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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到了地方，阿九却发现这小破楼和KBS比起来差远了。有一种待【创建和谐家园】二手房的即视感，门口也没什么粉丝堵门，和周末的KBS门口比起来可以称得上是门可罗雀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工作而已，就像帮人搬家，替人刷墙，没有多大的差别。

  看了下时间，12点10分，阿九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路边随便买了个汉堡充饥，12点半左右按照电话里的指示，从东侧入口进入，乘坐电梯到了三层。1号会议室就在电梯边上，门开着，也没人阻拦，他看见里面有人，也就进去了。

  本以为提前半个小时应该算早了，但让他颇为意外的是，已经有好几个人早就到了。看得出，来到的人都比较紧张，没有人说话，彼此打量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阿九本想找人打听一下今天这个面试是怎么回事，见此情况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陆续又有几个人进来，12点50分左右，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叠档案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腰，做出了认真的样子。

  “那个光头……”女人开口，阿九恍然，原来就是她打的电话。

  “那个光头，喂，叫你呢！”女人又说了一句，阿九又恍然，原来是光头是在叫自己。

  “去把门关上。”

  阿九起身关上了门。

  “解释一下，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约好的时间要提前10分钟，这是最基本的规则，目的是不耽误工作。我再强调一下，时间观念是这里的基本，体现在各个方面，迟到，拖延之类一概不行，听明白没有？”

  “是！”

  “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tvN人事部门综艺组负责人，我的名字叫做金雅珠，如果你们有机会成为我的同事，可以称呼我金组长或者金前辈。我喜欢做事干脆利落的人，讨厌的正好相反。好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这儿。”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把你的简历交给我。”

  ……

  会议室内在快节奏地进行着，会议室外，一个人在徘徊。

  “罗PD，你在这儿是……？”

  “没事没事……”罗PD摆摆手，装作有心事的样子走到了别处，过了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正在看简历的金雅珠听到敲门声，道：“我离开一下，请保持安静。”说完她起身来到了门外，并随手带上了门。

  “你不是说不来了么？剪辑完成了？”

  “唉，哪儿完成去，还有一半呢。”罗PD叹了口气，道：“昨天晚上作家组加班也没加出个什么，现在都回家睡觉去了。我现在是没辙了，看来真得指望这批新人了。”

  金雅珠微微皱起眉头：“你不是想把他们都赶走么？打算改主意了？”

  “我想了又想，还是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也年轻过……”沉吟了一下，罗PD打定了主意，道：“这样，我来吧，我面试他们。”

  金雅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行，不过我提醒你，你手下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没有后续的打算，在公司的立场是一定要辞退一部分人的。还有，这批新人，你最多最多留两个，多一个也不行。”

  “好，我知道了，心里有数。”

  罗PD含糊地应着，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罗英石PD，接下来的面试由他负责。”

  金雅珠简单介绍了一下，把档案和简历留给罗英石，离开了会议室。

  阿九一直在旁观，发现罗英石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好像打了鸡血，目光狂热地盯着他。心里不禁奇怪，这人长得这么丑，个子不高还挺黑，一眼看去像东大门练地摊的，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啊？

  罗英石坐下，拿起档案看了眼，随手丢到一边。

  “节省时间，有话我就直说了。”罗英石打量了一下众人，看到阿九的光头，目光停留了一瞬，继续说道：“直言不讳地说，各位都是走后门来到这里，都是空降兵。在我的立场，我特别讨厌空降兵。可是没办法，我欠你们背后站着的人的人情，所以不得不给你们机会。但是我这个人是实用主义，如果你们证明不了你们的价值，我还是不会留下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好，下面我给出我的考题。”

  罗英石想了一下，道：“考题一共有两道，先回答第一题：花样系列取得了口碑、人气、收视率的三重成功，我是否应该把这个系列继续做下去？请选择立场并给出理由，没有中间选项。友情提醒，这个选择非常重要，因为如果你的选择和我的想法不一样，你就会被淘汰。从左边开始，最后一个人说完我会宣布结果。”

  众人神色一凛，五十对五十的几率，看起来可能性很大，但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阿九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面试，这种问题的回答方式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蒙，蒙对他的想法。再就只能怎么想怎么说了，听天由命。

