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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在天下 》-第 1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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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冰冷犀利的眼睛盯着聂熙,脸上居然带着笑意:"只要你开口,我下令废除对你的所有罪责,恢复你吴王身份。然后,我死也放心了。"

      聂熙一震,想不到这个时候,聂暻还是原谅了他,一时间心如刀割,过一会静静道:"我早就无心帝位了......我也不是该想着那位置的人。再者,皇兄春秋正盛,不该出此不祥之言。"

      聂暻摇摇头:"梅世勋虽然混帐,这奏折还是有道理的。我死前若不立下储君,势必天下大乱。二弟若不肯继位,我可也不甘心传位给聂炫......若不是聂苍穹,父皇怎么会激愤呕血而死。聂炫长得太像聂苍穹,我一看到他,就心里厌恶无比。所以,别人都可以,总之他不行--其实皇后已经有了身孕,若生龙子,可以继承大统。可惜我未必挨得到那时候。"

      聂熙听着这句"未必挨得到那时候",一阵气血翻涌,明知道聂暻是故意拿话来刺,还是熬忍不过,忽然跪地道:"若陛下不弃,万一不幸......臣弟愿为摄政王,待朱后生产之后,辅佐皇子,竭尽丹诚。陛下不用担心朱家余党,朱后若有异动,臣弟代陛下送她宾天。若生女儿,臣弟愿代天子择立贤王......"

      他用李风奇身份随侍,身为天子亲信,可以带刀入内,这时便拔出佩刀,在自己胳膊上狠狠一划,顿时鲜血急涌,聂熙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定定看着聂暻。就此立下郑重的血誓。

      聂暻见他卷起衣袖后,【创建和谐家园】的胳膊上刀痕累累,形状十分规则,玉石般的肌肤染着鲜红,刺目得可怕。看得有些头昏,低声道:"为何这样多的刀痕?"

      聂熙一怔,垂目回答:"昔日陛下临幸林原,多是臣弟与林原相处之际......臣弟长夜不免彷徨,有时引刀自损可以分神。"这时候说起林原旧事,少了心痛如狂,只留下往事如烟的惆怅了。

      其实心里早已隐约明白,对林原或是少年痴狂,对聂暻却是多年来渐渐积累下来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委实不敢多想,只怕稍微面对,就是难以忍受的伤害。

      聂暻茫然一下,淡淡苦笑:"原来如此。我是故意的......只因心中难过......"

      聂熙叹口气:"我后来知道了。"可知道之后的痛苦难堪,让他宁可还是那么糊涂。

      聂暻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对不起,二弟。左右我要死了,你莫再记恨。"

      聂熙凝视着他憔悴欲绝的脸,颤声回答:"我......从没真正恨过你......哥哥......"终于熬忍不得,头颅压到聂暻被子上,不愿再看着他。

      聂暻叹息一声,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忽然发现聂熙鬓角有些霜白,不禁手一抖。聂熙才二十多岁,怎么都不该白头,居然两鬓沧桑......

      也许,真是自己这点痴心妄想害他太多,是时候放手了。

      他沉默了一阵,勉强微笑道:"二弟,莫要难过。以前为兄颇有对不住你之事,但愿......我能有所补偿。呵呵。"

      聂熙一愣,心里隐约有种不对的预感,觉得聂暻接着要说的话一定十分可怕。他慢慢抬起头,深深凝视着聂暻的眼睛,柔声答道:"别说了,哥哥......你能好好活下去,臣弟就觉得最大的欢喜......哥哥......"

      聂暻微微一笑,惨白的脸上微微泛红,显然十分喜悦,想了想,却淡淡笑道:"二弟所言,自然是心出至诚。你对我的兄弟之情,从来深重,是么?"

      聂熙不知道他言下所指,只好小心回答:"是。"

      聂暻又是一笑,悠悠问:"可惜兄弟之情,不是爱慕之意。我对你之心,你却从未有过。所以我逼得越狠,你便越彷徨为难......是么?"

      聂熙一震,本想一狠心说"是。"可眼看他深邃清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明知道这个回答关系生死。如果说是,那......何其忍心......只怕聂暻心灰意冷,果然从此撒手人间。若说不是,难道要他当真陪着皇兄一生一世?

