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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以陈琼的长相和打扮,别说离上次投宿没过几天,就算时间再长一点,掌柜也能记得住。
他连忙从青年身后转出来,拱手说道:“原来是公子。”然后转身拉了一下青年,叫道:“文仇,这位是救你出来的恩人。”
青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陈琼几眼,突然扔了扁担跪倒在院子里,向陈琼磕头说道:“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陈琼一脸的莫名其妙,心想我这又是干什么了?你倒是先说啊,我改还不行吗?
掌柜看陈琼茫然的样子,猜到他是不认识文仇,于是向陈琼解释说这个就是他说起过的蝴蝶剑派掌门强抢民女之后生的孩子。原来文仇的母亲是掌柜的妹妹,因为这件事,文仇的母亲被赶出家门,多亏文掌柜暗中接济,文仇才得以长大。
文仇母亲临终前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遭遇,所以文仇跟母亲姓,自己取了个“仇”字做名字,意思就是不忘记这个仇恨。
蝴蝶剑派还在的时候,文掌柜不敢公开收留文仇,蝴蝶剑派覆灭之后,文仇又被官府抓了,要说起来,甥舅两人还是这几天才有机会公开在一起。
文仇听了舅舅的话,扔掉扁担跪倒陈琼面前,要给他磕头谢恩,陈琼闪身避过,摆手说道:“救你的人姓顾,可不是我。”
当时他在锦阳城屋顶上见到顾采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县牢里的囚犯,想来顾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真去过问了,县令当然不敢得罪羽林卫的四品观察使,立刻就把文仇放了。
这件事要说起来,其实很不公平,对于文仇一家来说无计可施的死结,要解开只需要顾采的一句话,顾采本人甚至很可能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琼不知道文家的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个,但是他自己对这种事其实是很反感的,所以并不想认这个功劳。
没想到文仇并不放弃,原地转了个身,又向陈琼磕头,陈琼皱眉受了一礼,说道:“起来吧。”
“请收我为【创建和谐家园】。”文仇却不肯起来,而是伏在陈琼面前大声说道:“我想学武功?”
陈琼大感意外,习武和习文毕竟不同,前者更注重先天条件,文仇看着都二十多岁了,他要习武,就算天纵奇才也就是祝明祝亮师父的水平,多半还达不到。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蝴蝶剑派都已经没了,你还学武功干什么?”
文仇抬起头来,看着陈琼坚定地说道:“蝴蝶剑派虽然没了,但是这世道并未改变,天下像我一样遭遇的人不知凡几,我愿习武,以除不平。”
陈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到底是这时代觉醒的人太多了,进门就能遇上一个,还是非凡特性聚合原理,有造反精神的都跑自己身边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人物
文仇跪倒在陈琼面前,很认真地表示自己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为了正义而战。
可惜陈琼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激动,他盯着文仇看了半天,这才叹了一口气,问道:“活着不好吗?”
“文某既然得脱大难,就是天不亡我。”文仇说道:“所以我不想虚度此生。”
这是觉得自己有挂所以飘了?陈琼心想。他摇了摇头,“我是不会教你的。”然后向文掌柜说道:“你也不劝劝他?”
文掌柜苦笑道:“这孩子从小倔强……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想习武了。”
这个陈琼倒是能够想像,毕竟造成他母亲和他悲剧的原因是蝴蝶剑派,而蝴蝶剑派的立身之本当然就是武功。总不会蜀王看好他们就是因为掌门嘴炮放得好。
他想了想,向文仇问道:“你既然要除世上不平,可知道这不平的根源是什么?”
文仇一愣,脱口说道:“朝廷不公,富人不仁。”
陈琼摇了摇头,“若是天下都对不起你,那就不是天下的问题,你这是反社会。”
他说道:“你起来吧,我是不会教你的。”
然后他向文掌柜说道:“还有房间吗?”