  大部分人都在绞尽脑汁地猜罗英石的想法，但阿九是个例外。他想说自己的想法，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事不明。

  于是他就举手了：“罗PD，我能问一下什么是花样系列么？”

  第20章 策划【三江票】

  话音落下，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阿九觉得他们的眼神非常奇怪，怎么有点像是‘原来还有这招’的感觉。

  罗英石也颇为意外地看了过来，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深深地看了阿九一眼，道：“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不知道的自己搜索，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回答。”

  阿九把手机掏出来，真的在搜索了。罗英石的眉头蹙了起来，倒也没说什么。一些人心里开始窃喜，这笨蛋算是完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面试的人陆续开始回答，有人说正，有人说反，阿九留心听着，把前面的人说话的方式记下来，留着自己一会儿好用。他能成为打工的达人，超强的学习能力帮了他很大的忙。虽然没有参加过这种面试，但他也不担心什么。反正是五十对五十的几率，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好了。

  他没什么压力，能得到这个机会更好，得不到就再去打工，现在有了自己的车，做什么都方便了，赚点生活费应该不是难事。

  前面的人陆续回答完了，到了阿九。罗英石看着他，等着听他的答案。其他人也看着他，等着看他的笑话。

  前面的人，大部分都说了应该做下去。阿九听出了点意思，这帮人话里话外都是在捧罗英石。因为这个花样系列就是他做的节目，Naver上有一条这样的新闻，《花样爷爷》是罗英石离开KBS的转型之作，后续推出的《花样姐姐》，《花样青春》扩大了他在‘周五综艺’的影响力，也一举把他送到了‘韩流文化影响力TOP5’的位置，称得上是他在《两天一夜》后新的代表作。

  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按照这篇搜索到的新闻里面的说法，韩国的‘典型综艺’，比如《两天一夜》，《RunningMan》，《无限挑战》等，无一不是做了很长的时间，似乎一个综艺节目的成功，一定要用时间来证明。这个花样系列才刚到一年，按照这个‘经典’理论，完全可以再做两年，甚至三年、五年。说应该继续做下去是稳妥之言，因为如果你说别做了，岂不是在说花样系列不如《RunningMan》或者《无限挑战》？

  罗英石和金泰浩直接有那么点微妙的竞争感，说花样系列不如《无限挑战》，不等于就是说罗英石不如金泰浩，让他面子往哪儿放？

  阿九也想顺着前面的人说，但话到了嘴边，他又改口了。反正也没一定指着这碗饭吃，又何必趋炎附势。

  “我觉得做还是能做下去，但是综合所有情况看，趁好就收是聪明的做法。”

  罗英石眼神微变，似乎有些不悦，语速也加快了一点，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花样系列的广告主影响力在所有综艺中稳居前十，按投入产出比来算，说是赚钱的前三名也不为过，现在收手重新来，哪儿能看出聪明？”

  阿九并不紧张，道：“我觉得能做下去的原因就是这个，从利益出发，这个系列是还可以做下去。但是我认为从《花样姐姐》开始，花样系列的走向就有点歪了。到后面的《花样青春》干脆就是在消费前面积累下的品牌价值。这样虽然还能消费一阵子，但也在急速的让这个品牌贬值。最多一年，人们会讨厌听到‘花样’这两个字，会开始怀疑罗英石还能有什么花样，再然后就会伤害到‘罗英石’这三个字的品牌价值，这是得不偿失的做法。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如果看中眼前的利益，可以一直做下去，花样什么都行，直到做不下去为止。但如果趁好就收，专心制作下一个系列，带着花样系列积累起来的期待值，收获一定更大。”

  罗英石的目光变了，其他人的目光也变了。大家纷纷露出了‘原来马屁还能这样拍’的神色，这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拍马屁啊，别人拍的是节目，他拍的是人，简直是不要太高明。

  罗英石在一堆简历中找到了带着阿九的照片那份，点了点头：“朴灿荣，我记得这个名字。”

  说完他把阿九的简历挑出来放到了左手边，淡淡道：“继续。”

  众人心中一片哀嚎，本以为是个呆瓜，谁想到原来是大敌。不少人心里酸溜溜地想，我也想到了，让他先说了……

  ……

  所有人都回答之后，罗英石左手边只挑出了五份档案。自阿九之后凡是回答与他雷同的，全部落选。众人心里更加纳闷罗英石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正有人要问的时候，他先开口了。

