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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采的扑克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淡淡说道:“顾某添居羽林卫四品观察使,自有公干在身。”
陈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个弯,这才明白人家是在拐弯抹角的说“自己没那么闲”,不禁有些生气,哼道:“四品观察使了不起吗?”
“那要看怎么说了。”这本来是一句气话,没想到顾采居然很认真地打算解释。陈琼立刻认怂,摆手说道:“停,停。”他说道:“既然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那在这里干什么?总不会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吧?”
顾采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又忍住的样子。
陈琼服气地摆手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是四品观察使,没那么闲。”
顾采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听说有武道天人在这附近出手,所以过来看看。”
他看着陈琼说道:“你还没有勘破武道就修成剑气了?”
顾采曾经和陈琼交过手,在静夜思剑境当中差一点中招,不过那时陈琼用的是一柄普通长剑,顾采可以确定当时的陈琼还没有修成剑气。
陈琼下意识地就想承认,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实话,“没有。”他老老实实地说道。
顾采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陈琼手中的长剑上,“那就是借助外物了。”他说道:“你回到这里,是想知道那三个人的身份?”
陈琼心中大奇,鲁洪在朱家镇见过自己,所以顾采听说锦阳城里有天人显身,猜到可能是自己这个冒牌货并不奇怪,毕竟天人可没有聚合原则,不会没事往一块凑合。但是他能猜到自己回到这里的目地就比较神奇了,难道地府走的是魔术师途径,还会算命?
顾采听了陈琼的疑问,有些怜悯地看着他说道:“我听说你离开的时候很急,有一具尸体还被搜过,身上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就猜你可能是中了毒。既然你现在回来了,当然是解毒之后想知道那三个被你杀死的是什么人。”
陈琼愕然看着顾采,心想果然不亏是观察使,这么明显的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难道是没有走观众途径的原因?
他想了想,问道:“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如果是我的话。”顾采慢吞吞地说道:“动手之前我会先打听清楚,而不是杀完人之后再琢磨这个问题。”
他没有给陈琼发飙的机会,继续说道:“他们是药谷【创建和谐家园】,人称桃花三兄弟。”他说道:“药谷中人手段千奇百怪,没想到遇到你一下就少了三个。”
陈琼倒是听说过药谷的名字,印像当中好像是个帮会性质的地方,人员良莠不齐,很受二师兄鄙视。于是皱眉说道:“我还以为是羽林卫的人。”
顾采愣了一下,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对羽林卫有什么误解?”
他说道:“羽林卫虽有缉捕之责,然而非重案不为,不然的话,还要州县府衙何用。羽林卫的重点是采风听闻,上达圣听。像桃花三兄弟这样的人,既不能打,又不能融入人群中打探消息,羽林卫要来何用。”
说到这里,他打量着陈琼,悠然问道:“陈兄这样的人才倒正是羽林卫所需,不知可有意乎?”
陈琼哑然看着他,心想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创建和谐家园】干猎头吗?
第八十四章 乱像初显
看着陈琼吃惊的样子,顾采觉得有些意外,他看着陈琼说道:“孤鸿子前辈没让你这么做吗?”
陈琼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学艺深山中,艺成天下行”这种事,对于真正开宗立派的武林人来说是不存在的,一个门派要发展壮大,甚至仅仅是要延续下去,都需要不停的补充人力物力。
绝大多数投身武学的年轻人,终极目的都是为了出人头地,而不是跟着师父终老深山,就算真想这么干,师父都未必愿意。
所以单纯为了增加阅历闯荡江湖的武林人也许有,但是绝对不会是主流。绝大多数主动离开师门的年轻人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的一身武功找个能卖上好价钱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担负着宣传师门,吐故纳新的任务。
顾采是地府嫡传【创建和谐家园】,身上肩负的使命当然要比普通【创建和谐家园】更多更重,在他眼中的陈琼比自己更加优秀,当然也不可能没有背负师门的期许,事实上顾采觉得陈琼刚刚出道就卷入了蜀王后裔的事情里,很可能就是有意为之。
俗话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无论是想要出人头地还是振兴师门,【创建和谐家园】给朝廷显然都是最好的选择,也只有朝廷才能出得起价钱,所以顾采才会主动邀请陈琼,没想到看陈琼震惊的样子,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事。
想明白这些事之后,陈琼沉吟了一下,摇头说道:“多谢顾兄好意。”他说道:“新安郡主之事,让顾兄为难了。”
顾采笑了一下,摆手说道:“倒也不算什么,陈兄既然不愿加入羽林卫,希望也不要和朝廷作对,那才是令顾某为难之事。”
按道理来说,顾采已经修成天人,比陈琼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就算陈琼手段百出,也没办法弥补实力的差距,陈琼要与顾采为敌的话,两人见面陈琼恐怕只有跑路的份,哪里能说得上让顾采为难?
