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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不小心碰下去的。少爷再不高兴,也没摔过东西……
斗转星移,一夜不过几个时辰。
有人畅快酣睡,有人辗转无眠。
沈延便是辗转难眠的一个。
等他终于承认再无睡着的可能,时辰已到了寅初。晦暗的天空已微微透出些光亮。
他母亲徐氏觉短又醒得早,看见他早上一脸的疲惫,还喜滋滋地以为自己的办法奏效了。
她昨夜睡前吩咐如清趁少爷累的时候给他送点吃的,眼下便急急忙忙把如清叫到面前来,问昨夜如何。
如清哭哭啼啼地告诉她实情,她才如梦方醒。
“你呀你,你就是没有做姨娘的命!”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他那人面冷心软,你怕他做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这丫头胆子太小,看来还得试试另一个。另外,这回的时机也选的不好,下回她亲自看准时机,再好好教教那个丫头,定能一举成功。
……
沈延的马车已到了衙门,他沉着脸进了院,便直奔主事值房。
他眼下泛着乌青,两颊带着灰气,目光比平日还要冷上三分,这么突然一进来,把大伙吓了一大跳。
方钰手一抖,一个大大的墨点啵地滴到了纸上。
沈延环顾四周,见柳青不在,便即刻转身出了门。
“柳青来了,让他来找我。”
“是……是……”身后几人纷纷应诺。
然而,一直到下午,柳青也没出现过。
沈延的书吏在他的值房和主事值房之间来回来去地跑了好几回。
“沈大人究竟何事这么急啊?”方钰问那书吏。
沈大人真是太反常了,昨日还问他浴堂的事,他一直憋在心里都不敢跟旁人讲。
“唉……小人也不知啊,反正柳主事一来,劳烦您请他立刻来找我们大人。我们大人那脸呐……啧啧啧……”
“哦……柳主事这个时候不在,应当是查案子去了,我有几桩案子分给他了。等他一回来,我让他立马过去。”方钰安慰道。
书吏跑去回禀的时候,正好见大理寺少卿冯大人从沈延的值房里出来。
书吏向他一行礼,冯大人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有点笑模样的人,急不可耐地跟他抱怨:“……你们沈侍郎是不是生了毛病了?这说话也太冲了,以往也就是话少,今日倒是不少了,句句噎死个人。下回来找他的事,我再也不来了,谁爱来谁来!”
书吏只怕沈延在值房里听见,说了一通好话送走了冯大人,又跑进去跟沈延回禀。
沈延一听柳青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捏着笔的手上,青筋根根凸现。
他想了想道:“若是我走了他才来,你告诉他,上次准他进库房后,去年和前年的卷宗都摆乱了,让他整理好再回家。我明日要检查。”
书吏应诺退了下去。
……
柳青回衙门的时候,天色已暗,各处廊下的灯都亮了起来。
书吏见她进院,跑过来告诉她沈大人今日找她找了无数次。
柳青暗暗舒了口气,她今日没进衙门果然是对的,沈延定是在意昨日五爷帮她安排的那场戏,才一定要找她探个究竟,其实那浴堂的后门可以直接穿到搓澡的地方,他恐怕没发现。
她这几日还是得尽量躲着他,让他这股无名火先消消再说。
“对了,柳大人,沈大人还吩咐了一事……”书吏便将沈延吩咐的事告诉她。
柳青一听这事,差点气笑了,她上回进库房已经是近两个月前的事,卷宗乱了怎么赖到她头上?
不过这也许是个拿到父亲卷宗的机会……
又或者,是他又一次的试探?说不准他已经让库房的守卫暗中观察她的动向了。
她觉得更有可能是后者,毕竟才出了昨日的事。
所以当她站在那叠卷宗前,她只乖乖地整理了去年和前年的卷宗,碰都没碰五年前的卷宗。而后她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库房。
她下了台阶,还没走两步,身后便有人问话。
“这么快就出来了......不顺带参阅一下旁的卷宗?”
沉郁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沙感。
柳青一听这个声音,心里一颤。
他不是已经回家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还是说他方才一直在?