  “因为我说了‘凡是和我想法不一样的人就会被淘汰’的前提，你们一定在猜我的想法是什么，但其实我没有既定的想法，准确地说是我还没有决定下来。我这么说只是想给你们造成一个干扰，而我的标准就是那些不受我的干扰，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有一定可行性的人。现在这五个人可以留下来，其他人请回去吧，谢谢你们今天来面试。”

  听了这个解释，心里不服气的人也没什么好说了。面试就是一件可以单方面无理取闹的事情，韩国有多少公司只凭老板的喜好决定雇佣谁，罗英石怎么说也算给出了一个标准，算是可以了。

  落选的人离开了，罗英石把门关上，推着白板过来，把字迹擦掉，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1998。

  “恭喜你们过了第一关，下面我说第二题。”罗英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把1998圈住了，道：“刚刚说了花样系列应不应该继续的问题，我确实还没想好。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我要推出新节目。而目前我面临的问题是，一切准备就绪，就差一个新鲜的idea，能引起国民共感的idea。所以我给你们的第二题就是，想出一个可以打动我的idea，并给我一份我能看懂的策划案。”

  说着罗英石指了指白板上的‘1998’：“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综艺，什么样的策划我基本都看过了。现在还能让我眼前一亮的几乎没有，就连我现在的团队，也很难写出让我满意的策划。他们都是最专业的作家，为什么会这样？不是他们能力的问题，而是我们这些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综艺，思维已经僵化了。你们是新人，年轻有创造力。这是我看中你们的地方，但是也因为你们很年轻，容易找不准方向。所以为了提高一点你们能写出打动我的策划的可能性，我给你们讲一点这些年我个人的经历和感想，希望对你们能有点启发。”

  第21章 文化

  “你们都是名校生，应该都学习过韩国史。从60年代起，60年代到90年代被称为韩国的工业年代。我是70年代出生的人，享受到了‘汉江奇迹’，但是在我大学毕业刚刚工作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这个……”

  罗英石点了点白板：“1998，金融风暴。”

  “金融风暴一来，摧毁了工业年代几乎所有积累。大企业倒闭，闻名一时的社长潜逃、坐牢，基本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新闻。”

  “我当时大学刚刚毕业，以编剧的身份工作着，薪水经常发不出来，但是工作还不能不做，因为如果放弃了这个工作，根本没有下一个工作给我。”

  “你们那个时候还小，可能没有什么实感。我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起亚、真露、大宇，都申请破产，失业人群遍布全国。当时国家政府向世界银行申请破产，恳求世界银行援助至少600亿美元，否则国家就崩溃了。所有人都把家里的金银拿出来兑换韩币，全国都在努力对抗金融危机。”

  “但是努力也没办法，虽然世界银行给了我们贷款，但是我们的工业时代破碎了，经济还是不可逆转地崩溃了。民众把气撒在了总统身上，我们把总统选下去，换了一个新总统上来。新总统组织了新的议会，新的议会开始研究，我们的国家经济崩溃了，工业时代破灭了，我们能做点什么挽救经济，能做点什么让越来越高的失业率降下来。”

  “研究的结论是，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人’，工业时代破灭之后，大韩民国唯一残存的投资物只有人。解决了人的问题，不但可以拯救经济，也提供了就业，一举两得。”

  “但是人能做什么呢？”罗英石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我们把目光投向了同在金融风暴中被打倒的东南亚，菲律宾，泰国。它们和我们面临一样的问题，甚至解决办法都是一样的。泰国也靠人，他们发展了人妖，人妖经济。”

  “菲律宾也靠人，他们发展了菲佣，大量人口出国做佣人，带回来大笔的外汇。”

  “我们国家的人不愿意做佣人，一是因为‘身土不二’，当时大部分人排斥出国，而本国人是雇不起佣人的。还有就是我们的民族被奴役了很久，本能对‘佣人’这两个字抵触。”

  “人妖我们也做不了，人妖的存在要有一个适合的土壤。泰国的文化可以容许人妖存在，而我们的文化不允许。还有就是，只有能发展旅游业的地方才会有人想去看人妖，我们国家没有什么可以给别人看的东西，吸引不到游客。”

