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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修的都是正宗玄门心法,身法迅捷无比,这时不约而同的选择以快打快,攻守转换极快。转眼间湖边草地上就只剩下几道残影回旋缠绕,完全看不清两个人的动作。
更奇妙的是,在两个人如此激烈的攻守之间,竟然完全听不到兵器的交接之声,只有刀笛挥舞之时带起的风声和笛声。
老刀越战越勇,刀法施展开来,只觉得酣畅淋漓,激动之余,忍不住纵声长啸。
长啸声中,陈琼身形突然一变,老刀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前身后竟然布满了陈琼手执铁笛的身影,重重叠叠,从四面方向着自己攻了过来,就连身边的自然景象都被他拦住了。
老刀夷然不惧,将手中刀挥舞得风雨不透,身边人影纵横,来来去去,却根本攻不到他的身前。斗到酣处,老刀一声大喝,横刀斩出,竟然将一道虚影拦腰斩断。
发现自己的刀法可以击破陈琼的身法,老刀斗志更盛,挥刀猛攻,转眼之间身边幻影尽破,重新显出湖光月色,云淡风清。
老刀长出一口气,缓缓收刀,然后突然愣住了。
月色掩映之下,可以看到自己身边的杂草树木都已经被刀风真气摧折一空,然而却并没有陈琼的身影。
老刀心中一凛,脚下用力,瞬间已经平移数丈,双腿微屈,曲臂收刀,随时准备迎击陈琼的攻击。
然而预料当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湖畔一片静寂,就好像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一样。
惊讶之余,老刀突然心中一动,向着湖边望去,只听一缕笛声悠悠传来,这笛声似乎一直都在,又似乎从未听过。
然后老刀听到有人轻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告诉苏婆婆,五月初五正午时分,陈某登岛挑战,若她不敢应战,可以自断双手,从此退出江湖。”
老刀愣了一下,高声喝道“装神弄鬼,你给我出来。”
耳边有人轻轻一笑,笛声又起,逐渐势微,终于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老刀才发现自己汗出如雨,衣衫尽湿。
“他逃了?”老刀喃喃说道。
“不。”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他根本没有出过手,你中了他的摄魂之术,一直在自己舞刀。”
老刀大吃一惊,高声喝道“谁?”
湖边的黑暗突然变得深厚起来,一个红衣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离老刀数丈之外的湖边上,她一袭红衣垂地,满头长风披散下来,遮住脸颊,微微低头向着老刀说道“你的武功也算不错,可惜远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谁?”老刀紧紧握住手中刀柄,身体已经绷直随时准备出手。如果说刚才与陈琼的战斗让他感到诡异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带给他的感觉就是惊悚。
“你不需要怕我。”红衣女人低声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她说道“你师父是我大哥。”
“你是苏”老刀吃了一惊,脱口叫到一半猛然醒悟,改口说道“前辈怎么会在这里?婆婆知道吗?”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红衣女子淡淡说道“想不到缥缈宫竟然找到了如此出色的【创建和谐家园】。他的年纪和你差不多,武道修为却比你强得太多,所修【创建和谐家园】也颇有古怪,恐怕是莫愁近年所得。”
老刀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心中稍安,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陈琼身上,“前辈说陈琼已经成就天人?”
苏显澜亲口说老刀可以与初入恨境的天人一战,结果被陈琼耍得团团转,就算大术【创建和谐家园】奇妙,在老刀想来,陈琼至少也得有恨境中阶的水平,更何况他还要挑战苏婆婆。
“没有。”没想到红衣女人很肯定地说道“他还未成道心。”
“这怎么可能?”老刀觉得这个答案简直匪夷所思,如果这女人说得是真的,那就说明自己竟然两次中了九品高手的摄魂之术,第一次还可以自行挣脱,第二次就已经完全身陷其中,甚至连陈琼自行离去之后还不自知。
这样说起来的话,陈琼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还没成天人就这么厉害,成了天人怕不是要逆天?