      对于林原的死,对于过去的欺骗、伤害和囚禁,他真的能做到毫不介意么?真的能够从此和聂暻再无猜忌、再无恨怨、欢欢喜喜过下去么?

      何况,聂暻绝顶聪明,自己便有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又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两下为难之下,嘴唇颤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眼看聂暻脸色越来越惨白,聂熙热血上涌,一横心,大声说"不......"

      还没说完,一只苍白无力的手轻轻按住他嘴唇。

      "犹豫了这么久,你的心......我还不明白么?"聂暻似笑非笑凝视着他,眼中闪耀着骄傲和凄凉,柔声说:"想不到,二弟肯为我违心折节。为兄......十分感动。可惜--我聂暻岂是受人怜悯之辈!"

      他说得急了,又是一阵咳嗽,搜肠抖肺,十分难受。聂熙情急,连忙把他抱在怀中,轻轻抚着他脊背,为他顺气。

      聂暻心里一阵刀绞似的难过,他倒是宁可面对横眉怒目的聂熙,起码还有征服的希望。可眼前的聂熙......这样毫无情意的温柔,反而让他觉得要被绞杀在其中。

      心思一动,血气便难以克制。聂暻怕聂熙看到更增不安,悄悄把一口腥甜咽了下去。静了一会,微微一笑:"好了,不说这个。二弟,我累了。你能不能......去一个地方......我想要你去那里。"

      他这一开口,嘴角微微流下一丝血线,分明心里十分煎熬。

      聂熙颤声道:"哥哥,别说了。"

      心里某种酸涩热情的情绪陡然炸开,他想也不想,搂紧了这消瘦的身体,头一低,狠狠吻住了他带着血腥气的嘴唇。

      聂暻不料他忽然如此,头一晕,昏昏沉沉闭上眼睛,只觉聂熙辗转吸吮掠夺着他嘴里的每一分每一处,忽然心里恼怒,挣扎着就要推开他。聂熙却搂得更加严密,火一样的双唇紧紧烫贴着,舌尖勾连挑动,竟是十分的张狂固执。聂暻满脸通红,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好容易把他狠狠掰开,两个人都是喘息不定,犹如着火一般,看着对方发红的脸和隐约的情欲,一时间十分尴尬,又不约而同转开视线。

      聂暻喘了一阵,好容易定下来,勉强一笑:"你......又在发疯了......不过你说过,人可以一时发疯,不可一辈子发疯--"

      聂熙没料到他把自己每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一愣之下,无言以对。

      聂暻看在眼中,又是一阵心里波澜,等心绪略定,笑眯眯地说:"二弟,去京郊王相国府上。那是王老相国退隐后住处。那里有......对你很重要的东西。马上去罢。告诉那里的人,你是吴王......"

      总算忍住心事,说出这句话,他只觉一块大石狠狠压在心头,十分疼痛,可心里的煎熬不安也就此平定下来,变成一片死气沉沉。

      聂熙料定其中定有古怪,还待推辞,聂暻笑道:"这是--君上之令,吴王要抗旨么?"他虽然病重,这话一说,仍是天威卓然,令人无法违抗。

      聂熙无奈,跪地道:"遵旨。"心想不管看到甚么,待会得赶紧回来,省得聂暻病中胡思乱想,越发不妥。何况,他现在心乱如麻,只怕再对着聂暻,就要不能自持,从此兵败如山倒了。

      聂暻笑笑,示意他退下。自己坐在床上凝思一阵,吩咐曹欣然过来预作安排。

      聂熙一路策马,虽然不知道聂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有很重的不安之感。待赶到京郊相国府外,心里越发七上八下。

      相国府朴素清简中透出庄严大气,守在门口的小童看到聂暻,喝阻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擅闯相府?"

      聂熙一把揭去易容面具,缓缓道:"我是吴王聂熙,奉皇命来此。"

      那小童一惊,连忙陪笑:"是陛下要王爷来的么?快请进......"

      老相国王镇闻讯亲自迎出,一见聂熙,面目失色,叹道:"王爷竟然来了......看来陛下果然......"

      聂熙听出不对,沉声道:"老相国这是何意?"

      王镇白须微微抖动,垂目道:"几天前,陛下给了老臣一道诏书。他说,如果万一不幸,这就是他的遗诏,由吴王继承大统。吴王,跪下接旨罢!"