“有有。”文掌柜连忙答应,转身示意文仇赶紧起来,自己则带着陈琼来到他上一次住过的房间,这时候陈琼才知道,因为昨天的灾民袭击,客栈里的客人一大早就都跑了,文掌柜见几个伙计担心家人,就给他们放了假,没想到才第二天陈琼就找上门来了。
陈琼昨天陪着高勇又是打架又是喝酒,洗个澡都不消停,今天还真想好好睡上一觉。他虽然不需要靠睡觉恢复精力,仍然可以享受睡觉这个过程,并且很愿意享受这个过程。
文掌柜虽然没有伙计可以支使,好在他平时也是干惯了体力活的,自己跑前跑后给陈琼送来了洗脸水。
陈琼用热水洗了脸,觉得精神一震,正想着要不要再出去一次的时候,文掌柜和妻子提了一个食盒进来,说是专门为陈琼做的饭菜,要感谢陈琼相救文仇。
陈琼虽然不愿意接受感谢,不过要是折算成美食的话,倒是不好拒绝,于是让文掌柜取出饭菜摆在房间的桌子上,又邀请两夫妇一起吃饭。
文掌柜推辞了一回,也就坐了下来。他的妻子这是第一次和陈琼打交道,越看陈琼越是喜欢,一面张罗着倒酒,一面问陈琼的家世年龄。
文掌柜见陈琼含糊应答,知道他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怕老伴惹恼了陈琼,于是又举杯感谢陈琼。
陈琼举杯喝了一口,觉得这水酒比昨天喝得差了太多,实在提不起兴趣,于是向文掌柜说道:“谢恩这件事就不要提了,我倒是有几件事情想找人打听,不知道掌柜能否为我解惑。”
文掌柜犹豫了一下,向陈琼说道:“还请公子明言。”
陈琼点了点头,问道:“我听说这次旱灾主要集中在川东,川中有千里沃野,又有大河,就算不下雨,总不至于没水,为什么也有这么多灾民?难道传说中的‘天府之国’是假的?”
文掌柜愣了愣,苦笑道:“不瞒公子,小人家传的客栈生意,要说这迎来送往,操执店铺的本事,倒还略知一二,这农桑之事,委实不知。而且小人孤陋寡闻,这‘天府之国’四字,从前未曾听说过。”
一面说,一面小心地观察陈琼,生怕自己第一个问题就说不知道,惹恼了这位神秘少年。
陈琼倒是不以为意,心想难道这时候的蜀川还没有“天府之国”这个称号?于是点头说道:“是我想得差了。”然后他又问道:“那么文翁可知城中米粮之事?”
这句话一出口,文掌柜夫妻的脸色就都变了。文掌柜的老伴垂首不语,文掌柜则一脸的为难,想了一下,向陈琼说道:“公子可是在兰陵王驾前任职?”
别看文掌柜在描述自己能力的时候说得客气,但是这么多年来做客栈掌柜练出来的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不差,当初他就一眼看出陈琼的身份可疑,虽然推导出的结果不对,但是方向其实没错,然后果然救回了文仇。
这次听到陈琼询问城中粮食的问题,文掌柜立刻就意识到了陈琼想要知道什么,只是兹事体大,他可不敢乱说,必须确定对方出得起价钱才行。
陈琼并不觉得意外,向文掌柜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是自己营军椽这个职位解释起来很麻烦,干脆就不说。
文掌柜看到陈琼没有翻脸,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又向陈琼问道:“不知公子在兰陵王驾前所任何职?”
陈琼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文掌柜沉吟了一下,觉得面前的少年脾气不错,说话应该可以直接一点,于是说道:“不知公子可能为文仇在兰陵王驾前寻个差事?”
陈琼一愣,瞠目问道:“你想让文仇进高勇的幕府。”心想你这想得也太美了吧?就算高勇要学孟尝君,你家高勇也得有鸡鸣狗盗的本事啊。
文掌柜听了连连摇头,“幕府是不敢的,只求能有个差事糊口……”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陈琼说的是什么,顿时大吃一惊,颤声问道:“公子所言之人可是兰陵王尊讳?”
