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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不似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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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卿素有文名,不知近日可有新作?“
看得出来赵煜的心情挺好,而且自觉已经跟陈琼混熟了,聊天之余居然问她有没有诗作。
赵煜峨眉山之行虽然不摆銮驾,但是也不可能像高勇和陈琼那样人那样喜欢让人自悟。
而且赵煜也有感觉得到,陈琼对他感兴趣的问题毫无保留,解释得都很详细,就算一时说不明白,也会告诉他原因,当然多半是前置知识不够,说了他也听不明白这一类的理由。赵煜被打击得习惯了之后,也就泰然处之了,反应都是白,小白还显得比老嫩一点不是?
这时临近正午,捧日军在路旁旷野中搭了营帐,让皇帝吃饭休息,赵煜肚子不饿,也不急着进去,策马站在道旁,眺望四周景像,突然诗兴大发。
要说起来,赵煜文武两方面都有几下散手,既然性起,临时凑几句打油诗的水平还是有的,不管写得好坏,自然有人拍彩虹屁。
不过现在他身边一个文坛领袖李纳言,一个公认的诗仙兴国公,这俩人都不是会马屁的人,比起为人端方的李尚书,一向桀骜不驯的陈琼反而显得比较善解人意,至少她还从来都没有当面指责过赵煜,无论当众还是私下都没有。
当然陈琼这么干并不是因为她对赵煜有什么特殊的好感,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李纳言当面指摘赵煜的过错,那是因为李尚书对赵煜的要求高,希望他的形象能符合大家心目的明君形象。陈琼前世见惯了各种领导的亲民秀,自然不会对赵煜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他的态度相当于朋友,还是不那么熟悉的那种朋友,当然要注意言辞态度。
简单一点说,李纳言只有这么一个皇帝,所以他必须在乎赵煜的成长。陈琼可不至赵煜这一个朋友,当然也不在意他长成什么样。
赵煜当然不知道陈琼对自己的看法,他要在陈琼面前保持形象,就知道风头不能随便出了,出差了很容易变成笑话,于是干脆怂恿陈琼赋诗。
陈琼听了一笑,向离自己不远处的李纳言拱手说道:“李尚书在此,岂敢僭越?”
李纳言对陈琼的印象很好,特别欣赏她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的同等态度,所以微微一笑说道:“兴国公何必过谦?若论道德文章,某或有所长之处,若论诗词之道,天下何人堪比国公?”
赵煜觉得李纳言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在旁边连点了三十六个赞,又向陈琼求诗。
陈琼推辞不得,想了一下,朗声吟道:“西川古道马迟迟。风雪伴人归。残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tent>
剑履江湖 </p>
第六十九章 何处是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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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重视武功,隐含的意思就是注重实际,所以对于周朝的读书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写文治事的能力,诗词歌赋对于周朝的士大夫们来说,有点类似于陈琼前世里的程序员码农们玩电子游戏,虽然绝大多数码农一辈子都不可能写出可以和自己玩的游戏媲美的代码,但是并不耽误他们把玩游戏当成休闲。
当然就像游戏玩得好一样可以恰饭一样,作诗作得好一样可以出名,然而如果陈琼没有在蜀川治水和工农业改革的成绩支撑,光是会写诗最多也就能混个词臣的地位,跟在皇帝身边当个帮闲,根本不可能有和皇帝并马聊天的待遇。
所以别看李纳言跟陈琼客气,说他不擅长诗词,其实人家身为当世文坛领袖,根本就不屑于玩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倒是赵煜是真想玩得好一点,可惜天赋不行,又没有十全老人那么厚的脸皮——当然这个主要是身边不给面子的人比较多,挨得喷多了自然就能认清现实,所以有高手在身边的时候,他就只能自觉站旁边喊六六六。