      聂熙大惊,这才明白,聂暻特意要自己到王相国府,分明是自知天命不永,要身为三朝元老、威望隆重的老相国王镇辅助他登基为敌!

      聂暻这时候叫他离去,是不想在他面前死去罢?

      难道这一分手就要永别?

      聂熙心里一阵酸苦,竟然摇摇晃晃站立不定,忽然大叫一声,冲出山庄,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王镇大吃一惊,就想阻拦,可聂熙早已去得远了。

      聂熙一路疾冲,忽然记起没有戴易容面具,只怕以吴王带罪之身难以入宫,赶紧摸出面具贴上。还好这是京郊,没人看到他在弄古怪。他一想着聂暻现在不知如何,心下焦急,当真是狂奔如风。

      转过两条大街,街角处忽然冒出一人,冲过来拦阻聂熙的马头:"李将军!李将军!"这人武功极高,轻轻一伸手,居然硬生生勒下了奔跑中的骏马。

      聂熙一看,是个陌生面孔,他焦心聂暻之事,喝道:"让道!"就待把那人掠到一边,那人恭恭敬敬一礼,却堪堪避开聂熙的大擒拿手,躬身道:"我家王爷有请将军。"

      聂熙武功极高,平生难逢敌手,想不到一招拿不下那汉子,微觉意外,沉声问:"贵府是--"

      那人微微一笑,只是他长相阴沉,笑起来也不甚好看,低声说:"英王聂炫。听说皇上病重,王爷十分焦急,已到京中,打算明日朝拜天颜。现下有事和李将军商量......"

      聂熙一震,今天才有梅世勋提议立聂炫为皇太弟,想不到他已经到了京中,难道二人果然早有勾结?聂炫忽然邀请李风奇,到底打算干什么?莫非他担心不能顺利得到皇太弟之位,打算勾结李风奇,干预朝政?

      若光是如此,倒也罢了,更怕聂炫是听到聂暻病危,另有打算。要知道,当年聂苍穹就一直想做九五至尊,这份家族野心,只怕从聂苍穹一直传到了聂炫。

      论起来,他正该装糊涂,乘机刺探一下聂炫的意思。只是聂暻如今病得十分不妥,又多了一个意图不明的林原,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如何敢停留?

      当下道:"英王相邀,李某本该从命。奈何确有急事,不如明日再说?烦请阁下代我向英王致意。"

      那人似乎也不意外,笑眯眯凑近了一点,柔声说:"李将军不肯?那就不用走啦。"话音未落,一指点出,居然是久已失传的裂神指!这一下若让他点中,怕不戳断一根骨头!

      聂熙喝彩一声,曲腕一笼,正好抹向他脉门。那人不敢被他抓实,急速变招。聂熙手快,连连打中他几下,触手如击中金铁,竟然手掌震痛,显然此人护身罡气十分了得。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连过十余招,居然平分秋色。聂熙用的李风奇身份,出手只用了七成功力,但也远胜寻常江湖豪客,这人居然能不落下风,放眼大内,还真没有这样的高手。看来聂炫为了帝位,只怕早就网罗人才、处心积虑。

      那人眼看收拾不下聂熙,也是大吃一惊,阴沉的眼中闪过惊讶。聂熙乘着他错愕之机,手指颤动,如铁刀连击铜板琵琶,一次重过一次,连续三次点在他胸口同一穴位。这是死穴,就算一流高手也当不起,那人却只是接连几晃,居然抽身急退。聂熙一笑:"哪里走?"翻掌急抓,扣他手掌。不料那人受伤后身法还是快极,竟然躲过。就听一声裂帛,原来他被撕下了半幅衣袖,顿时露出一截晶莹如玉的手臂,和他阴沉呆板的长相十分不称。

      聂熙只觉刚才和那人手臂肌肤相触之间,说不出的柔腴温润之感。他一怔之下,知道那人定然易容了,喃喃道:"女人?"那人大怒,正要纵身上前恶斗,忽然一个爽朗沉稳的声音说:"阿绩,住手。"

      那汉子阴阴扫了聂熙一眼,果然停手,低声道:"李将军的武功可比传说中俊多了。想不到你这么能藏拙。"

