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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如果乔木身体里也住着一个穿越者的话,这个时候一定要站出来吐槽一下,“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没毛病。”
乔木越看疑心越大,这时少年已经走到牛车旁边,乔木一眼看到少年身后的柴捆上插着一柄看起来很普通的柴刀,阳光下可以看到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刃不但与锋利无缘,上面甚至还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缺口。
然而他再凝神细看,却发现木柴的断痕整齐清晰,竟然没有一丝赘痕。
这一下乔木顿时心惊,要知道江南道气候湿润,树木枝条很难彻底干枯,要把还含有水分的枝条干净利落地一刀斩断很不容易,更不要说用这样一柄无锋柴刀。
想到这里,乔木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背后单刀的刀柄,手都已经抬了起来,这才意识到不妥,又生生忍住。
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乔木的动作,径直从牛车旁边走过,看起来像是打算超到前面去。宋玉见这少年人物出众,倒是生起结交之意,笑道:“这位小兄弟可是前面村庄中人?”
那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宋玉也不知道对方是在回答自己,还是想说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心中不愿放弃,又拱手说道:“小生宋玉,敢问小兄弟如果称呼?若是顺路,不妨同行!”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一次摇了摇头,自顾迈步向前走去。宋玉心中无奈,可也不好再叫人家,只好叹了一口气,在心中腹诽这少年生得如此俊美,难道是个哑巴?
自怨自艾的时候,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乔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ntent
剑履江湖
第四章 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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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对于自己的实力一向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事实上做护卫这个职业,眼力要比实力重要,毕竟他的主要职责是保护雇主,而不是替雇主出头平事。干后面这件事另外还有专业人士,不需要他捞过界。
所以看到少年出现之后,乔木立刻就发现这个少年的真相并不简单,可惜还没办法当着少年的面和宋玉说,总不能跟宋玉说“你离这个人远点,万一他要翻脸我不一定打得过他”。
所以看到少年明显不愿意搭理宋玉,乔木反而松了一口气,心想看来果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当然这个也很正常,宋玉的父亲虽然贵为苏州府尹,但是初来江南,也还没来得及树敌,更不会值得有人要请出这种少年高手来为难宋玉。
看这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武功竟然不在自己之下,恐怕也是名门【创建和谐家园】,只是乔木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苏州城附近有什么名门大派,用刀的名家倒是有一位,可是也没听说这人家中还有传人。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面前传来一阵喧哗声,乔木一惊,没想到身边被少年无视之后一直没精打采的宋玉倒是来了精神,连声催促道:“快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乔木怎么可能猜不到宋公子的心思?只是前面这一段乡路居然是很难得的直道,牛车还没来得及加速,就看已经远远看到前面聚集了一群人,正是来时路上赶过去约架的那一群人,也不知道怎么过去那么久了还在这里。被他们围住的人大家也都认识,就是那个背柴的少年。
宋玉远远看到,心中大急,高声叫道:“小兄弟莫慌,我来也。”
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这三脚猫的本事打一群两脚猫并无胜算,连忙又向乔木说道:“快去帮忙。”
乔木看了他一眼,心想真要打起来,那少年应该不用帮忙,需要帮忙的那一方估计你也不想帮。
宋玉见他不动,以为乔木为了保护自己不愿意出手,干脆拔腿就往前跑,也不管士子平日里应该讲究的风度气质了。这牛车虽然耐久平稳,但是走起来太慢,没看那少年背着好大一条柴都能轻松超到前面去吗?
