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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咱们都是聪明人,你对青青怎样,青青对你怎样就不用我再这边浪费口水了吧?”
“奇怪,我跟青青之间怎样,你又怎样清楚?就算我真的和她怎样,你又能怎样?我还告诉你了,我一点儿都不怕你会怎样,你要是敢怎样我就怎样回你!还是你想对青青怎样?如果你觉得我和青青怎样,妨碍了你想和青青怎样?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和青青怎样,你大可以跟我说嘛,我不一定会反对你们怎样啊。当然首先,你想怎样的必须首先建立在你有怎样的立场的基础上。”郑理左一句“怎样”右一句“怎样”,听得周围的人各各皱起了眉毛,只有易江南毫不掩饰地咧开嘴乐了,郑理一听到不喜欢的话题就把人带着满世界乱跑最后怎么也回忆不起一开始自己想说什么而疯掉的本事一点儿没丢,现在光看卢永豪象是吃了一嘴大便的模样就已经让她解气不少。
“那我总有立场来说了吧?”一晚上没出现的周青青突然神秘现身,明艳动人的五官带着一种撕裂的绝决,美得让人不敢凝视,一直作壁上观的TINA惊叫了一声:“天啊,青青,你脖子上戴的是……”
“你怎么会来?”卢永福突然作声,令易江南猛地想起,今晚除了自己这个女主角之外还有这么一号男主角呢。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不来谁能告诉大家,跟郑理在一起跟爱情无关?”周青青瞥了一眼脸色剧变的易江南,有些轻蔑地一笑:“我不来又怎么告诉大家,RYAN,我-爱-你。”
真正的美人如玉,真正的吐气如兰,真正的举止娴雅,可惜易江南无心欣赏,只想被人一棒子敲到头上,敲成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一了百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万般算计千般哑忍百般迎奉甚至穿着这身劳什子任人评头论足只为了区区五个字的“与爱情无关”?!悲愤、羞耻、委屈……太多熟悉与陌生的情绪充盈在心口,分辩不清,在理智SYA NO之前,易江南已经一个健步冲上去抓住郑理胸前的衬衫颤着嗓子问:“小仙女说的是真的?”
郑理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不敢往下看着易江南,只能梗着脖子,希望自己的脸马上变成向日葵,只要找到了太阳的方向,就是找到了存在的姿态。
“姓郑的!你给我说清楚!”
“砰!”有玻璃杯被震碎。多年以后,易江南的名字被许多人淡忘掉了,但是一个河东狮吼的悍妇形象被久远而深刻地印在了现场所有人的脑海里,伤害了一些,也挽救了许多。
“可是我只爱易江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挽解了所有人拧成一线即将崩溃的神经,连易江南都被吓得停住了正欲对郑理整容的拳头,回头一看,发现大家都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卢永福。不过说实话,平时不往一块儿站也就算了,可是此刻,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即使易江南盛装而立,哪怕周青青纤红不染,两人差距之大却也是高下立见。除了郑理没有人不怀疑卢永福的神智是否清楚,连一直跟他不对眼的“母亲”都忍不住出声问:“RYAN,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给这个女人抓在手里了?不怕,说出来,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过来,青青,到伯母这儿来,我自会替你做主。”
周青青本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卢永福,一听到伯母这句话,立刻小兔子一样红了眼眶,脚下却不肯移动半分,今天出现在这里当众表白,她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她不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RYAN哥哥会置她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重新回复男主角身份的卢永福却回避了周青青的眼睛,只是看着仍然挂在郑理心口上的易江南,微微皱了皱眉,再皱一皱,还是看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把自己的未婚妻给摘了下来,握在手中:
“我说了,我们会在下个月结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不带一点迟疑,易江南象被电击中了一样,感觉心脏突然麻痹了一下,随即这种酸麻的感觉席卷到全身每一寸肌肤……闭了一下眼睛,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坚定的男人,第一次,易江南发现站在他的旁边,他的身高让她有安全感而不再是压迫感;第一次,易江南听到了心底有了一个小小的声音,怯怯的,却是清清楚楚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卢永福、卢永福、卢永福……”。
