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大老爷,若是小民没瞧错的话,这是我们东家从一个南洋的商队那贩回来的东西。这东西做得花俏,挂在蹀躞上能当个装饰。我们东家估计一般的人家不会花银子买这玩意,便只买了三柄回来。谁知道不出一个月就都卖出去了。”
“那卖给谁了?你们可还记得?” 柳青眼前一亮。
“……记得记得。能掏钱买这东西的人不多,所以小民记得清楚。就是我们大时雍坊井儿胡同的王员外和秦员外。他们俩人一块看上的,王员外出钱,一口气把三柄都买了,让秦员外挑了一柄,送给他了。”
“这一柄怎么也得十几两银子吧,” 柳青瞧了瞧上面的宝石,“一口气买三把,那看来这二人家境不错了。他们在你们大时雍坊有一号?”
伙计听这话便是一笑:“……回大老爷,这俩人出名倒是挺出名的,但家境就说不上多好了。小民叫他们员外,也只是客气。那王员外之所以花得起银子,是因为另有生财的路子……”
柳青一听就知道这话是个引子,便紧接着问是怎么个路子,这俩人做什么营生。
伙计就在等着她问呢:“他们二位啊,什么都做,但又说不上到底做点啥。长得倒是都不赖,时不时地跟着几个丝竹班子到有钱人家里拉拉弹弹,讨几个赏钱,或者给谁家打个短工、给哪家铺子当个中人什么的……其实这些都是小钱,那个王员外,还在有钱人家里教弹琴,听说他教的那几个都是守着空闺的妇人……到底怎么回事小民也不敢乱说,反正时不时地这二位就出来大把地花钱。”
伙计给了柳青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生怕她不明白。
柳青自然是明白了,却不想同他说什么,只问他这二人的名字。
“……姓秦的叫秦维,姓王的叫王世文。”
柳青心下一动:“……王世文,世代的世,识文断字的文?”
“……是了是了,是这俩字。”
柳青略有些激动,倒不是因为五爷昨日给她的人名里正好有个叫王世文的。而是因为洪敬签的那张文契上盖章的中人便是一个叫“王世文”的,她原是想查查这个人,无奈上面只有个印章,而这名字又太普遍。她不知从何查起,便一直没拿它当个线索。
这伙计口中的王世文也帮人做做中人,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在文契上盖章的那个?
她留下了自己的名姓,告诉伙计若是想到什么就再去刑部找她,若是他提供的线索有用,衙门还能给赏钱。伙计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她们刚走了片刻的功夫,便有个一身短打,十分精壮的人进了这铺子。
伙计问他要买什么,他却掏出一个顺天府的小铜牌往柜台上一放。
“方才刑部衙门的柳大人刚来过,大人说若是找人什么的,还得我们顺天府来。方才你跟柳大人说的什么,再跟我说一遍吧,我好去抓人。”
伙计一见又是官府的人,说的还都对的上,哪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便即刻将方才告诉柳青的话又告诉了这人。
……
柳青记得五爷给他的人名里只有王世文,并没有秦维,便按照伙计提供的大致住址,带着衙差直奔王世文的家。
然而他家里没人。据左邻右舍说,王世文是和秦维一起出去闲逛了。
柳青便让衙差翻墙进去搜查,衙差搜到了和柳青手里一模一样的一柄匕首。
那么此人必是铁器铺伙计所说的那人无疑了。
她让衙差打开院门,自己进了他的屋子搜查。不一会的功夫,她便在他的文房盒里发现了他的印章。
那份卖铺子的文契她已经看过千百次,闭着眼都能回忆起上面各处的样子,这印章的确就是印在文契上的那一枚。她便趁衙差不注意,将印章收进了袖子。
她们在此等了快一个时辰也不见王世文回来。天色已晚,柳青便让衙差在附近埋伏着,一见王世文便先押回刑部大牢去,待明日她再行审讯。
……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阴,下起了雨。
沈延乘车到了齐家别院的时候,雨才停了不久。
天高气爽,空气里漫散着落红的残香。
齐家院墙上原是挂了一排三四个绉纱灯笼,一直延伸到巷子远处。然而大概因之前风狂雨大,灯火早已熄灭。沈延的车马是靠着车檐下两个灯笼的光才找到了地方。
他在衙门换了身细布的直裰,起身展平衣角才下了车。齐家大门闭着,他才刚要敲门,小门一开,出来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梳着丫髻,发间系着樱红色的丝带,长了张粉团捏的脸、乌亮亮的大眼睛。
她一见沈延便先开了口:“您找谁?”
沈延低头笑道:“我找齐老爷。你是齐老爷的孙女吗?”
“不是,我是柳大人的孩子。” 小女孩极认真道。
“……”
沈延被这句话震了一下,唇角微动。
“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孩子?” 柳青看样子也就刚及冠,哪来三四岁大的孩子。
“嗯……” 小女孩想了想,“……就哥哥被抓走的那天……”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就一扁,水汪汪的眼睛里一串串的金豆子掉下来。
沈延从没有因为一句话就引得一个小娃娃哭起来,更是没有哄过小娃娃,一时竟有些慌乱,也不知该怎么安抚她才好。
“你,你别哭啊……” 沈延伸出大手,试着拍了拍她小小的肩膀,“外面太湿了,要不你先进去玩吧?”