陈琼心中一晒,心想就高勇那点年纪,除了官大一点,哪里又有什么尊讳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下文掌柜再也坐不住,起身离席向陈情深揖说道:“原来是贵人驾到,小人有眼不认泰山。”
陈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文掌柜是被自己直呼高勇姓名吓到了。
陈琼的前世虽然说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众生平等,但是人们对于职位的高低贵贱的确并不如何看重。闲谈中就算是对国家领导人也是直呼其名。所以陈琼从来都没有为尊者讳的习惯。
但是在文掌柜看来。陈琼提到兰陵王的时候不但直呼其名,而且语气当中并没有特别尊敬的意思,倒像是提起一位朋友,显然两人身份差不多,没有当场给他跪了,也只能说这时代的人膝盖还算结实。
这件事实在没无从解释。陈琼也懒得解释,摆手说道:“兰陵王习惯轻车简从,身边的人一向很少,你这个要求实在难办。”
文掌柜既然认定陈琼的身份尊贵,并不比高勇差多少,当然也就不打算在兰陵王这一棵树上吊死。连连的点头说道:“公子说的是。”同时也自以为猜到了陈琼为什么不肯收徒弟的原因。
毕竟堂堂一位能和兰陵王平起平坐的大人物,喜欢自己一个人逛街没毛病,但是要收徒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说不定还要经过朝廷的同意,怎么可能收文仇这样的小人物?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己挖的坑
文掌柜既然觉得陈琼是一位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心中顾忌也就少了很多。不过多年养成的谨慎性格还在,仍然让老伴出去守住门口,然后才低声向陈琼说道:“小人听说,城里的粮食都运到东边去了。”
陈琼大吃一惊,失声问道:“真的?”
文掌柜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这种事自然难说真假,不过小人做的是客栈生意,难免于米粮上有些生意往来,这也是听一个相熟的米商说的。”
虽然文掌柜说得含糊,不过陈琼联想到鲁疵的态度,心中已经信了七分,皱眉问道:“运去川东了?那不就是汉中?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文掌柜顿时有些犹豫,转念想到反正重要的已经说了,再多说一点也不会加刑,于是又低声说道:“据说是运去川东等着卖高价。”
陈琼觉得莫名其妙,“前日大雨,旱情已解,怎么能卖上高价?”
文掌柜摇了摇头,“这个就真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现在蜀川存粮都往汉中运,这些人是不肯吃亏的,肯定有办法。”
陈琼沉吟了一下,起身说道:“我出去一下。”
文掌柜不知道陈琼要出去干什么,也不敢问,当然更不敢问陈琼到底能不能给文仇安排工作。只能躬身送陈琼走出屋门,这才看到文仇竟然还跪在院子里,自己老伴站在旁边劝说,但是文仇显然并不打算从善如流,文掌柜说他执拗还真没说错,当然话要说回来,他要不是性格有缺陷,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琼手提青索剑从文仇身边走过,说道:“起来吧,我已经答应文掌柜了。”
文仇大喜,脱口说道:“公子答应收我为徒了?”
“我答应文掌柜推荐你去兰陵王麾下。”陈琼本来是打算给文仇找个安稳一点的工作混日子,反正高勇家大业大,也不差一个混饭的,不过看到文仇一幅心想事成的样子,心里突然想恶作剧一下,说道:“兰陵王骁勇之名冠于三军,你现在年龄太大,学江湖上的武功已经晚了,真想习武的话,只能从军,你可愿意。”
文掌柜和老伴大吃一惊,正想劝阻,文仇已经扑地叫道:“文仇愿意。”
陈琼叹了一口气,“那就在家里等着吧。回头我让人来接你。”
说完打开院门,提剑走了出去。
高勇没想到陈琼这么快就回来,而且打听消息的速度竟然还快过羽林卫,不禁觉得吃惊,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好人有好报。”陈琼不以为意地说道。
羽林卫拿不到准确消息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从前的蜀国自成一体,朝廷的力量很难渗透进来,而且从前羽林卫高层也没有经营蜀川的意思,当然也就没有安排下有分量的伏笔,现在临时要用当然来不及。
陈琼能够轻松得到内幕消息,一方面是因为文掌柜本身就是锦阳城内粮食供应体系中的一环,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消息。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陈琼随手救了文仇,得到了文掌柜一家的信任。
高勇的疑问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想确定陈琼情报来源的可靠程度,足不能陈琼被人忽悠了自己也跟着上当。