这个发现让易江南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易江南,居然想爬墙了!虽然只是向着墙的方向稍微的,轻微的倾斜着产生了生长的欲望,但是,后果是严重的!她居然在有生之年想叛变信仰一般以唯一的姿态存在于她的感情世界里的郑理!那她跟卢永福之间发展到今时今日的模样真的象她自己之前一厢情愿的以为的只是为了郑理?还是把郑理变成了自己理直气壮成长为体力充沛的红杏的借口?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对,应该是惦记着碗里的,怀抱锅里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耻肮脏?!心脏极度自厌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里,易江南地从卢永福手里抽开了自己的那部分,卢永福脸色一寒,却不动声色地又将易江南的手抓了回来,攥牢,一个个手指紧紧地嵌进易江南的肌肤,仿佛想要生生地在上面印出一个只属于他的标记来。
周青青玉石般晶莹的小米牙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脸色苍白至透明,让人不敢直视,生怕她会在自己的眼光中被看得淡去、消失……卢永豪一步冲了上来,紧紧握住周青青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毫无生气,心下一惊,不再作他想,急急祭出最后一击:“那可怎么办好,RYAN,我还是不知道应该管你的这位爱人叫大嫂好还是叫妹——妹?”
“你说什么?!”几个声音同时从几个方向响起,易江南并没有听得太懂卢永豪的话,只是随着众人的目光齐齐茫然地看着几片纸被递到了老胖子手里,一直无事三分笑的老狐狸脸上的千年慈祥终于破功,森然半晌,突然冷冷一哼,又将这几张扔到了大儿子的脸上。
易江南实再好奇那几张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可以让看到它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比如卢永福的双亲。好不容易等那几张让纸终于传到卢永福手上的时候,易江南惦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突起眼珠子凑上去想一看究竟,不想却被人拉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被卢永福握着的手已经松开,回头一看,郑理一脸复杂到无法言语的表情扯住了她的胳膊:“南南,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事,你只管跟住我就行了。”
“什么意思?”易江南心不在蔫地问,眼珠子仍是没舍得从那几页神秘的A4纸上移开。感觉胳膊上的力量突然一沉,回过头看到郑理凝重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晚上郑理已经两度叫自己“南南”了,习惯了的心酸感觉漫漫地泛起来,却听到郑理低声说了一句:“希望这一次我没有做错。”眼角有一抹怆惶不及掩饰。
第三十八章
“爷爷,这份出生证明看着还清楚吧?父亲,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这位温女士?她曾经做过您三个月的秘书,只是,现在看来,离职的时候,她带走的东西比表面上看来多了一些。恭喜父亲,又多了一个女儿,我们多了一个姐妹,今天还真是皆大欢喜啊!只是,大哥,你下个月的婚事既然刚才已经公之于众了,那是势在必行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换女主角了啊!”卢永豪笑,妖娆的地,绕上每人的耳朵,却凌迟着易江南的心脏。
从十四岁起,无数次设想过与亲生父母见面的那一刻,明知是渺茫的,却仍是禁不住地会想,各种各样的表情都预习过,却仍没有想到,这个时刻来到面前的时候,自己会是这般冷静:冷静地看着他困挠地皱眉头,那个动作跟卢永福很象;冷静地看着他望向自己,眼光冰冷;冷静地看着他撇下嘴角,不胜其烦的不可置信……那么多的表情,那样多的讯息,却不见一星半点儿的内疚或是亲昵。这个男人的所有柔软的情绪大约都分给了各式各样的女人吧,易江南不禁地猜想,却是局外人一样的反应,这个认知让易江南很难过很难过。
“怎么可能?!这个女人是父亲的figlia(译注意语:女儿),那她不就是RYAN的sorella(译注意语:姐妹)?!Oh my god! 他们两个还曾经有过孩子,天啊!is this 【创建和谐家园】(译注:【创建和谐家园】)?”突然清醒过来的TINA不假思索地寻着自己的思路一径嚷了出来,说到最后,才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只是这些话一字没差地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约而同地把眼睛回避向别处,却能听到各人心脏跳得慌张。
“走,我们回家!”郑理拉起易江南的手就走。
“怕什么,难不成今天还真要在这儿演一出《雷雨》了?”易江南笑得轻松,郑理却抻不开她攥成一团的手指,只好把她的拳头握进手里,涩涩地一笑:“至少今天晚上你得到了一个一直梗梗于怀的答案,也不算白来,是不是?你放心,你在这儿失去了的东西,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两倍地找回给你。”
易江南傻子一样抬起头,看着郑理,他知道了,即便是那一点点的心动,那一点点的失神他都知道了,这个魔鬼,这个克星,这个人形蛔虫!易江南愤怒地一脚踹过去:“三倍!”