偏偏陈琼听了顾采的话,居然并不觉得奇怪,想了想问道:“兰陵王高勇现在汉中吗?”
顾采吃了一惊,打量着陈琼说道:“陈兄见兰陵王何事?”
“如今蜀东灾民四起,乱像已显,兰陵王意欲如何?”陈琼没有回答顾采的话,却提出了一个心中的疑问。
顾采松了一口气,摇头说道:“灾民应天时而生,周而不绝,自有地方官府赈济。”
陈琼听他说话不尽不实,显然是不想多说,心中无味,拱手说道:“那就汉中再见吧。”
顾采点了点头,目送陈琼离开。
陈琼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说道:“顾兄若是有暇,可去见一下牢中蝴蝶剑派后人。”
顾采愣了一下,想问陈琼是什么意思,然而陈琼已经去得远了。
回想起刚才的对话,顾采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少年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好感。陈琼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很不错。
他想了一会不得要领,突然想起自己师父在回信中怀疑陈琼并非出身移花宫,很可能是缥缈宫嫡传。所谓大道同源,天下武功出玄门,地府与缥缈宫系出同源,自己和陈琼所习心法相近,不知不觉当中互相影响也是有的。
陈琼告别顾采,施展轻功直接走别人家屋顶,很快就回到了投宿的客栈里,意外发现房间中竟然重新准备下了洗脸水,只是水已经凉透了,显然是昨晚店中伙计送来的,估计是见面时打赏的小费激起了伙计的工作热情,也不知道他晚上没有见到陈琼会不会非常失望。
陈琼用冷水匆匆清洗了一下,然后赶在天亮之前又睡了个短觉,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毫无熬夜后的疲惫之感。
看到他拉开房门走出来,正在店里忙活的掌柜和伙计都吃了一惊,伙计连忙跑过去问候,说道:“您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看到。”
陈琼含笑点头,当然也不会回答这么蠢的问题,只是让他把洗脸水换过,转眼看到范思辙也起床出来了。
要说起来,范思辙这次跟着陈琼出来算是开了眼界,先是被人无缘无故地捉去打了一顿,差点被卖去开矿,然后又被陈琼救了出来,现在居然还可以自己住一间房。从小到大,这两次的体验都算独一份,所以昨晚睡得相当好,根本就没注意到陈琼没回来。这时候见到陈琼,连忙问好。
陈琼洗漱完毕,让伙计给自己二人准备早饭,吃过好赶路。伙计吃了一惊,向陈琼劝道:“听说昨天北坡的灾民闹事,抢了米铺,怕是要乱上一阵,客官千金贵体,不如在小店多住几日。”
范思辙现在已经知道陈琼脾气好,并不注意上下尊卑,插话道:“官府不管吗?”
