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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斯闻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就像他刚才想的那样,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们还有时间门,可当他见到了不少熟人,都在跟自己打招呼,却谁都没有看到身后的程让时,他突然的就很讨厌这种感觉。
程让不该这样,不该躲在自己背后。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应该光明正大的。
他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让,程让一直注意着陆斯闻,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却不太明白他停下来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对方。
一个坚定,一个困惑。
陆斯闻迈步朝他走来的时候程让突然明白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让陆斯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应该,这不是一个能好好说话的时间门点。
他还是冲动了。
恰好有同事走过来看到他:
“斯闻,来了?主任在办公室等你呢,快去吧。”
陆斯闻笑着应了声:“谢谢。”
陆斯闻看了一眼程让,对他笑了笑,甚至还对他眨了一下眼睛,这才转身去了办公室,程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陆斯闻迈步向自己走过来的那一步使程让觉得他要让自己公开于众人前,他会告诉自己不要怕,他会一直陪着自己。
陆斯闻刚才的眼神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应该不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自己不值得的。
程让在办公室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办公室里主任告诉陆斯闻他可以回来医院上班了,但是患者家属却并不接受这个结果,基于之前儿科医生的事情,主任叮嘱了两句陆斯闻,让他这几天小心,门诊暂时不安排他,但即便是在住院部也还是要多注意。
这个结果陆斯闻一点也不意外,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可这些年在医院也见识过很多了,更何况医患之间门的新闻也并不稀奇。
“我会的。”陆斯闻应了声。
刚恢复工作,手上还没有被安排病人,陆斯闻并不忙,他走出办公室第一时间门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程让,笑了笑迈步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程让下意识地要往旁边挪一个座位拉开距离,却被陆斯闻抓住了手臂:
“你武装得这么严实,谁也认不出来你的,放心。”
程让不放心,也下意识地挣脱了陆斯闻抓着自己的手,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在家里对于陆斯闻偶尔的小碰触他已经觉得无所谓,即便有异样也并不严重了,但现在他又像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陆斯闻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看一眼他的手臂,却没有任何反应:“结果和我想得差不多,患者家属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程让的那点杂乱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全部消散而转换成了担心:
“那……”
“也不一定每个人都会那么极端,也不一定我就那么倒霉。”陆斯闻笑看着他:“放轻松点,我不会有事的。”
纵然陆斯闻说着没事,可程让还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陆斯闻的办公室一整天,陆斯闻出去接诊他跟着,陆斯闻去病房看病人他跟着,陆斯闻就算去个卫生间门他也跟着,但陆斯闻会开玩笑地问他:
“一直跟着我了,你不上吗?”
程让看他一眼,迈步去了隔间门,然后很快出来,又跟着陆斯闻回了办公室。
他就像个远远的只属于陆斯闻的影子,陆斯闻去哪里,他就会到哪里。
程让在他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陆斯闻从未这么安心过。
下午下班,陆斯闻和程让离开住院楼迈步朝停车场走去,程让还是和陆斯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在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程让就猛地加快了脚步站在了陆斯闻的面前,死死盯着站在陆斯闻车旁的那个人。
陆斯闻也看到了那人,是死者的爱人孙立国,此时的他越过程让看着陆斯闻:
“好久不见啊,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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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斯闻拍了拍程让的肩膀想要走到前面去,可程让却完全没有理会陆斯闻的意思,像一堵墙一般的横在了陆斯闻和孙立国之间门,陆斯闻看了一眼程让,看出他不会轻易妥协,便没有勉强,站在程让身后回应了对方:
“孙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说呢?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忘记在你手上死了的一条人命了吗?”孙立国蹙着眉,满脸不赞同:“你们医生是不是都这么冷血啊?还是在你们手上死的人多了,所以多一个也不在乎?你怎么还能有说有笑的呢?你不应该吃不下睡不着,晚上做噩梦都应该被吓醒吗?”