“成交!”在众人如丧夸妣的脸色里,郑理的笑容实再是太碍眼,也太耀眼了,惹得某胖非常不快:“看起来今天是没法公布新的董事会主席了。臭小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还笑得出!还想走!简直就跟你那不孝老爸一个德性!”
“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热闹。”郑理眼睛里闪烁的光彩完全可以理解成隔岸观火。只要确认了剩下的那部分不会再让易江南有事,那就通通与他无关了。她一直以为,她总是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却不知道,从三岁起,这许多年来他唯一坚持了下来的一件事,就是守护她的笑容,并且还将一直守护下去。即使强势如老胖子又如何能奈他何——他有的也不是他要的。
郑理正待携了旁边那个需要找个山洞疗伤的魂离开,一直沉默不语的卢永福突然冷冷一笑:“卢永豪,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些假材料,但你始终是我弟弟,我不会怪你。”
“假材料?不是吧,你怎么会是这么低级的反应?太让我失望了,哥。”卢永豪成足在胸地晒出一脸嘲笑,“不过,父亲的表现更让我心折。”这种时候这两兄弟倒是少有地表现出了血亲间应有的一致性——对着脸无人色的双亲都能表现出全无温度的豁达,当然追究一点也可以说是天性凉薄。
“这份出生证上的公章中间没有星,这样明显的破绽,不是你应该犯的。至于其他的,我想大可以做个亲子鉴定会比再去一项项甄别这些材料的真假要实际快捷得多。”卢永福淡定地站在原地,仿佛十级大风也舞不动他一根头发。
不知道是因为卢永福此刻的态度从容得来太过镇定还是父亲震惊的眼光太过怨毒,卢永豪脸上一直流光逸彩的笑容僵硬了瞬间,终还是兀自强硬地一哼:“那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好了,今天都累了,有什么都等明天再说吧。另外,今天晚上在这儿发生的事,在有确切的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如果向外透露任何一个字的话,就自己看着办吧。”老胖子不疾不徐的交待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并不怎样严苛的语气,但是所有听到的人分明觉得压抑得连呼吸也不顺畅。易江南终于知道为什么老胖子终日眯着眼睛笑淫淫地周围招摇撞骗了——因为他不笑的样子实再是太可怕了!
直到厅里的人都走干净了,周青青才发现自己站得太久了,久到膝盖连弯一弯都会酸麻难耐。
就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闭上眼,却仍是一遍遍看见RYAN绝决地望着那个该死的女人说“可是我只爱易江南。”却对站在身旁的自己视而不见。
突然被拥进一个怀抱,心悸了一下,触鼻却是淡淡的甘橘味道,最后一点卑微的希望终是被毫不留情地踩在脚底,于是不想再做挣扎,由着自己向下绝望地没顶……小小声地叫一句:“二哥哥,”眼泪倾泄而出,“我输了,我彻底地输了!我带着这串项链他却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就这么输了。我孤注一掷地来,结果却……没有人要我,谁也不要我。”
“胡说,谁说你输了?没听到还要做亲子鉴定吗?我们还没有最后输掉,听到没有?”卢永豪使劲地握住周青青的肩膀,大声地说,不知道是想说服周青青,还是想说服自己。
“亲子鉴定?那个还重要吗?二哥哥,你明不明白?那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的结果,今天晚上,在这儿,已经全部揭晓了,后备新娘,那不是我要的。”周青青长长的睫毛颤动得象寒风中的蝴蝶翅膀,“我的爱情也有尊严!”