“是啊。”红衣女人显然很同意老刀的说法,“能把大术修炼到这个地步的人,就算是缥缈宫只怕也绝无仅有,莫愁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老刀已经从苏婆婆那里听说了对陈琼师承的猜测,自己又连中两次大术,当然更无怀疑,这时回想起来,只觉得心惊胆战,身上的汗水被夜风一吹,不觉打了个冷战,然后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说要挑战婆婆?那岂不是说”
红衣女人嗯了一声,“我听到了。”她说道“我这位好姐姐不是他的对手。”
老刀虽然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是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婆婆已经是恨境中阶了。”
“就算是恨境巅峰又能怎么样呢?”红衣女人似乎对老刀的这个问题感到很不屑。“当年东天青帝以绝境之姿君临天下,还不是被一群连断境都没有稳固的小家伙打了回去,到现在还需要万载玄冰才能苏醒?”
老刀大吃一惊,脱口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到织女岛来见苏婆婆,除了替苏显澜送信之外,还有一个口信带给苏婆婆,内容就是请苏婆婆关注苏州城外的漓龙洞,月十五月圆之夜,苏显澜会亲来取万载玄冰。
然而就连老刀都不知道师父要万载玄冰干什么,更想不到,竟然跟闭关数十年的东天青帝有关。
红衣女人对老刀的震惊毫不在意,轻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东天青帝当年被四大公子打落境界,自封于三十六天之上并不是秘密。只是那三十六天之上进去固然很难,出来却只有更难。不成无境,就只有依靠外力接引,这个秘密两宫一府皆知,算算日子也知道青帝破关之日将近,你们还能瞒得住谁?”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说道“当年打伤青帝的人当中就有葬花公子凌宵,没想到这次凌宵没来,倒是莫愁来了,还带了这么厉害的徒弟。”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以此人修为,二十年后的武林,怕是缥缈宫的天下了。”5
剑履江湖 </p>
第五十章 宫爵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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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苏州城外开始流传起几则消息,其中苏州府宋府尹家公子游春被劫,下落不明和钱王世子遇刺这两件事在市井当中引起的轰动最大。
钱王赵沐盘踞江南多年,特别是苏扬二府的平民百姓近水楼台,被祸害得也最多,所以听说赵炅遇刺,很多人都觉得这件事大快人心,虽然不敢明言,两府集市上酒水肉食的销量却突然上扬了一下,虽然爆发出的购买力瞬间就又落回原点,让靠这行当赚钱的人措手不及,但是各处闲汉聚集的地方,人数明显多了不止一筹,纷纷猜测这位壮士是谁,又是因何下手。
相比之下,宋府尹公子被劫的消息就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了,毕竟宋宪刚来苏州不过一月,连苏州官场上的人都没认全,更别说他家公子了。
这时代的闲汉基本没什么文化,就连话本都没听过多少,开脑洞的水平实在是让人恨铁不成钢,所以几天新鲜之后,各种路边社消息都被传阅过了,大家再相聚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虽然热情不减,奈何话题跟不上,只能无奈地转回到“吃了没有”和“下顿去哪吃”的问题。
这也是江南食物来源丰富,就算是普通人也很难完全饿肚子,所以才有闲汉这种生物出现,换成蜀川河东一带,一日不作一日无食,就算再劲爆的新闻也抵不住饿肚子的恐惧。
宫爵一大早就从家里溜出来,熟门熟路地绕到十字街口前,那里有一户从前士绅的宅院,后来走水烧毁了,还死了人,士绅觉得不吉利,干脆连宅基地都不要了,反正江南道人少地多,想盖房子再圈个地方就是。
这宅子虽然毁了,门前铺的石阶石板却是好东西,放在整个苏州城里也是少有的平整地方,所以这一带的闲汉没事都喜欢凑到那里去说闲话,太阳出来之后,石板被晒得暖洋洋的,无论躺着坐着都很舒服,也算一样难得的福利。
苏州城早上的气温还是有点冷的,再说喜欢睡懒觉也不分时代,所以宫爵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破败院门前的石阶上早就坐了几个人,看他们面有菜色的样子,多半早饭也都没吃饱。
宫爵家里的条件要好一些,他娘家二舅在苏州府尹府里有份差事,心眼又活,平日里常能招揽到一些零活派给亲戚,宫爵虽然算不上勤奋,但是胜在年轻脑瓜灵活,二舅有活也喜欢叫上他,所以日子过得还不差,起码早上出来的时候是吃饱了的,用其他闲汉的话来说,宫爵身上的虱子都比别人身上的肥一些。
和几个早到的闲汉打过招呼之后,宫爵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抄着手和同伴们一起发呆挠痒。经过这几天的热烈讨论之后,大家肚子里都没了新词,宅在家里又没意思,只好继续修炼发呆神功,也算这苏州城里的常态。
“驴子,你舅舅有没有说那宋公子找回来没有?”一个闲汉实在闲得无聊,向宫爵叫道。
宫爵小名“驴子”,宫爵这个名字还是长大以后取的,普通人家的愿望也很朴素,就是图个加官进爵,虽然明知道没用,可也能当个念想。
基本上认识宫爵的人没有叫他大名的,都是“驴”来“驴”去。当然宫爵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也从来都不用大名称呼别人,这时代普通人家孩子的小名基本没有好听的,毕竟传说中贱名好养活。例如刚才说话的这个闲汉小名“傻蛋”,要说起来,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都明显更逊一筹。
宫爵正翻开衣衫很认真地寻找隐藏在毛发和织物之间的家养小精灵,听到傻蛋的问题,不屑地说道:“哪有那么容易?”