伙计摇了摇头,“本来说是要调动官兵追剿的,可是后来又没有动静了。”
陈琼听了心中一动,锦阳城是有守军的,灾民们抢了有官府背景的米铺,就算是动了某些实权人物的钱袋子,这可是个人私事,不比公事可以拖延,锦阳城的官兵反应这么慢,只能说明有另外的事情牵制。
果然刚刚吃完早饭,就看到有人从客栈跑了进来,大叫道:“祸事了,朱家镇灾民起事,一把火烧了朱家镇,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几个零星在饭厅里吃饭的客人都吃了一惊,纷纷起身询问,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是真的,锦阳城里的官兵都就已经【创建和谐家园】起来,准备出城平叛了。
范思辙虽然困于见识,反应总是慢上几拍,但是他是从朱家镇过来的,听说朱家镇灾民起事,联想起陈琼离开前曾与陈涉密谋,顿时一惊,向陈琼说道:“陈公子……”
陈琼嗯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们去汉中。”
他离开朱家镇之前,就已经向陈涉和吴叔讲明厉害,分析了之后会发生的各种情况,再有徐邈从旁辅助,初期应付官兵问题应该不大。
本来陈琼最担心的还是羽林卫高手,毕竟这些人如果要出手,单靠老马他们未必顶得住,如果遇上顾采,老马和祝家兄弟一起上都白给。可是今天早上听顾采的意思,羽林卫并不会随便卷入地方官府的事物当中去,更何况蜀境未定,羽林卫也未必会有兴趣干消防队员的活。
吃过早饭之后,陈琼不顾掌柜和伙计的挽留,执意上路,让把希望寄托在陈琼身上的掌柜大失所望。
没想到陈琼离开不久,突然有人跑到客栈门前,大叫掌柜的名字,“你快去看看吧,文仇被官府放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粥棚
离开锦阳前往汉中的路上依旧不太平。路上遇到的灾民越来越多,各种冲突也层出不穷,不过这一次陈琼失去了搞事的兴趣,只是埋头赶路,偶尔随手打发掉不长眼的【创建和谐家园】,轻松程度连有惊无险都算不上。
几天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汉中城外。看着城门外搭起的明显有组织规划的连片草棚。陈琼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高勇和其他蜀地官员一样驱逐百姓,那才真是雪上加霜。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位兰陵王还算有人味,做事也还算有底限。
因为有官府的疏导,汉中城的灾民们并没有像沿途城镇那样聚集在进城的道路两侧,所以陈琼带着范思哲很轻松地进入到了城里。
到了这里,范思哲的思乡之情就算达到了顶峰,恨不得biu一下就回到家里看到老妈,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陈雄知道他急着回家,有心让他先走,但是范思辙怎么好意思这么做?坚持要先陪陈琼找到落脚的地方。
可是问了几家客栈之后,两个人才发现,汉中城里的客栈竟然已经住满了人,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灾民。
就像在锦阳城米铺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并不是所有的灾民都是穷人,一些乡下的有钱人也都跟着跑出来,有的的确是家中无米下锅,只能细软跑,有些人家中倒是还有余粮,但是觉得落在一群虎视眈眈的穷鬼当中很不安全,所以也藏了粮食跑出装做避难,单从字面意义上来说,这两种人倒也的确都算得上灾民。
汉中城有兰陵王弹压,并没有出现锦阳城那样大发灾民财的现象,客栈当中的费用有小幅上升,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住得起的,到处都是爆满,陈琼本来还想出高价争取一下,结果那个客栈掌柜很为难地表示他来晚了一步,前面陆续出高价的人已经把店里的空间榨干了。
连着走了几家客栈都悲剧之后,范思辙也有点为难,毕竟这是个人口流动缓慢的时代,汉中城虽大,可也没有很多家客械,再说按照现在得到的消息,其它客栈应该也都客满了。
他想了一下,向陈琼说道:“公子若不嫌弃,先去我家落脚可好?”
陈琼犹豫了一下,觉得去范思辙家中虽然有些不方便。但是总比在客栈里跟别人挤通铺要好,最倒霉的是,因为灾民数量众多,汉中城附近的空地都被住不起客栈的穷人占满了,陈琼就算想幕天席地也没地方去。
按照范思辙的说法,他家中兄弟不少,但是大多早夭,成人的只有他和一个哥哥。哥哥成婚之后,范思辙的父亲不久就因病去世,为了不给家中增加拖累,范思辙这才独自前往成邑谋生。
他哥哥早年劳作伤了身体,干不得重活,所以家境不太好。家里除了范思辙的母亲和嫂子之外,还有哥哥家的一子二女。范思辙开始的时候没有主动邀请陈琼去自己家里住,就是知道陈琼有独居的习惯,然而他家里并没有多余的空房间。
听了范思辙的话,陈琼倒是的确觉得有些不方便,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汉中城刚刚经历过一次攻防战,虽然蜀军总体的抵抗烈度不强,但是总还是有些精锐部队努力奋战的,所以城内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战斗的痕迹,有些倒塌的房屋上还残留着武道高手留下的印迹。