无论是没天赋还是没兴趣,这两个人都算是合格的吃瓜群众,至少欣赏能力是不缺的,所以陈琼一首词念完,两个人就已经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意思,不禁面面相觑。
严格来说,李纳言算是这个时代的一朵奇葩,当然要说起来,能出人头地的人多多少少在某个方面都会奇葩一点,只不李纳言奇葩的地方比较突出。
他少年习武,青年学文,结果文武两开花,不愧是一代人杰。
李纳言习武是拜无心公子轩辕烈为师,不过他学的是轩辕烈的袖底刀,没学轩辕烈的六合迷踪步,事实上轩辕烈的两个【创建和谐家园】都没有学会六合迷踪步,只能说这玩意不但要靠天赋,还得看运气,没有轩辕烈那么惨的经历,根本就不可能学会这么逆天的武功。
事实上轩辕烈已经想到自己死后六合迷踪步会失传,不过反正这门心法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跟着自己一起埋葬也没什么不对。他只是没想到过,自己晚年领悟的无双剑意天天挂在善人庄大门上,最后有感学成的却是专程路过的陈琼。
李纳言的师弟是高尔,【创建和谐家园】是霍斯,有这两个人在江南,他其实对陈琼早有耳闻,而且因为给他通风报信的两个人视角不同,他对陈琼的了解还相当全面。
和高尔对陈琼武道修为的推崇不同,霍斯相当看好陈琼的任事能力,他评价陈琼心思慎密,不但常有奇思妙想,而且有的放矢,最重要的是,霍斯说陈琼不畏辛劳,有任事之能。
对于出身世家大族的朝廷官员们来说,有奇思妙想不难,毕竟家大业大,本身见识就比普通人多,心思慎密也不稀奇,但是不畏辛劳,有任事之能这两个评语就相当稀缺了,这说明陈琼不但有能力把自己想做的事做成,而且还可以胜任需要吃苦耐劳的工作。
对于朝廷官员来说,这就是极为稀缺的品质了。偏偏李纳言身为吏部尚书,正好是管官的官,自然更看好陈琼——当然前提是他还不知道陈琼的真实性别。不然的话,只怕以李老爷子的学识,要很认真地纠结一段时间了。
正因为李纳言看中陈琼的实干能力,所以他对陈琼的印象非常好,也很支持赵煜笼络陈琼的作法,这时听到陈琼的咏志词,顿时觉得不妙。
陈琼前世喜欢古诗词,但是却不喜欢古典文学,毕竟比起朗朗上口的诗词来,古文不仅晦涩难懂,读起来也特别拗口。
不过事实证明脑子好的人学什么都快,陈琼两辈子没琢磨过古文,但是诗词抄得多了,基本上也能做到随手就来,刚才赵煜求诗的时候,她看到四下空旷,天高云淡,立刻就想起了这首少年游,于是随手改了几个字念了出来,并没有多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其实是一首咏志词,借着描述天气阐述自己迷茫的心情。
这里除了陈琼之外,再没有人能想到堂堂兴国公会面不改色地抄诗来用,很自然地以为言由心生,陈琼这是感慨前路莫测,所以心中渺茫。
李纳言看了赵煜一眼,心想你俩聊了一路,难道都没给许个愿什么的吗?怎么把咱们少年国公整惆怅了?
李纳言当然不知道赵煜不但许愿了,而且还是一见面就许了,只不过皇帝陛下不走寻常路,直接把愿许到后宫去了,然后收获一张好人卡完活。
结果这样一来,赵煜就不好开口了,如果他不知道陈琼是个女生,那倒是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给陈琼许愿加官,以陈琼的能力和爵位,一郡太守基本就是起步了,让他总揽蜀川三郡,给高勇当后勤总管都不是不可以,只要抛开陈琼的年纪,这些都不算事,特别是她已经表明可以在蜀川服众,连空降官最需要担心的架空问题都没有了。
问题是郡太守就已经是四品官了,都督蜀川那更是三品大员。十八岁开府建衙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如果再爆出她是个女人,那封这个官的皇帝恐怕要成笑柄。赵煜对自己的形象还是很看重的,当然舍不得随便祸害。
李纳言当然猜不到这件事里面隐藏的黑幕,不过以他对赵煜的理解,这个年青的皇帝并不是吝啬官位的人,只看他重用高勇就知道了,所以一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等皇帝说话,毕竟身份不同,赵煜有些话是不好公开说的。于是李纳言沉吟了一下,向陈琼说道:“据说当日五柳先生于泯江江畔初见国公,曾问国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然则何时而乐‘,国公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又曾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正是少年壮志,豪情勃发之语,何以今日颓唐若此?”