听了陈琼的解释之后,高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难怪你说侠以武犯禁。”
陈琼身板虽然脆,脸皮可是两辈子历练出来的,完全可以免疫这种程度的普通攻击,毫不在乎地说道:“侠当然以武犯禁,但是朝廷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那就不是犯禁,而是……”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在高勇戏谑的目光当中说道:“迟到的正义。”
高勇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夸奖他有做官的潜质,还是有干【创建和谐家园】的本事。他起身说道:“文仇的事简单,你让旗牌官去办就行。倒是粮食这件事情很蹊跷。”
陈琼也忍不住点称是。要知道蜀川虽大,产粮区一共却只有两处,一处是川东,另一处就是成邑平原,锦阳地处成邑平原边缘,所以也不缺乏粮食。
这一次川东百日无雨,成邑虽然降水也少,却并不像川东那么严重,而且还有大江之利,完全不至于闹旱灾。结果虽然有人拦着川东的灾民不往西来,锦阳居然还是出现了大批的灾民。偏偏无论是按照文掌柜的说法还是从鲁疵的态度来看,锦阳需内的粮食被运走应该也是事实。
“难道是要囤积到汉中去卖高价?”陈琼在回来的路上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囤积居奇”。
高勇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灾民初到汉中的时候,倒的确是有人想趁机发财,问题是这种财没有官府参与根本就发不起来,高勇只是简单寻了个罪名抄了两家米铺的东家,将存粮充公,立刻就平抑了汉中城内的米价。就算现在还有人想赚这笔钱,也得先考虑一下自己有几个师。他离开汉中的时候只带了两个营,虽然主要是因为最大的对手陈涉其实是自己人,但是同时也是因为汉中城内需要足够的武力弹压地方,不能轻动。
说实在的,他要是真带着六千神策军入城,早就不需要鲁疵等人报效,想要什么直接上门拿就是了。陈涉现在或许还能和高勇讨价还价一下,现在的锦阳城对于高勇来说,其实和猪圈没什么区别,他需要考虑的只是动手杀猪的时候,别的猪会不会趁乱跑了。
这也是历代统治者都喜欢割韭菜不愿意杀猪的原因,猪不但能跑,逼急了还可能反抗,韭菜虽然没有猪肉的油水,但是割起来胜在安全。
高勇虽然否定了陈琼的猜测,但是自己也拿不出靠谱的想法,不禁扼腕说道:“可惜孤身边无人可以参详,只能修书回汉中了,希望来得及。”
陈琼听了,心中一动,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者可以解惑。”
高勇愣了一下,问道:“是谁?”
“徐邈。”陈琼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他看来,徐邈家学渊源,肚子里有干货,偏偏家里又务家经商,并不是完全的食利阶级,知道民间疾苦,本人又有热血,愿意为平民百姓出力,绝对是这时代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说出徐邈姓名之后,他立刻就说道:“如今天色已晚,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出城去找他。”
因为徐邈的身份特殊,陈琼不想他被牵连,所以从前并没有向高勇介绍,高勇只知道陈涉手下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读书人,并不知道详细的资料,这时看陈琼推崇他,也不细问,只是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陈琼哼了一声,“自己挖的坑,再辛苦也得填完。”说完没等高勇明白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上门来的大富贵
陈涉抢完了锦阳城之后并没有远走,而是在锦阳城附近逗留。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锦阳城外骚扰,高勇并没有让他进锦阳城,这倒不是因为高勇对城里人有感情,只是觉得陈涉应该没有攻城的能力。
但是吴叔对这个计划很不满意,他是正八品的宣节校尉,在战时已经有了临机决断的权力,现在当了到了锦阳城下就发现这里的守备并不森严,用不着派人打听也知道城里比城外富裕,所以才让手下的锦阳降兵骗开城门,然后一阵杀散了守城的官兵,冲进城里。
等到陈涉赶上来,吴叔都已经进城了,陈涉也没办法,总不能这个时候再让吴叔带人出城,只好约束手下人不要杀人放火,奸女,至于抢钱抢粮,那是乱军应有之意,就算不考虑职业道德,他让手下人什么都不干,也就没人跟着他干了。所以陈琼后来在锦阳城北溜弯的时候,街市虽然萧条,倒也并没有乱军破城之后的惨状。
虽然陈涉约束手下比较成功,但是离开锦阳城之后,他仍然觉得心中忐忑,毕竟没有按写好的剧本演,万一高勇怪罪下来,他光宗耀祖的打算可就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