“对不起,青青,二哥哥只能做到这么多,对不起,我没想到结果会这样。”
“不,二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是青青不够好,不够好到让他爱上我,也不够好到让他爱上我,不够好到让任何人爱上我。”周青青用力地将手背压在眼睛上,眼泪却仍然不停地飞溅出来。
“不,你那么美好,怎会没有人爱你?!”卢永豪拿下周青青压在眼睛上的手,只见那样年轻精致的五官在眼泪里居然有了一丝憔悴的味道,心痛得无以复加,更把卢永福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那你爱我吗?二哥哥?”周青青突然问,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怆惶和乞求。
“当然,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从十一岁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在你的眼睛里还没有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一直到现在。”卢永豪喃喃地说,眼睛因为某些记忆恍惚了一下:“可是你的眼睛里只有RYAN,也罢,我想只要你幸福,就好。可是现在,青青,嫁给我吧,虽然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有些趁人之危,但是,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弥补卢家今天在这里亏欠了你的一切,只要让我这样待在你身边,守着你,不让你受伤害,就是成全了我的幸福。”
“二哥哥!”周青青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之间有些陌生的兄长,连眼泪都忘了流出来。刚才那样问卢永豪其实只是极度自厌下的冲口而出,没想到却引出卢永豪这样一番表白。不太理得清此刻心里的感受:虚荣?感动?惊讶?幸福?都有一些吧。
“我需要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青青喃喃地说,低下了眼睛不敢再看对面的人。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多久都可以等,反正也等了十几年了。”卢永豪的声音里满满的温柔,暖暖地包裹上周青青的眼睛、耳朵、发端……
第三十九章
这个夜晚对谁来说都不轻松。不是怕了老胖子,只是不想再增加老娘和老易的负担,易江南对于亲子鉴定的事只字未提。是夜老易自觉地抱着被子去了客房,不放心的郑理睡在客房里,整夜听着老娘跟那个小没良心地在卧室里一时哭一时笑,在鬼哭狼嚎声里,居然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掷理被眼前那颗篷松的人头吓得半死,迟疑了半天才轻轻问:“易江南?!”
“啊,你醒了?”揉着眼睛抬起头,某人迷迷糊糊地一笑,完全无视沙发上那个人因了她那个眼屎成份偏高的嫣然一笑而心脏停跳三秒。
“你睡这儿干嘛?”
“怕你跑了。”易江南打了一个呵欠,伸着懒腰,全无仪态地说。
郑理这才想起,昨晚睡着前一直打算着今早趁易江南起床前偷偷溜掉的,谁知道一觉困过了时间,心里那个悔啊,就象揣了俩手榴弹在怀里突然发现捻儿已经被自己给拽掉了。
“啊,今天天气不错啊!”窗外黑沉沉地看不出颜色,于是笑:
“天还没亮啊?”
“老娘在厨房做午饭。”易江南笑。
“天啊,这么晚了!我还有个会要开!”弹起来,准备逃跑,奇怪身后的易江南怎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在身上摸了一遍,无奈停下凌波微步,扭头,易江南按预计地很阴险地玩着郑理放在桌上的手机。
“我错了。”郑理很镇定地举起手抱头。
“错在哪里?”
“昨晚睡觉前没有刷牙。”郑理羞愧地低头,避开易江南杀人的眼睛。
“理哥哥——”易江南拉长尾音,魔音穿脑,郑理抱头鼠蹿:“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诉易江南我喜欢的不是周青青!”