李纳言口中的“五柳先生”就是指徐邈的父亲徐承儒,李纳言和徐承儒并称南李北徐,都是一代文豪。不过李纳言和徐承儒两个人治学理念不同,彼此之间有很有深的矛盾,更没有私交,所以徐承儒见陈琼的事李纳言是辗转听说的,这里提起来的时候,也就只能用“据说”。
他的这里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你当年嘴炮那么响,怎么这才两年就感叹何处是前期了呢?隐含的意思就是问陈琼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有你就说出来,大家好商量嘛。
陈琼一直都觉得跟这时代文化水平高的人说话费劲,这次也不例外,很是想了一会才弄明白李纳言的意思。
她总不能跟李纳言说我其实就是顺手抄一个,根本没细想。这时只好故做高深地摇头感叹道:“此一时彼一时,譬如饮水,冷暖自知。“
赵煜对这首词的想法和李纳言差不多,不过他有羽林卫的情报支撑,对陈琼的事情了解得更多一些,想得自然也更多。
他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其实是在回想陈琼从前的表现,因为从昨天离开峨眉山时起,陈琼的神情谈吐都不像是情绪低落的样子,为什么突然就会觉得前路迷茫了呢。
这时听到陈琼回答李纳言的话,他心中一动,一句话差点冲口而出,好在话到嘴边他及时醒悟,又重新咽回肚子里,再开口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陈卿可是要去兰陵王幕中任职?</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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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赵煜的心事
曼陀罗道:“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如果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那我和你一样,也是在救人。“
艾伦没想到曼陀罗是这样想的,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没有看错曼陀罗这个人。
“殿下看的透彻,可是,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艾伦道。
曼陀罗沉默了,但是很快坚定道:“不管用多长时间,我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
艾伦却笑了起来。
曼陀罗不解道:“你笑什么?“
艾伦没说话,只是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一张全新的青色大陆地图,和上面标注了如今大陆的各个势力范围。
其中曼陀罗和三王子的领地范围最大。
而其割据的贵族,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多个。
他也能够看出,青色大陆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艾伦这时说道:“殿下看看如今大陆的格局,这些势力,殿下打算用多少时间去荡平他们?一年,两年,三年?“
曼陀罗再次沉默,唯独这一点,她无法保证,也不敢保证。
老国王活着的时候,就告诉过她,战争不是儿戏。
看着地图上的各个势力,曼陀罗咬着贝齿,她十分不甘,这件事说到底,终究是王室逐渐失去了对大陆的集权。
再加上老国王最后的几年,更是无心治理整个大陆。
才导致了反叛的滋生。
曼陀罗不怪自己的父王。
她只想结束这场战争,顺便重振王室对大陆的集权。
只有这样,才能给大陆带来和平。
至于何时能够做到,她现在不敢去想。
对于曼陀罗的反应,艾伦早有预料,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的根源?“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需要了解问题。
曼陀罗苦笑一声,实际上这是王室的耻辱,本不足外人道,但是艾伦既然问了,她说道:“王室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他们想反也理所当然,为了很多东西,财富,地位都值得他们去冒险。“
曼陀罗还想说什么。
可是艾伦却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这让曼陀罗有些愠怒,不过一想到艾伦对自己帮助很大,并且他的人品值得自己敬佩,她决定听听艾伦到底想说什么。
艾伦说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是没有说到点上。“
曼陀罗有些惊讶,道:“我没有说到点上?“
这下曼陀罗真的生气了,她从小就接受老国王的教育,她不认为自己看问题不如别人。
艾伦不知道曼陀罗已经生气,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错,殿下,大家失去了对王室的敬畏,国王一死,他们就立刻自立割据一方,这完全是不把王室放在眼里。“
曼陀罗忍着怒气,心道你这么直白,一点都不委婉,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艾伦接着道:“这场战争的根源,其实就在于,他们知道,自己就算是反叛,王室也奈何不得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不怕王室。“
虽然道理很是简单。
曼陀罗却听进去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老国王一死,他们立刻反叛。
不正是不害怕了吗。
曼陀罗怒气全消,心中升起一股委屈。
委屈的是别人趁着自己父王刚死,就全部露出真面目,这不是欺负她吗。
更可气的是。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更是在这个时候捣乱。
曼陀罗压下想哭的冲动,说道:“要是怕,也做不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艾伦没理会曼陀罗的情绪,说道:“所以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要让王室重新建立起威信,也要让所有人对王室重新感到畏惧。“
曼陀罗摇头道:“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
艾伦却道:“其实并不难。“
曼陀罗不信,她说道:“艾伦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谢谢你,我会让他们重新害怕王室,并且臣服王室,安慰我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曼陀罗此时是真的感激艾伦。
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聊过天了。
不过原以为艾伦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方法。
现在倒不是说失望。
只是顿时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