乔木看到宋玉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过去也没什么危险,倒也没有拦阻,心里只盼着那少年快点出手,赶紧摆平那些人了事。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很出乎乔木的预料,那些人气势虽盛,却只七嘴八舌地叫嚷,手里棍棒挥舞,呼呼生风,就是没人往少年身上招呼。
相比之下,那少年冷脸看着他们,连柴捆都没有放下,更不见丝毫慌张之色。
宋玉腿脚相当不错,转眼赶到少年背后,大声叫道:“住手。”
宋玉老家是在河北道,在北方的时候他身量也就是普通水平,但是来到江南,只论身高就可以进前三排了,再加上不缺吃穿,身体发育得也好,比这些瘦弱矮小的村人高壮出不少,这时威风凛凛地往少年身后一站,居然也颇有气势。
果然那些人被宋玉一吓,顿时安静下来。那个青衣皂帽的带头人看了看宋玉,觉得这人虽然年轻,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但有牛车代步,身边还带着仆人,显然非富既贵,更兼一口北方官话,倒是不好得罪,于是上前拱手为礼,操着蹩脚的官话说道:“不关公子的事。”
要比较起来的话,这人说官话的水平倒是比给宋玉引路的农人强得多了。
宋玉一呆,这才想起来自己出师无名。好在他怎么说也是读书人,要睁眼说瞎话还是没问题的,立刻应声说道:“我辈读书人,路见不平,自当相助。”
话音未落,只听“扑”地一声,身边的背柴少年已经笑出声来。
宋玉一呆,只觉得这少年一笑,连路边花草树木都似乎变得鲜艳明媚起来。连忙不敢再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罪过。
恍惚当中听到那少年说道:“你这人倒是古怪,怎知这里有不平事?”
宋玉一愣,脱口说道:“他们这许多人围住你一个,自然就是不平事。”
话一出口,这才醒悟过来,又叫道:“你会说话……你会说官话?”
这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倒是有几分江南特色,不过说的却是最纯正无比的长安官话,比起出身官二代的宋玉都要纯正得多。
少年对宋玉刚才及时闪开目光的表现很满意,淡淡说道:“这人家中的主人昨日贪看我相貌,被我打了,所以他们来找我报仇,倒也算不得不平。”
宋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心想如果只是贪看相貌就挨一顿打,的确有些冤枉。口中却说道:“非礼勿闻,非礼勿视,我辈书生自当恪守。”
“他家主人也不是读书人。”少年说道。
宋玉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只好又绞尽脑汁说道:“不是读书人,亦当守礼。”
“舔狗。”少年摇头嘟囔了一句,然后向那青衣皂帽的人说道:“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找不到人来救你家主人了,那就让他再躺几个时辰,明日子时以后自然又能行动。”
所谓子时,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中的第一个,所以明日子时其实就是今天半夜,要说起来,也没多长时间了。
那青衣人犹豫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这些人未必就能打得过这少年,而且大家都说这少年妖法厉害,真要翻脸的话,有没有人敢动手也是个问题,只好勉强说道:“你使妖法害人,就不怕有高人降你吗?”
少年“嘁”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我要害他,用得着妖法?”他说道:“我脾气不好,再敢拦着我,你家主人便是榜样。”
说完迈步向前走去,那几个拦路的村人被他一冲,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就这么看着少年背着偌大一捆柴走了。
宋玉想不到事情竟然能发展出这个结果,不禁目瞪口呆,倒是乔木听出一些门道,拦住那个带头的村人问了几句,点头说道:“那应该是上乘的点穴手法,他既然说子时自解,应该不错,你们回去等着就是。”
打发走了村人,宋玉这时也已经想明白了,疑惑地向乔木说道:“这人竟是武林中人?既然他施法可以自解,如何还说是上乘手法?”
