈琼主动向高勇承揽神策军伤兵的安置工作,除了向神策军示恩之外,的确也是发自内心的责任制的话,那么在得到顾采提醒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格局其实还是太小了。
当年的天魔传人为什么会被赶走?那是因为他触动了统治阶级利益的同时,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社会当中。而陈琼要做的,则是让自己成为这个社会,当这个社会当中的所有人都在吃陈琼出产的食物,用陈琼制造的物品,拿陈琼运输的东西时,再想反对陈琼的话,除了自绝于社会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真有那么一个人,陈琼一定会很温柔地安慰他,“别急,等我把互联网搞出来,你就可以坐在屏幕后面吃着外卖骂街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高勇看到眼皮浮肿、双眼内密布血丝,但是精神亢奋的陈琼时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脱口问道:“你昨晚什么时候觉的?”
“我没睡觉。”陈琼无视了坐在厅中的几位蜀川官员,将手里厚厚一本折子拍到高勇面前,“这是我昨晚写的,你看看。”
高勇算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亲自领教过陈琼手书的人,知道陈琼用鹅毛笔写字的速度极快,与之相伴的就是写出的字迹极为潦草,偶尔还有丢笔少划,甚至莫名其妙的错字,如果再加上陈琼那巧夺天工的遣词造句能力,看他写的东西没有他写的快属于基本操作。
所以看着桌子上那个比茶壶还高一头的记事折子,高勇顿时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忍不住咳了一声说道:“这是……所言何事?”心想“要不你直接说?”
这个时代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事一议,除了纸张太贵,用起来心痛之外,还有用毛笔写字太累的原因,所以说古人讲究炼字,下笔惜字如金,完全是被生活成本给逼的。
可惜这两样对于陈琼来说都不算事,他用的文具都是高勇的,高勇这个都督再穷也不至于拿不出纸来。至于写字累……陈琼的鹅毛笔除了经常需要修剪,不小心蘸多了墨汁容易污染版面之外,写起字来可比毛笔省力多了。事实上以陈琼在剑术上的造诣,他可以轻松控制用笔和蘸水的力度,把对于鹅毛笔的损耗降到最低,当然也就把用鹅毛笔写字的效率提到了最高。
当然陈琼也不会有意灌水,高勇这里又不按字数算钱,而且就算他不用考虑成本,至少也得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他能写这么多,完全是因为这次写的是一整套依托泯江流域布局的工业化建设方案,其中包括了他这几个月里的所见所思和前世学到的知识以及积累的经验,可以说得上是心血之作。
说实在的,如果说陈琼在青衣江防疫的时候是赶鸭子上架,所以防疫结束之后才会疲态尽显的话,那么现在他在描绘工业化蓝图的时候,就是在一展胸中所学,所以才会精神亢奋,连路途劳累都顾不得了。
陈琼还没来得及回答高勇的话,身边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官员已经冷哼一声,向陈琼开口说道:“莫非这是陈使者的谢罪书?”
陈琼看了他一眼,瞠目说道:“你谁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地图炮
能坐到都督府里跟高勇开小会的人,官职当然都不会太低,事实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就没有低于五品的官。官做到这个级别,说话办事那就要讲究风度了,不然被上官评价一句“行事毛燥”或者“暴躁易怒”,这仕途就算完蛋。
所以哪怕大家互相看着再不顺眼,狠不得把人脑子里打出狗脑子,也只会背后捅刀子,在公共场合见面的时候,还是会行礼如仪,至少互相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客气的,基本要求是骂人不能带脏字。
陈琼一句“你谁”虽然也没有带脏字,但是其中蕴含的蔑视之情算是溢于言语,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板着脸正襟危坐的中年官员已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刚才开口说话的官员一愣,怒视笑出声的同僚道:“宋参军所笑何由?”
那位宋参军自知失礼,连连拱手,却仍然止不住笑意,自然也就一时想不出托词来,总不能说“我觉得他说得对”吧?
陈琼看到有人捧场,于是很好心地在旁边说道:“他应该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那官员瞪了陈琼一眼,虽然心中生气,却不好斥责陈琼。一来陈琼有新乡侯的爵位,在正式的场合里身份尊贵,起码比老头爵位高。二来就是陈琼还真有可能不认识他是谁,毕竟陈琼一直都在四处瞎跑,不认识成邑的官员很正常,最多也就是措辞有问题。然而陈琼今年才十六岁,又不是文官途径出身,也没办法指责他的文化素养太差。
所以官员想了想,忍住气问道:“什么高兴的事?”
“他老婆生孩子……你管得着吗?”陈琼说道:“你还没说你是谁!”
高勇在旁边咳了一声,连忙给他介绍,这个开口插话的官员姓崔,现任蜀川司马,他和程别驾两个人现在算是高勇身边最重要的政务官,最近一直在忙秋税的事。
陈琼点了点头,恍然说道:“降官?”
这一次不但崔司马脸色大变,其他几个官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就连高勇都看不过去,向陈琼说道:“贤弟慎言,各位皆为朝廷栋梁,不可轻侮。”
高勇入蜀之前是典型的武将,手头并没有文官人才,所以他现在的文官班底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入蜀之后朝廷派遣过来的,另一部分则是高勇在原来的蜀川官员当中挑选提拔起来的。至于两次科举上来的书生们,现在还只能充实到各个部门当中培养处理政务的能力,无论是高勇还是陈琼都不可能指望这些前几天还被先生骂的人参加个考试然后就会骂别人了。
朝廷派遣过来的官员都不是蜀川本地人,不熟悉蜀川地方事务,自然也不适合处理民政,而且这些人的数量也不多,所以高勇处理民政事务的时候主得依靠从前的蜀官,至少现在坐在高勇面前的几个官员当中,只有那个刚才失笑的宋参军是朝廷派来的,其他几位都是陈琼口中的降官,他这一炮放得算是基本覆盖整个地图了。
陈琼当然不会公开和高勇互怼,但是也并没有向崔司马道歉的意思,只是哼了一声,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看着崔司马不说话。
要说起来,这位崔司马能被高勇挑选出来,除了本身的资历之外,肯定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其中之一就是此人风评很好,算得上公正廉明,至于处理政务的水平,比起程别驾倒是差得多了。
崔司马对陈琼算是闻名已久,如果说陈琼青衣江防疫、溯泯江考察水利的时候,他对陈琼的观感还很好的话,那么陈琼在汉中平原这么一闹,在老头心里的形象就算是彻底毁了,在崔司马看来,陈琼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依仗高勇宠信任意胡为的毛头小子。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看在高勇面子上对陈琼和气一点,现在被陈琼狠狠得罪之后,那就什么情面都没有了,立刻起身,历数陈琼在汉中的所作所为,当场指责陈琼纵容暴民行凶抢劫、屠杀乡绅,甚至行刺县官。至于强夺田亩,私分官田自然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