他也是堂堂的朝廷三品大员,在人家家门口把人家孩子弄哭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出来玩的,”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用肉手擦了擦眼泪,“我给柳大人打灯,他怕黑。”
沈延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兔儿灯。兔儿的眼睛鲜红,肚子里透着暖黄的光,乖巧又可爱。
沈延微微笑起来,这灯倒是挺配柳青的。他不是什么都不怕么,怎么还怕黑啊……
被雨水冲刷得光亮的石板路上,响起嘚嘚的马蹄声。
柳青骑着马回齐家,身上百般难受。她的头发已经湿透,背上也湿了一大片,除了这些以外,因为阴天下雨,她脸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雨最大的时候她找了个地方避雨,后来雨小了些她才重新上了马,虽然撑着伞,她身上还是淋湿了。
她走了半晌黑漆漆的路,一颗心砰砰地狂跳。早年她在黑暗中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对于黑暗的恐惧却早已在心里生根发芽,极难根除。
好在,她远远地已经望见了那一缕光明。
渐渐地,那光明越来越近,石板路也泛起了暖黄的光。在那光的中心,是两个身影,一个高高大大,另一个是小小的一团。
那小小的身影似乎在一抽一抽的,那高高大大的人在抚着她的头,似乎是在极认真地安慰她,只是他的动作生疏又笨拙,完全不得要领。
柳青噗嗤一笑,周围的阴霾渐渐褪去,她被笼进了一片温暖之中,心终于定了下来。
她跳下马,一手拎着提梁盒,一手打着伞,一步步走向那二人。
“……大人?”
她原以为那高大的身影是齐师兄或是师父,走近了才发现站在那光明中央的是沈延。
“嗯,回来了,” 沈延见她走过来,站直了身子对她笑笑,“齐大人是我早年的恩师,我来看看他。”
柳青手里拎着东西,抬了胳膊去蹭自己的脸颊。方才急着赶路没留意,此时她才发觉,一缕头发已经从发箍中挣脱出来,贴在了她的面颊上。
她实在不想在沈延面前这么狼狈,若早知道这人是他,她一定整理整理再走过来,。
然而她蹭了几下都没将那缕头发蹭开,脸颊已经微微泛起了绯色。
她身上还带着水汽,一双眉眼更显得分明而隽雅。朦胧的灯火下,一张白皙的面庞好像日光下的冰雪,美得让人怜惜。
沈延的目光柔和,不觉间已经抬起了手。
他轻轻捻起那缕发丝,极认真的沿着她光洁的额头,一点点将它弯下来,滑过她的云鬓、面颊,轻轻抹到了她微透的耳后。
柳青僵在了原地,从耳根子一路烫到了头顶。
沈延见她呆愣愣地看着他,将手收回了身后。
不知不觉的,他心底里早就把柳青和语清当作了一人,方才一时动容,竟情不自禁了。
他沉了口气,理智渐渐渗透进来,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柳青正觉得尴尬,门里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珠珠,怎么还在门口贪玩?”
齐铮从小门里探出头来。
他见沈延立在家门口,目光定在柳青脸上,便赶忙走到柳青身旁。
六十六章
“君常, 你来了。好几年没见你了。”
齐铮上去拍了拍沈延的肩膀,把柳青挡在身后。
方才沈延看她的那种欲断不断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沈延一笑:“的确,我只顾着忙自己的事, 好久没来看齐大人了。”
“那快进来吧, 父亲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齐铮笑呵呵地推他进了门, 柳青带着珠珠也一起进去, 车马便留给里面出来的小厮照管。
齐凤山头戴四方巾, 穿了身洗旧的道袍, 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画画。他见齐铮把沈延带进来,便将笔一放,乐呵呵地招呼沈延过去。
齐铮、柳青他们见这二人说上话,便退了出去。
沈延将手里提的见面礼放到一旁, 恭恭敬敬地向齐凤山行礼, 唤他大人。
齐凤山面色红润, 双目明亮,笑起来很可亲:“我致仕多年,可担不起大人这两个字了,还是叫先生吧。”
他上下打量了沈延一会:“君常啊,你的气色稍差了些,最近衙门的事多吧?”
沈延苦笑:“的确是事多了些。”
还不止是衙门的事。
二人随便聊了几句家常, 齐凤山笑了笑:“君常, 你今日特意来找我, 是有事吧?”
今日下了雨,天色又晚了, 他这个时候来, 肯定是挺要紧的事。
沈延有些赧然, 但反正他来都来了。
“学生前一阵奉命去了南京,在路上偶然见了一位很像刘家妹妹的妇人。学生虽与刘家妹妹缘浅,却也早已自视为她的兄长。不知您知不知道刘家妹妹嫁到了何处,如今过得如何?”
他原先写给齐凤山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但不知那信有没有送到他的手里。
“哦哦……” 齐凤山一听是为这,眨了眨眼。
十几日前他收到过沈延的信,信里就是问这,但是他不知该怎么回,便干脆当作没收到。谁知这死心眼的小子居然专程跑过来问他。
“……刘家那闺女是……是嫁到了四川,我过年的时候还收到过她的信,她说她家里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也还算宽裕,两个娃娃已经会背唐诗了。”
齐凤山边说边提醒自己记住这个说法。
“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沈延垂眸,一边点头一边笑了笑。
她过得好就好。他大老远地跑过来,等的不就是这句话么。
就像是在冬日的暖阁里骤然开了窗,寒风冲进来,虽是刺骨的疼,却能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