  “最后我们发现，我们只能做文化。”

  “但是做文化，我们有什么文化可以做？这又成了一个新问题。我们民族的文化很多与中国文化高度重合，甚至有很多就是从中国文化发展过来的。怎么办？”

  “当时的做法是，‘抢！’。”罗英石讪笑了一下，道：“我们的一些学者，提出一些荒唐的言论，吸引全世界的目光。这样做很卑鄙，但是当时我们没有办法。”

  阿九心里恍然，原来‘宇宙强国’是这么来的，怪不得……

  “金大中总统在1998年中段，发表了‘文化立国’的国家战略，提出了《文化发展五年计划》，《文化产业前景》，《文化产业推进计划》，大笔的资金投入进来。成立了‘文化振兴院’，负责制定战略，最终决策。”

  “刚开始的两年，我们是不成功的。因为我们发展的东西不是我们的，可以骗一次，但是没有人会再上当。于是在千禧年到来的时候，‘文化振兴院’终于改变了错误的战略，提出了新的主张，放弃‘抢’的思想，开发自己，向全世界输出我们的新文化。”

  “就是这个决定，创造了韩流今天的繁荣，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电视台工作的。”

  “当时我们的旧文化是什么？腰鼓，泡菜，大酱汤？这些东西谁会喜欢？外国人会喜欢么？当然不会。我们要开发新文化，让世界喜欢我们。”

  “首先我们发现，流行音乐是可以席卷全世界的文化，所以我们第一项确立的，就是发展流行音乐文化。我们要创造偶像，用偶像带动经济，第一步我们走对了，取得了成功。”

  “但是不久之后我们发现，我们想要输出的本质是文化，人只是载体，而偶像能承载的只是偶像这个人的本身，不能输出价值观。那么什么能输出价值观？答案是影视，于是我们发展影视，三大电视台都必须有自己的电视剧代表作，大量的人，财，物投入进来，很快捧红了一批又一批的‘韩流元祖’。但是做到了这种程度，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迭代太快。”罗英石叹了口气，道：“人的本性是喜新厌旧，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偶像是有生命周期的，比如李孝利，她成为了一代人的偶像，又比如少女时代，她们也可以称为一代人的偶像。那么‘下一代’呢？李孝利的下一代喜欢少女时代，少女时代的下一代还会喜欢别人。演员的迭代会慢一点，但是你总不能指望一位四十岁的女演员再去饰演少女。所以说迭代是一个绝对的事情，只有不断迭代，才能不断吸引人。现在迭代的趋势正在加速，这样产生的问题就是，风光无限的人，被‘迭代’之后，她们的出路在哪，她们能做些什么，总要活啊。”

  “自然而然的，我们就出现了。”罗英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九等几人，道：“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延长这些被‘迭代’的人的生命。偶像做不了偶像可以转型成演员，演员再走下坡路了，就来做综艺。我们把综艺做得更好，影响力越大，他们的生命就越长。”

  “所以，我对你们的希望就是，不要单纯从收视率角度考量，也不要单纯从利益角度考量，也不要单纯以观众角度考量。把所有一切综合进去，再加上出演者的角度，这样做出的综艺才会有人情味。”

  “我这么多年经历教会我的东西，现在能给你们作为良言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做综艺，一定要有人情味。”

  第22章 剧本

  “人情味？”

  离开tvN，阿九还在想。就他的经历来说，人情味这个词恐怕是最遥远的那类词了。

  从小无父无母生活在寺庙，走出山门第一件事是杀人，让这样的人去研究‘人情味’……阿九真的想说，我现在能有点人味已经很不错了。

  他会这样想，是因为他还不明白什么是‘人情味’。

  或许他之前没有，但是自从他的生命中出现了Krystal，朴灿荣，泰妍，IU，吴赫……这些人把他身边必须的位置都填满之后，他就开始变得有人情味了。

  只是这种变化太过缓慢和不易察觉，他还没有察觉罢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4点了。这个时间有点尴尬，直接回去做晚饭有点早，去朴灿荣的营地修车再回来又赶不及。阿九坐在车上想了想，决定回家睡个觉。至于那个什么劳什子策划案，还是先放放吧。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写？反正有三天的时间，等灵感来了随便写一个交差就行了。

  ……

  推开房门，阿九差点被音浪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