范思辙几乎每年都要回来一次,所以对城里的道路很熟悉,带着陈琼一路向自己的家中走去。
此时天色将晚,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了,陈琼看到街道上开始出现一群群衣衫褴褛的灾民,慢慢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范思辙过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是到了施粥的时间,灾民们这是去排队领粥。
陈琼对这种件事很有兴趣,听范思辙说他家离这里已经不远,就摸出身上的所有铜钱交给范思辙,让他去买些吃食,自己在这里等他。
范思辙在成邑做工,赚得的钱都要攒起来带回家去,有钱回家当然不需要另外带东西,陈琼却不好空手上门,他也不知道这时代登门拜访的礼节,听说范家家景不好,想来买些吃的东西应该没错。
范思辙知道陈琼有钱,推辞了一下就收起铜钱去买东西了。
陈琼打发走了范思辙,自己站在街边看灾民领粥。
这施粥处是用草席搭成的棚子,四面通透,里面的几口灶上支起大锅,现熬现发,这时米粥已经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灾民们被香气吸引,不由自主地向着草棚里挤过去,任凭周围十几个执刀拿枪的兵士喝骂也无法阻止。不过好在这粥棚已经开了有些日子,灾民都知道轻重,虽然拥挤,倒也不至于互相践踏,更舍不得碰翻粥碗。
陈琼看了一会,正觉无聊,突然看到远处跑过来一队士兵,在士兵们身后,一个骑着白马的贵胄公子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陈琼自己生得俊美非常,所以对于别人的长相并不怎么在意,他二师兄算得上少有的美男,看惯了也就soso,这时见到这个锦衣青年,倒是小小惊艳了一把。
这青年一身锦袍,头上的冠巾中央镶嵌着一块六角型玉石,称得上富贵逼人,但是这些都无法遮挡住他的容貌。
“居然是中性美。”陈琼在心里暗想,忍不住怀疑马上的青年到底是男是女,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那个青年似乎感应到了陈琼的注视,骑在马上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青年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惊奇,然后向着陈琼含笑点了点头。
陈琼本能地回了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微笑,然后就打算离开。这青年身上挂了不少零碎,并不是他喜欢的风格。最重的是,这人腰上挂着一柄短剑。
陈琼现在的见识已经算是比较广博,知道因为周朝尚武,所以书生也有佩剑的习惯,不过和武人用的剑不同,书生的剑是纯粹的装饰品,武人惯用的长剑佩在身上不但重而且累赘,所以书生们多用短剑,有专用的钩子挂在腰带上,既轻便又省事。
而且武人的剑是没有剑穗的,装饰用的短剑刚通常有个长长的剑穗,甚至比剑身还在长。
现在这青年腰上就挂着这样一柄短剑,不但外表华丽,还有个看着就绊脚的长长剑穗。
前世身为工科生,陈琼一直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本能地反感,所以确定这是个草包之后就想离开,没想到那青年来到粥棚旁边居然下马走了进去,看几个施粥人对他施礼的样子,陈琼这才明白,感情人家才是掏钱的大金主,这里的粥棚多半就是他家开的。
第八十六章 刺杀
就像绝大多数的人对陈琼都很宽容一样,陈琼对长得好看的人也很宽容,特别是这个人还很有钱的时候。
所以当他发现花样青年是这个粥棚的主人后,对青年的打扮也就没有那么鄙视了,毕竟有施粥这种善行在先,身上挂点零碎炫富的行为看起来也就没那么刺眼了,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就在这个时候,拥挤在一起等待领粥喝的灾民队伍突然骚动起来,似乎有在人群当中来回推搡,动作还很激烈,因为大家都不想离开队伍,所以更加显得混乱。
青年这时已经下马,站在粥棚里看不清楚出了什么,似乎是随口询问了一句,于是本来在粥棚旁边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就匆匆走过去准备平息骚乱。
陈琼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青年很可能有官方身份,或者家里有人在做官,否则的话,跟着他的人就应该是家丁而不是士兵。
这时骚动的人群突然像是被捅了的蜂窝一样炸开了,灾民们四散奔逃,有人大声叫道:“杀人了。”
陈琼精神一震,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青年,发现他站在粥棚里没动,被陪他一起来的护卫们包围在中间,正皱眉看着四处乱跑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神游物外还是被吓傻了。
人群当中终于传来喊杀声,一个灾民模样的人手举钢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被粥棚外的士兵一枪戳在身上。这人挨了一枪之后竟然不倒,伸手握住枪杆,挥刀砍在士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