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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似只缺少了一半的神火，然而既然她无法用残缺的神火达到量变的阈值，就更谈不上质变。
莱雅眯起眼睛。
不得不承认，混沌元素构筑的规则之域的的确确在削减她的力量。与此同时，限制莱雅力量的并不止眼前这位少女。
还有苍穹之外，庇佑着这个世界的规则，爱神设下的规则。
莱雅再一次抬起手。
她手腕上缠绕着一丝月光，这缕月光先是和巨型玫瑰花相连，而后玫瑰在莱雅的控制下收缩，变作平滑的能量柱，和苍穹上的月亮直接相连。
一瞬间，阮卿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来自月亮，来自周围越来越让人窒息的空气，来自整个苍穹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更来自——
秩序的崩溃。
阮卿脸色一变。
整个世界的元素在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她尝试从这些自然之力中提炼出混沌元素为己所用，然而这个过程变得更为漫长、凝涩和艰难，就好像——
原有的规则已经失效了。
她在打破爱神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设下的规则。
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缓移动，随着它移动的轨迹，一道裂缝在空中缓慢地被拉开，露出背后泛着深紫色光芒，隐约可窥见无数转动恒星的神秘空间。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姑娘从远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阮卿吃惊地看着她：“别过来！”
瑞拉置若罔闻，轻易就跨过她设下的规则之域。
阮卿怔住。
这时，她突然想起盖亚告诉过她另一句话——
“如果在神域遭遇绝境，不如试试去触碰阿莫尔设下的规则，你要相信，神域绝不会抛弃你。”
如果瑞拉身上带着的规则之力能被她设下的规则归纳，那是不是昭示着阿莫尔的规则也能接纳她的规则？
阮卿思忖着。
这的确值得一试。
瑞拉提着裙摆，汗水濡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滴滴答答顺着她下巴往下落。
但少女顾不上去擦汗，只是拼命地往这边跑，一边一跑她一边将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呼唤道：“月神大人！”
她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莱雅停下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瑞拉？”
瑞拉终于停下脚步。
她眼睛红红的，身子还在发抖，但仍旧执拗地盯着上空那位高贵的神明。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瑞拉咬着牙，防止嘴唇因为害怕扯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您真的想实现我的愿望，那我的愿望就是——放过这些无辜的人吧。”
莱雅盯着瑞拉看了良久，而后不屑地笑出声：“可是你让我输了，蠢姑娘。”
输给一个各方面远不如她的劣等种族。
一个人族？
莱雅觉得简直可笑。
怪不得她能偷来神火的力量，这像是阿莫尔能做出的事情。
怜悯，对劣等种族无限制的怜悯。
但她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艾利克斯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错了。”
瑞拉语无伦次地说道：“月神大人，我错了，所以求求您放过其他人好吗。”
她忍住哭声，哽咽着说道：“我不知道我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愿望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对不起，对不起。”
“晚了。”
莱雅淡漠地收回目光。
从她打算不顾阿莫尔的规则杀掉这个人族的时候，她就势必失去了进入神域中心的资格。
可那有什么关系？
她有着完整的神火，去神域的中心也不过是为了她让和伊瑞相处的时间能持续得更久一点。
这些年，莱雅为了迎合伊瑞，反反复复在他面前夸赞一个让她厌恶到极点的女人，谁知道她过得又有多么痛苦。
但伊瑞对她又有多么疏离。
当年伊瑞和她的绯闻是她特意找欺诈之神放出去的假消息又如何？
整个神界，恐怕只有爱神这个蠢姑娘被她欺骗了。
光明和月亮，本来就是同根同源的一对不是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伊瑞会因为阿莫尔疏远她。
为什么伊瑞会怀疑神界关于他们的绯闻是她的手笔，欺诈之神因为无聊做出这样的恶作剧不也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伊瑞一点不信任她。
即使月亮是光明最忠实的信徒。
莱雅攥紧手指，眼里流露出浓浓恨意。
这个世界被爱神的规则保护着，而因为爱神留下的奇怪试炼，她又将会输给一个无论哪一点都比不过她的人族。
既然爱神想要保护着她想要保护的一切，想要庇佑着这个人族进入神域的中心，那她偏不愿意让她如意。
而随后赶来的尤朵拉一把将瑞拉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向那个恶魔道歉。”
她俯下身，用手帕温柔地擦拭瑞拉脸上的泪珠，转过头愤怒地说道：“她算哪门子的神明。”
“她就是恶魔，地狱来的恶魔！”
“仁慈的神明并不会责怪你选择自己新生活的勇气。”
“你这个伪神。”
尤朵拉毫不畏惧地说道：“神明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莱雅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你瞧瞧你的神明大人多么狼狈。”
一丝混沌元素顺着莱雅的月光之力往上爬。
莱雅惊讶地看向阮卿：“我还以为你是个多么伟大的人。”
“你是在和我争夺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吗？”
阮卿反问：“你觉得呢？”
“你会被规则之力撕碎的。”
莱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与规则对抗，你不过是偷窃神火的小偷，我才是真正的神。”
“那你可以试试。”
阮卿咬紧牙关说道。
这个世界的部分规则已经完全被莱雅压制，如今她手中操控的月光之力愈发强大。
每当阮卿费力提取出的混沌元素在月光中溶解，她不得不凝聚精神，从自然之力中艰难地提取出更多的混沌元素补上。
只要是能达到阿莫尔写下的规则的顶峰——
“别花言巧语，你这个邪恶的女人！”
尤朵拉听了这话率先气愤地指责道：“真正的神明不会杀戮她的子民，而是常怀仁慈之心。”
“在我心里，神明大人就是真正的神。”
她坚定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莱雅清清楚楚看到尤朵拉身上涌动的规则之力朝着月光中那一丝混沌元素涌去。
那是来自被爱神庇佑着的子民虔诚的信仰。
莱雅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她手一抬，调动月光之力阻止尤朵拉身上的信仰之力涌向阮卿。
然而阿莫尔写下的规则又是如此顽固。
即使这规则已经存在了数千万年，那也是一位拥有着完整神火、掌握混沌元素的神遗留下的、去竭尽全力去庇佑她真挚的子民的规则。
有着并不亚于保护着这个世界的法则的力量。
在莱雅调用的一丝神力和尤朵拉的信仰之力僵持不下的片刻，那缕混沌元素也顺着月光爬上顶峰。
但同不断和规则之力抗衡的月光截然不同，那丝混沌元素竟然完整地被规则接纳，就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一部分。
不可能。
莱雅心下一惊。
除了阿莫尔，没有人能得到她写下的规则之力的认可。
同一神火被不同的人持有，写下的规则也不尽相同。
因此神界流传有一句话——
规则认主。
任何意图篡改规则的力量都将遭到规则的排斥和反噬，要么尝试去摧毁规则，要么被规则摧毁。
除了那位制定规则的人，无人会被规则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