“怕不是被人砍了吧?”有人顺口说了一句。
这个人倒不是和宋玉有愁,事实上他都不认识宋玉,不过他至少见过钱王世子,所以想像当中府尹家的公子应该也差不多,属于枪毙五分钟实在太便宜了的那种。
宫爵倒是听舅舅说过一些宋府尹家的事,摇头说道:“据说这位宋公子生得倒好,他小时候邻居家的女儿喜欢他,常常隔着墙偷看。”
其他几个人纷纷表示不信,“傻蛋”说道:“那娘子能隔着墙偷看,怕不是要比墙高。“
众人哄笑起来,都觉得宫爵的话很不靠谱,这时又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还没有坐下来,就几个人低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城外的赵大官被鬼迷了。”。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宫爵疑惑地说道:“我前几日就听说过了,不是说请了桃花山的桃花真人,已经好了吗?”
后来的那人也不恼,向众人说道:“本来是已经好了,可是听说昨晚他突然就疯了,只在屋子里乱叫,还拿了刀四处砍,连家里的人都不认识了。”
几个人听他说得清切,这才半信半疑。宫爵想了想说道:“没有再请桃花真人前去吗?”
那人啐了一口,说道:“怎么会不清?只是我看那桃花真人怕是修行有限,分明是上次驱邪没驱干净。”
宫爵听了,心中一动,正想说话,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沿街匆匆走来,正是宫爵的二舅。看到宫爵果然在这里,二舅扬手叫道:“这边来。”
几个闲汉都认得宫爵的这位舅舅,看着宫爵迎上前去,都猜是二舅又给宫爵找到差事了,不禁人人羡慕,只盼这次的零活能多用几个人手,大家能借光有些进项,这时人人翘首,自然也就将赵大官中邪事件整个抛到了脑后。
宫爵也是这般猜测,屁颠屁颠地几步赶到舅舅面前,施礼问好之后笑道:“舅舅可有什么吩咐。”
“宋府尹要办间作坊,我在那里替你寻了个差事,你快回去收拾铺盖,再去府尹府中寻我。”
宫爵听说要带铺盖,立刻有些犹豫,皱眉说道:“是长工啊?”
二舅一愣,抬手一巴掌扇到宫爵的脑袋上,骂道:“官坊里的长工,多少人都寻不来的差事,若不是我在霍先生面前有些面子,如何轮得到你,还要挑三拣四?”
宫爵早听二舅吹过他得到宋府尹身边霍先生的青眼,心中已经信了七分,只是还有些犹豫。毕竟做长工的有些是要住到主家里去的,经年回不了家,他和邻家一个小妹最近正眉来眼去,这一去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万一小妹嫁作人妇,岂不是坐失良缘?