      聂熙一笑:"好说。"顿时猜到,眼前的阴沉汉子就是聂炫帐下第一谋士李绩。之前就听说李绩十分了得,为聂炫计较,颇多奇谋,更有血战功勋。只是他从小美貌远胜妇人,常常被人取笑欺负,便大肆报复,养成阴沉乖张的性情。也只有豪爽潇洒的聂炫能容得下他,还用作心腹之人。既然聂炫秘密来京争夺帝位,多半随从极少,却一定会随身带上李绩。想是李绩长得太打眼,便易容进京的。

      既然这阴沉汉子是李绩,说话人的身份,可也明白得很了--正是他的亲生兄长,帝位的潜在争夺者,当今英王,聂炫。

      聂熙挂着聂暻,本不想今日和聂炫对上。可天下之事,却不是想躲就躲得了的。如今聂李二人一前一后,分明形成夹击之势,看来聂炫决心要拦下他"李风奇"了。

      聂熙心念急转,知道今日一个应付不好就是天【创建和谐家园】烦,装作不知道身后是聂炫,朗声道:"这位仁兄的武功,李某佩服。难道是英王帐下李绩将军?"他口气温和悠闲,俨然要和两人攀谈起来,双腿却猛地狠狠一夹马,那马儿受痛,激箭般冲出!

      猛然面前寒光一闪,身后劲风激荡,两人果然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无比!聂熙急忙一侧,顿时血雨扑面,身子差点栽下来,百忙中腾身下马站定。那骏马却已被李绩一剑斩飞前蹄,惨嘶着轰然倒地!原来李绩早防着聂熙出走,一见他膝盖微动,立刻拔刀出招,又有聂炫在身后突袭分神,果然砍个正着!

      聂熙却也变招奇速,一觉不对立刻离马,身子前冲,却一腿无声无息侧扫而出,正正踢飞李绩手中刀!一道雪光破空飞出。他借机回身,缓缓一笑:"看来两位是定要留下李某了?"他失马在先,却破刀于后,果然半点不肯吃亏。还好这街角甚是冷僻,暂时无人经过,总算没有闹大。

      他想着聂暻,心下更增焦急,决心三言两语打发不下这二人,就以重手法突围,必要时--不惜伤了聂炫。

      这个念头一冒,他自己也是心下剧震,想不到兄弟二人平生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逼生逼死。

      他一回身,正好和聂炫打了个照面,不禁茫然了一下。这人身材高挑挺拔,面如冠玉,明明是极俊雅端正的长相,偏偏眼角微微斜飞,长了一双十分有情的丹凤眼,便透出些轻狂潇洒的意思。神色虽不同,五官实在像极了当年的聂苍穹!眉目间雍容之气,果然和聂熙是一脉同宗。

      聂熙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他果然是聂苍穹的后人,眼前聂炫的长相已经足以为证。一时间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欢喜,怔怔看着聂炫。

      李绩被聂熙踢飞了刀,闻言越发不快,还想动手,聂炫微微一笑:"阿绩,你向来聪明,今日怎么糊涂了。普天之下,能敌得过我们合击的人--怎么会是李风奇。"李绩神情微变,低头不语。

      聂炫便笑呵呵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弟,一定是你,对不对?咱们兄弟--从未见过--为兄今日好欢喜!"眼中光芒闪耀,忽然伸出双手,似乎想把聂熙抱入怀中。

      聂熙大惊,本想装糊涂,聂炫低声说:"小弟,当初你的身世被人捅给了先帝,我不信你不知道......小弟,我们二十多年没见,我一直很想念你啊。你难道不肯和为兄相认?"

      聂熙恍然大悟,当初芳和后旧事被泄漏出来,只怕正是聂炫暗中指使!本想问为什么,忽然就明白过来--芳和后临终前不惜毒死聂苍穹,固然消弭了祸乱,对童年丧父的聂炫来说,这仇恨不可能不报。让老皇帝知道真相,正是聂炫对这个帝王之家最凌厉的复仇。要不是他今日自己漏了口风,只怕连精明的聂暻也不可能想到这一点!