乔木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点穴截脉,本来就要因时因人而宜,所以名家多不屑此道,这少年竟然能预估时间,自然是对自己的手法极有信心,随心所欲,堪称上乘。”
“竟是如此奇人?”宋玉当时就乐了,“我当访之为友。”
乔木看了他一眼,心想我都说这人厉害了,你还要去纠缠?好色忘死,你这也算好色之徒里的佼佼者了,我要是会写辞,肯定做赋以记之。ntent
剑履江湖
第五章 神秘少年
少年迈步的频率明显不算很快,步幅也不大,然而转眼之间就已经走得远了。
宋航刚刚打定主意继续舔,再抬头发现连少年的背景都看不到了,顿时心中大急,连牛车都不坐了,快步向前追去。乔木没办法,只好让书僮和引路的农人赶着牛车在后面慢慢走,自己陪着宋航先走一步。好在按引路农人的说法,这条路直通前面的村庄,并无岔路,也不用担心走错了。
宋航和乔木疾走了一程,没有追上背柴的少年,倒是遇到了几个前面村庄的农民,正从田里收工回家。
听宋航描述了那少年的样子后,几个农民就说那个少年不是他们村里的人,他是春天的时候到这里来的,自己在村外树林里建了一座竹屋,村里人并不知道底细,同时也劝两个人不要随便招惹那少年。
乔木看那几个人村人言辞闪烁,心中顿时生疑。好在这几个村人心思简单,被乔木旁敲侧击之后,很快就说出实情。
原来这村里的人虽然淳朴,可也没有多好客,这少年一个外乡人贸然跑到自己村庄旁边建屋,当然没那么容易让他成功,当时村里就纠集起一些人过去阻止。
一群人赶到少年建屋的地方时,看到那少年正用一柄柴刀砍竹子,无论多粗的竹筒,那少年都是一刀两断,绝无第二刀。
江南盛产毛竹,最多可以长到成人大腿粗细,质地坚硬,当地人要加工的时候,就算是用金属工具,也需要耗费一些力气,绝对没有这少年这样爽利的时候,依这少年用柴刀砍竹子的样子,若是一刀砍在人身上,顿时就要一刀两断。
看到少年挥刀的样子,众村人顿时就有些迟疑,然后那少年看到村人过来,便说自己刚好在林中猎了一头野猪,如今天气炎热,猪肉不耐久放,情愿跟村里人换些粮食器物。众人看那猪时,见是一头超过三百斤的大黑猪,嘴边两颗獠牙足有小儿手臂长短,身上更是皮糙肉厚。然而就是这样一头猪,全身竟然没有一丝伤痕,完整卧在地上,也不知道那少年使了什么手法,既然就这样杀死了野猪。
这一下众人更加不敢造次,纷纷表示这少年小小年纪便离家过活,真是好生可怜,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村里人说,大家自当帮扶。
后来便有人传说这少年乃是山中精怪修炼有成,化成人形,众人也就更不敢过去招惹。好在那少年每日不是在竹屋附近劳作,就是进林子里砍柴打猎,猎物多时,还会和村人换些东西,彼此相安无事久了,村里人也就渐渐接受了事实。
然而昨天县里的赵大官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少年,大老远跑来看了之后竟然鬼迷心窍,想要动手抢人,结果有村人亲眼看到那少年用手一指,赵大官顿时就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带来的几个庄户不服,也被那少年举手之间打倒在地。那少年当时还说幸好自己如今改了吃素,不然便将这些人都上屉蒸了,做一道回锅肉。
那赵大官被庄户救走不提,村人们这才想起少年从前的种种奇异之处,这两天正担心赵大官惹恼了妖怪,对村里不利,要不是大家世居于此,轻易逃不得,说不定昨晚上就都跑了。
宋玉听得目瞪口呆,转头向乔木问道:“乔壮士可有所见?”
乔木看了他一眼,心里倒是很想说“此事必有蹊跷”,想了想还是说道:“听起来倒像是位武林高手。”
乔木并不相信山精野怪的传说,不过他自己就是用刀的高手,当然比较识货。他刚才又见过少年的柴刀,知道如果用那柄柴刀砍竹子,每一刀都蓄力准备的话倒也不难,但是如果连续劈砍还能刀刀如此的话,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就算是自己,只怕也要为难。
相比之下,他对于被村民们传成妖术的点穴手法反而并不如何重视,点穴这种【创建和谐家园】不但繁琐复杂,而且要求认穴极准,除非对方站着不动,或者一方全无武功,任凭施为,不然绝难成功。所以武林中高手争斗,很少有被人点中穴道的,真要是能点人穴道,还不如直接一拳打死省事。
听了乔木的话,宋玉更觉得心痒难耐,更不听村人劝告,问明了路径之后,就拉着乔木找了过去。
那少年建的竹屋就是村外不远处的树林当中,只是离乡路有一些距离,又没有踩出道路来,所以两人来时并没有注意到,这时有村人指路,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
宋玉喜欢到处游玩,常常自诩见多识广,然而这时才发现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竹屋。
少年的竹屋全是竹子建成,只有屋顶用茅草覆盖。特殊的地方在于,竹屋的地板整个悬空,离地面大约一尺,用数根粗竹支撑起来,竹屋上门窗俱全,屋顶用形制倒和普通房屋差不太多。
两个人来到竹屋前的时候,那少年早已经到家了,也不知道他把那捆木柴放到了哪里。此时少年正站在屋前空地上赤足和泥,粗布长裤的裤管挽到膝盖,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细腻之处宛如处子。
宋玉只看了一眼,顿时脸红心跳,心想怪不得那赵大官明明听说这位可能是个妖怪竟然还敢抢人,这个样子谁受得了?