可惜二舅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个外甥在想什么,估计也不关心,看到宫爵犹豫,干脆一把拉住他直接拖回家,看着他收拾了一个简单铺盖,就押着他去府里的罐头作坊报到去了。</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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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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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爵的舅舅当然不是什么奢遮人物,不然的话,也不至于给宫爵抢这么个做工的机会。事实上他只是府尹衙门当中一个普通衙役,只不过心眼活胆子大再加上资格老,所以混得好一点。
霍斯陪宋宪到任之后,曾经跟宫爵的舅舅打听过苏州城里的事,所以倒也算说得上话。宋宪是传统官员,并不讲究亲历亲为,这次听从陈琼的建议办罐头作坊,具体的事宜当然还是要由霍斯来操办。霍斯在苏州城里也没什么熟人,要找人做工还是需要通过本地人,于是宫爵的舅舅就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他立刻就把自己的外甥推荐了上去。
宫爵背了铺盖卷跟着舅舅来到城边的一个院子,心里还惦记着邻家小妹,自然不会很高兴,向舅舅问道:“到底是干啥的?”
他舅舅其实也不知道,于是伸手又要抽他,被宫爵很熟练地躲了过去之后,这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管他做什么?公家总不会欠你的工钱,拿钱闭嘴,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宫爵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先说好了,要是活计太过不堪,我可不干,就算是给府尹干活也不行。”
他舅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从院子里并肩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另一个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看到这两个人,宫爵甥舅两个人顿时眼睛都直了,宫爵满眼都是小星星,低声说道:“给他干活我可以。”
话音未落,后颈上已经熟门熟路地挨了舅舅一巴掌。二舅没空骂他,顺手扇了他一巴掌之后立刻迎上前去拱手说道:“霍先生。”
霍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像宫爵希望的那样介绍身边的俊美少年,只是向二舅点头说道:“作坊草创,你们这些老人多费点心。”
公门中人的惯例是没好处的份外事不干,并不是上官说让费心就真费心的,不过霍斯既然让二舅带人过来,也可以算是好处,所以才没有另外提起。这也是霍斯自己做官的经验,所谓欲壑难填,太大方的上司一时好做,长久难为,还不如开始的时候刻薄一些,以后才好办事。要说起来,这个原则适用性其实很广,赵煜给陈琼封爵的时候也是本着这个原则,只是没想到陈琼会果断跑,连细软都不要,倒让赵煜憋出内伤。
霍斯让二舅和宫爵两人进去之后,陈琼才低声说道:“应该注意的地方我刚才都说了,有考虑不到的,就要你自己想了。”
霍斯点了点,看了陈琼一眼,似乎欲言又止。陈琼笑道:“可是为那赵大官的事?”
霍斯叹了一口气,心想那赵大官不过是钱王奴仆,这位陈侯连世子都敢杀,弄疯一个奴仆当然不在话下。只是他堂堂县侯,和一个奴仆过不去,居然专程上门报复,实在有失身份。
当然这个想法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说出来就真得罪人了,于是向陈琼拱手告辞。理论上陈琼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只是宋宪还没有公布,总要给宋玉失踪造几天势才好。
其实这里也就看出钱王的势力。如果换一个地方,传播流言这种事,宋宪完全可以交给当地羽林卫来办,以宋宪的官职,已经可以要求羽林卫配合了,当然人家会不会尽力还要因人而异。
但是江南道被赵沐经营多年,宋宪不知道羽林卫里有没有赵沐的人,当然不敢把羽林卫牵扯进来,所以只能自己按部就班来办。
陈琼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指点霍斯开办罐头作坊的事。不过他只负责指出大方向和技术要点,以及各个阶段要达到的效果,具体的细节还要专门负责的人自己摸索,这也是他在蜀川总结出来的办法。这时应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就要看霍斯的本事,陈琼总不能亲自盯着他。
与霍斯告辞之后,陈琼信步向城外走去,远远看到一个白衣青年女子站在路边,不禁愣了一下,走上前去拱手说道:“三小姐。”
云薏点了点头,向陈琼说道:“城外钱王庄园的事是你做的?”
陈琼淡淡一笑,说道:“此许小事,不足挂齿。”
云薏叹了一口气。赵大官身份虽然卑贱,代表的却是钱王,在苏州城附近算是一霸,一夜之间这位土霸王发疯,明显是被人阴了。这个消息当然瞬间就传开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之情还要甚于赵炅遇刺,李达消息灵通,天还没亮就已经知道了。
云薏低声劝道:“你既然已经约战苏婆婆,何苦还在撩拨钱王?”
陈琼一笑,向云薏反问道:“难道我不下手,赵沐就会放过我?”
“至少可以等织女岛之约过后。”云薏说道:“此时多树强敌难免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