      至于聂熙是死是活,能不能当皇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聂炫对于芳和后与聂苍穹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态度,其实难说得很。聂熙想明此节,越发不敢信聂炫会有什么兄弟情义,

      他知道这亲身兄长虽长相雍容大气,心计只怕十分毒辣,不敢怠慢,装糊涂道:"你......你竟然也知道......也罢!你今日定要拖着我,到底想的是什么?"

      聂炫眼看四下无人,徐徐叹道:"实不相瞒,为兄听说今上病危,又无储君,十分忧心国事无主。所以赶到京中,本想与李风奇将军一起,稳定局势。想不到李将军原来是弟弟所扮......如此更好。既然弟弟还在人间,为兄十分惊喜。若你身登大宝,为兄愿竭力辅佐。你我兄弟同心,共创千古盛世......"

      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俨然忧国忧民、志气高远。聂熙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机关。吴王之前有谋反大罪,就算聂暻驾崩,也难以登基。倒是聂炫,向来人望隆重,又正当青年,若得聂熙相助,帝位大有希望。想不到聂暻还没死,谋夺帝位的人却早已盯了上来......他忽然体会到聂暻的感觉,高高在上、却又寂寞凶险。平生钟情,却又不能得意......

      聂暻心中的滋味,到底如何呢?纵然梅花有铁骨,也会被漫漫风雪消磨精神罢。

      他想明关节,叹息一声,忽然轻轻摸上旁边一处废宅子门口的大石狮子,沉声说:"大哥之心,果然精诚动人,小弟十分感叹。不过今上只是一时得病,小弟经常侍奉今上身边,最是清楚他的病情。皇上必能痊愈的。大哥探望之心可嘉,如此贸然进京,却是不妥--藩王擅自入京,是杀身之罪。小弟愿为大哥掩饰,请大哥赶紧回去罢。"

      他口气柔和,慢慢说着,那石狮子却在他手掌轻抚下,一点点塌了下去,石粉扑簌簌直落。

      聂熙双目炯炯,逼视聂炫,缓缓道:"顽石虽硬,当不得无妄之灾。你说是么?大哥为求保密,随身只带了李绩将军罢。现在回去,还没什么人知道,否则......"

      他笑容未敛,手掌一压,那石狮子忽然轰地一声,尽数粉碎。

      聂炫盯着聂熙,目光锋利如刀,英俊的脸上泛过隐约的杀气。过一会,他目光慢慢转到那一地石粉,居然笑了笑:"原来你如此顾着聂暻。你不惜为聂暻杀我,我却不会杀弟。也罢,也罢,咱们--后会有期。"

      他笑眯眯一拱手,拂袖而去。李绩跟在他身后,就像一个影子,不声不响默默相随。

      聂熙这才觉得,出了一手冷汗。

      如果聂炫起心死拼,他未必拼得过这两人夹击。就算杀了聂炫,只怕自己也要重伤甚至身亡。聂炫终于离开,到底是为了聂熙的威胁,还是不想兄弟死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喘口大气,顾不上擦额头冷汗,急匆匆赶路。这下又没了马匹,只得一路靠轻功疾冲。

      狂奔中,聂熙忽然想到--已经知道自己身世,聂炫正是他嫡亲兄长,可在这危急关头,他竟然毫不犹豫选择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聂暻一方。为了聂暻,他今日竟然差点和亲生兄长拼死一战......

      聂暻......聂暻......他喜欢说梅花不如聂大郎,喜欢和他开玩笑,再是恩怨纠葛,一定不能撇下,不忍不顾的那个人......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最爱的人,他的哥哥,聂暻。

      从小,一起相依。少年时,他说梅花不如聂大郎。长成后,他说纵然娶妻,不及兄长......可长大之后,他竟然不曾明白,那是甚么感情......枉然让两人辗转挣扎,带来更多的猜忌和伤害,也带累了无辜的他人。

      他一直牵挂着聂暻,一直信任他、依赖他、喜欢他......本来以为狠狠心就可以摆脱这不伦的爱情,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心里辗转流淌的郁郁之情,并不曾因为那些充满猜忌、伤害和阴谋的往事而改变......

      如果挣扎也是无用,还挣扎什么呢?

      人生苦短,不如顺着自己心里的渴望做下去,就算不伦、就算荒谬、就算可笑、就算自私......他已经难以抵挡自己真实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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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0 00:1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