当下他也不敢多看,垂下目光高声说道:“小兄弟请了,河北书生宋玉来访。”
这个时代的人出门在外,自我介绍的时候通常会把自己的籍贯名字出行的目地一起说出来,所以宋玉这样说算是中规中矩。有的时候,他还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加一句“家父乃苏州府尹”,通常这样说之后,对方就会肃然起敬。
不过宋玉倒也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提起自己的父亲也是为了避免吃亏,现在要主动接近这神秘少年,自然不好这么干,所以干脆没提。
那少年早就看到两人过来,只是并没有什么表示,这时听宋玉说道,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若是来投宿的,便走错路了,沿着道路一直向前才是村庄。”
“非也非也。”宋玉讪讪一笑,走向前去说道:“小生酷爱游历,最喜奇人异事,听这位乔壮士说小兄弟乃是武林高手,故此冒昧来访。”
少年愣了一下,看了站在宋玉身边的乔木一眼,向宋玉说道:“你一个北方人,怎么游到江南来了?”
宋玉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道:“随家父赴任至此。”然后又说明了他父亲是谁。
那少年听完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原来是你宋宪的儿子?宋健是你哥哥了?那宋航是你叔叔还是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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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谁还不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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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少年的问话后,宋玉下意识地心中不喜。在这个时代,直呼别人名字是很不礼貌的事,当面提起对方家里长辈的名字就更不礼貌了。
不过宋玉转念想到这少年虽然人物出众,但是生于乡野,估计也是没读过书的,很可能不知道这种禁忌,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欠教育,倒也不好发作。
然后他才想起来,这个少年怎么对自己家里人这么熟悉?
宋玉家中人丁不旺,祖父那一代只有兄弟两人,一个在京为官,一个在家乡耕读传家。这也是当时世家大族的常态,因为按周礼,除非族灭,否则的话,一个家族的族产是不能抄没的,所以很多官员都会在家乡置办族产,就算自己出了什么事,后人也可以凭借族产东山再起。
宋玉的祖父就是耕读传家的那位,宋玉父亲也是兄弟两人,和京城一脉的宋航算是堂兄弟,宋健是宋玉大伯的儿子。因为宋航无子,所以宋健从小一直跟着宋航在长安学习,这也是他升官比较快的原因。
当然事实上宋健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录事参军的位子,除了朝里有人之外,他跟随高勇入川也是主要原因,毕竟蜀川初定的时候缺官,第一年高勇又和蜀川地方势力较劲,没办法就地提拔官员,只能给跟着自己入川的人升官,宋健本人有才学有能力有担当,所以升官极快,已经隐隐后来居上,有超过自家二叔的趋势了。
因为宋航本身是技术官员,没什么臭名昭著的机会,宋健往前蜀之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官,想得罪人都没什么机会,宋玉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励精图治的铁面人物,虽然升官比较慢,但是官声不错,宋玉听少年说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坦然承认,然后问道:“小兄弟如何得知家伯家兄?”
少年淡淡一笑,继续赤脚在泥坑里踩踏,口中说道:“在蜀川时有过一面之缘。”
他没说和谁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宋玉下意识地以为少年认识的人是宋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兄精力充沛、交流广阔,特别是自幼跟着宋航,好奇心也重,虽然现在做的官不小,这个少年见过他也不稀奇。于是再问少年姓名。
既然是熟人的亲戚,少年也不好再冷着一张脸,向宋玉拱手说道:“在下陈琼,并无表字。”
这个时代没有表字的人一般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还没成年,按周礼加冠之后才能有字,没行过冠礼的人是没有字的。另一个可能是没有老师或者读书的长辈赠字,因为表字是不能自己取的,就算是替别人取,也得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觉得自己没有表字不好看,到街上找个算命的帮取一个是不行的,被人知道了只会变成笑话。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身为女人。周朝的女人无论读不读书都是没有字的。当然这个也有例外,有一些学问出众又有文坛前辈青睐的人也可能有字,不过这种人极为稀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