程让站在这个人的面前,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说的话也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孙先生。”陆斯闻开口:“关于你太太去世我也很遗憾,但相关的调查结果我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是麻醉过敏所致,虽然这么说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的手术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司法部门也已经……”
“他们都跟你们是一伙的!”孙立国几乎是吼着打断了陆斯闻的话,双目满是怨恨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爸是医院里的一把手,他的关系什么报告做不出来?包庇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们做错了事情也有人帮你们兜着,哪里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停车场本就人来人往,孙立国又完全没压着声音,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程让侧脸看向身后的陆斯闻:
“要不要先离开?”
事情闹大,程让担心对陆斯闻的影响不好。
陆斯闻静默几秒:“他现在的状态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先走吧,等下我给医务科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处理。”
“好。”程让说。
陆斯闻看着孙立国:“孙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你对调查结果有任何的质疑和不满,可以向更高更权威的有关部门申请重新调查检验。”
陆斯闻说完这句话就拉着程让的手迈步走向车子,或许是眼前的事情分走了程让太多注意力,以至于程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陆斯闻牵着,他只看着孙立国,看着他意识到陆斯闻要离开的时候迈步走了过来。
“你心虚了是不是?不心虚为什么要走?你和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杀了我老婆?我老婆是不是因为你死的?你给我说清楚!”
孙立国说着这些话就过来要撕扯陆斯闻,却被程让猛地推开,看着他:
“别动他!”
他明明没有多凶狠,比起孙立国现在的疯狂程让甚至都算如沐春风的,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就是他看过去的眼神把孙立国吓住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门竟真的没有上前,程让看着孙立国,视线往他的手上扫了一眼,头也不回地对陆斯闻说:
“你上车。”
“一起走。”陆斯闻趁着程让和孙立国对峙的时候已经给医务科打了电话,此时看孙立国没有继续的意思,便又一次拉住了程让,程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陆斯闻上了车。
或许不再直面于那么凶狠的程让,孙立国又恢复了些许,又冲过来拦在了陆斯闻的车前。
引擎已经发动了,可人在车前拦着,陆斯闻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的直接开走。“我再给保安打个电话。”
陆斯闻在打电话,程让却坐在副驾上动也不动地看着车前的孙立国,如果他刚才没有摸错的话,孙立国的后腰里应该藏着东西,从见到陆斯闻开始,孙立国的一只手很不自然地一直时不时地摸一下身后,程让早就注意到了,所以刚才趁着推他的时候用另一只手去摸了一下。
里面确实有东西。
冬天的衣服让人从外面不太容易看得出来究竟是什么,他遮掩得很好。
他和陆斯闻当然可以在车里不出去,只要不出去,这个人就不太可能会伤害到他们,这是最明智地选择了。可今天他们离开了,明天呢?后天呢?今天自己知道他带了东西有所防备,如果明天后天他换了东西,或者把东【创建和谐家园】得更好,自己没有发现怎么办?万一真的让这个人得逞了怎么办?
程让能承受得住这个后果吗?
程让几乎是在瞬间门就下定了决心,探身过去将车熄了火,钥匙也拔了握在手心,陆斯闻刚挂了电话,见程让这样的动作不由得侧目看他:
“怎么了?”
程让只是看一眼陆斯闻,对他说:“你别下来。”
说完这句话没有给陆斯闻反问的时间门就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而陆斯闻打算从这边也跟着下去的时候程让却锁了车门,陆斯闻不是傻子,他几乎是瞬间门就明白了什么,狠狠砸了一下车窗:
“程让!”
透过玻璃窗程让能感觉到陆斯闻有多愤怒,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绝不能在今天留下后患,他不想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了。
他可以报警等警察来,可是如果这个人的疯狂没有表现出来,没有伤害人的意图,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身上有东西,却在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最多抓进去拘留个几天还是会出来的,程让要的是永久后患。
即便很危险。
可为了陆斯闻,程让觉得值得。
程让给了陆斯闻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没有再看,迈步走向了车头。
孙立国当然也看到了程让,可大概是情绪比之前更失控,程让也并没有露出刚才的凶狠,所以这一次孙立国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害怕来,他的目标很明确,是陆斯闻,不是这个他不认识的人。
孙立国只看了一眼程让就又开始砸车,程让叫停了他:
“喂。”
孙立国闻声看向程让:“少管闲事!”