“沈大人。”她回身行了一礼。
“你辛苦了,我还有份卷宗要找,进来帮我找一下。”他说着便进了值房。
“……是。”柳青只好应诺。
谁知她刚进了库房,沈延便将库房的槅扇关上了。
六十三章
柳青见他合上槅扇, 心里有些发毛。
他怎么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沈延也不看他,径自走进一排排的架子中间。
他虽还站得挺直,柳青却觉得他连背影都比往日疲倦。
“你这是去了哪里,一整日都没回衙门?”
他一边随手翻着架子上的卷宗一边问道。
这库房狭小又拢音, 他的嗓音平静却显得干涩。
“下官出去查案了, 方大人的案子太多, 分给了下官几桩。”
他不叫她过去, 她就在槅扇边上待着。
“是么, 去了什么地方, 要一整日这么久?”
“......”柳青没吭声。
他这个口气,定是怀疑她躲着他了。她也不敢狡辩。
她总觉得他在这云淡风轻之下,其实压着一股火。她不想将这股火勾上来。
他从一个狭窄的过道走出来,经过她身旁时候看了她一眼, 而后又进了另一个狭窄的过道。
“......永嘉公主的案子有什么进展?”
他终于又开口了, 柳青暗暗松了口气。
这天又闷又热的, 他方才不说话,这屋子里的空气就好像凝固了一般,憋闷得她心慌。
“……大人慧眼,您说的那个丫鬟果然和桂三有染。据她们二人所说,那些首饰是那丫鬟发现公主死后才偷出来交给桂三的。其实下官也觉得他们不是凶犯,毕竟那车夫应该没进过后院, 她一个小丫鬟, 即便是行窃时被发现, 恐怕也没胆量杀人。不过还是要等拿到装敛的人的证词,才知道是否如下官推测的这样。”
装殓的人的证词要沈延才能拿到, 沈延知道她这话是提醒他。
他从格架的缝隙里看了看她, 她居然还缩在门边, 显然是躲着他呢。他心里一股火气就压不住地往上涌。
“所以这案子还是等着我来破了,没这个证词你就没旁的线索?”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柳青嘴一抿,“ 那凶器下官看过,是一柄这么长的匕首,上面还连着搭扣,像是从某人腰上取下来的,说不定与那凶手有关。”
她削葱一样细白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让他知道那匕首有多长。
“看不清,你走近些。”沈延啪地合上手中的卷宗,往架子上一摔。
什么看不清,他根本就没看。
柳青无法,只有走到他所在的那条窄过道。
“这么长。”她又给他比了一次。
“看不清,再近点。”
柳青举着两只小手,又往前蹭了蹭。
沈延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优雅的下颌线渐渐紧绷起来。
“……你怕什么,我会吃了你不成?”他的声音里似是压着怒气。
窗外狂风骤起,天深处传来隆隆的声响。
“……自然不是。”柳青软声道,顺从地往他面前再蹭了蹭。
他原本凌厉的双目布满了血丝,眼下还泛着乌青,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她觉得他挺可怜,有些对不住他。
可是他已经疑心到这个地步,又和她的主张相悖,那她便只有继续隐藏下去。
沈延见她乖巧,身上那隐隐的戾气才稍去了些。
“我昨日见你去了两条街以外的那间浴堂,那里怎么样?”他低头看她,沉声问道。
柳青听他问这个,倒有些如释重负,她早就准备好答案了。
“那地方就那样吧,下官就是去试试,不想竟遇上了方大人。”
方钰最近每隔三日就会去一次,这是她早就摸清了的。
“既然你们都去那里,看来还不错。我也一直想找间干净的浴堂试试,不如改日你带我同去吧?”
他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似是要捕捉她眸中所有的情绪。
外面婆娑的树影摇摆不定,灯火映在他的脸上一暗一明的。柳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那不必了吧……下官的意思是,大人去可能不太好。”
“为何?我看你和方钰挺惬意的,我为何不能去?”
他向她渐渐俯下身子,眼眸深处似是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只差一阵劲风,便是燎原之势。
“……不是……不能去。”柳青嗫嚅道。
她觉得他今日有种极强的侵略感,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尤其让她心慌。
“那是为何?”他的脸近在咫尺。
“是……是下官觉得那里不太好,他们的伙计下手太重了些。”
她边说边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