“你后腰里藏的是什么?”程让向来不会拐弯抹角,这一次他依然选择开门见山:“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既然带了过来就拿出来让我看看啊。”
孙立国几乎是在程让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立刻变了脸色,警惕地看着程让,也看着四周。
如果说之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他身后带的到底是什么的话,这一刻程让便确定了,他没有立刻上前去做什么,四周围观了不少人,程让扬声说了句:
“他身上有刀,别围着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往后退,看热闹他们当然愿意,但一旦涉及到自身安危的事情大家都还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这年头儿在医院疯狂的人不在少数,谁也不敢冒这个险,一时之间门车前也只剩下程让和孙立国两个人。孙立国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从后腰里将那东西拿了出来,竟然是一把四十公分左右的砍刀。
“程让!”陆斯闻还在车里近乎歇斯底里,可程让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没你什么事儿,我和你无冤无仇,不想牵扯无辜!”孙立国拿着那把砍刀指向车里的陆斯闻:“是他杀了我的老婆!是他让我变成了一个人!也是他!他该去给我老婆偿命!”
“你动不了他。”程让眼神淡淡地看着孙立国:“有我在,你连靠近他都不可能。”
孙立国的视线渐渐地从陆斯闻的脸上转移到程让脸上,几秒后笑了起来,阴森恐怖且没有理智的:
“这样啊?那我把你也解决了不就好?反正我今天没打算活,我老婆死了,我活着没意思,我就是要把这个杀人凶手也拉下去!否则我没脸下去见我老婆,既然你坚持要这么做,就别怪我了,一起死吧——”
孙立国的话音刚落下,就抡着砍刀朝程让挥了下来,周围往后撤退却还没有立刻离开的人群开始发出尖叫声,陆斯闻在车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而无能为力像是被遏制住了呼吸,可他无能为力,手肘撞击玻璃窗都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觉了,可还是撞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程让一个侧身躲过了孙立国的攻击,那砍刀狠狠地砸在了陆斯闻车前的引擎盖上,震耳欲聋。程让就是趁着这个时候上前一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企图从他的手中将砍刀夺下。
可一个打定主意今天不活了的人,他的力气也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连程让都有些压制不住他,被他一个肘击撞在了胸口,手脱力的时候孙立国也挣开了程让的钳制,可程让也没让他讨到便宜,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侧腰处,将他整个人都踹得倒在地上。
程让盯着他,用舌尖顶了顶牙齿迈步走了过去。
孙立国的脸上不见痛苦,反而是近乎癫狂的笑,他大笑着起身看着程让:“有两下子。”
程让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往这里奔跑的保安,还有隐隐能听见的警笛声:“你逃不了了。”
“我没想逃。”孙立国笑着说:“我只是想拉个垫背的!我只是想把事情闹大!只有闹大了社会才会重视!舆论才会重视!不然我老婆只能被冤死,被活生生地冤死!我不服!我死也要让真相大白!让所有人知道我老婆是怎么死的!”
说着他又向程让劈来,大概知道时间门不多了,明白等那些保安来到这里之后他就会更没有机会,所以比之刚才不管是他的力道还是疯狂都更甚,程让虽然不至于被他伤到,却也招架得有些吃力。
保安是到了,可是他们毕竟不是警察,他们也都想活,面对这样疯狂不要命的人,他们都要考量都在犹豫。
程让又一次将他踹倒在地,保安们犹豫了一下便迈步上前,可这一次孙立国更快地起来了,看一眼众人笑着朝着他们奔跑过去,像是也要把他们杀死一般。
保安们都飞快地让开了,可孙立国还在跑。
飞快地跑。
程让一开始不明白他这么做是因为什么,直到他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从两辆车中的缝隙跑出来追一只从手中脱落的皮球。
“操!”程让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他不知道能不能跑过孙立国,但他必须跑,也必须跑过。
跑过了,却没有时间门没有办法将孩子推开了,程让只能来得及抱住孩子转了个身,随着一声吓哭的声音程让只觉得整个手臂都热了一下,可他连看一眼伤口都没有,直接反手握住了孙立国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