“唔?!那你喜欢的是谁?”易江南听出破绽狞笑着痛打落水狗。
郑理呆了一下,突然扭过头,不肯再看易江南:“谁也不喜欢。”
“什么叫谁也不喜欢?你以为我真的这么二啊?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易江南的小宇宙开始暴走:“周青青这样的女孩子你都不喜欢,你还能喜欢什么?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这么多年来你流恋花丛欠了一【创建和谐家园】风流债,却没有一个姑娘可以在你身边呆的时间长过半年的,你还敢说你不是在掩人耳目、欺上瞒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谁?”
象数九天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来,郑理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震惊地望住易江南:“你知道了?!”
“哼!我是谁,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郑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儿吓到易江南了,于是放软了声音走过去抱住郑理的胳膊轻轻摇着:“没关系,理哥哥,喜欢男人不是你的错……”
“哐——”一只钢锅掉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老娘却满脸忧郁尤自不可信地走过来:“你说什么?南南?郑理他喜欢男人?!”
“没有!老娘,你别听她胡说!我要是喜欢男人这世界上的多少女人得出家为尼长伴青灯以慰伤心啊!这么伤福荫的事我怎么会做。”郑理顾不得被易江南气得山呼海啸直逼临界点的血压,一手扶住几乎是摇摇欲坠的老娘,温柔地说:“您放心,喝了您那么多年的老火靓汤,就算是弯地也给喝直了。”
直到郑理扶着老娘消失在门边,易江南这才垮下一脸得意的笑,把郑理留下来牵制老娘的注意力她才有点儿时间和空间面对此刻混乱的心情。昨晚已经约好今天下午去做亲子鉴定。忘不了昨晚临走的时候,卢永福不理周围杀人的眼光,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什么都别想,放松心情只管等着一个月后做卢氏主席夫人。”她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而且要命的是这份信心却传递不了一星半点的慰藉给易江南。一晚上,从老娘那里知道了自己被从福利院抱出来时的更多细节,可是她的心却比十一年前更加混乱与无措:那个叫卢锦平的冷漠男人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未婚夫卢永福可能是她的亲哥哥,郑理可能是她的表哥……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易江南甚至有种拿把刀把自己身上的血统统放光的冲动。看来她的心理年纪停在了十四岁就没有成长过。只是,如果仍然只是十四岁,她一定不会趁老娘和老易去【创建和谐家园】去翻那个该死的箱子,如果只有十四岁,她就可以象当年那样把自己埋进那个墨沉沉的壳里不见天日而无所顾忌,直至那个总是清澈的少年用处在变声期粗沙喉咙整晚整晚为她读《中学生手册》,带着她在烈日下一趟趟跑民政局,跟她一起到据说是最早被发现的那间粤北福利院,然后助养了那个叫雯雯的小女孩……
易江南握紧心口的衣服,将自己卷成一团缩在沙发上,连头也埋到膝盖里,所以没有看到倚在门边的郑理眼睛里阴郁的暗色。
有钱人做事还真是利索,下午抽样的时候,易江南是独自一人被司机拉到一间研究所,在一个自称律师的年青男人的全程监视下抽了血,就被送回了家,第二天就被通知去拿结果了,地点是春秋律师事务所,参加人员,卢氏家长——老胖子及长房一支的全部男性成员。
易江南单枪匹马地准时走进小会议室,却发现所有人一早已经坐定在那里,老胖子挂上一脸标准的狐狸笑,让人看不出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卢永福的老爹卢锦平皱着眉头,眼睛下面一带青色,看来这两个晚上对他来说过得并不轻松,年纪大了经不起捱夜啊;卢永豪无聊地转着支签字笔,象在等待一个了然于胸的答案,但是态度却让人觉得答案如何于他一点干系都没有的样子,至于卢永福,易江南感觉到了他的方向,但却没有望过去的勇气,急急地在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实虽然各人眼神复杂,易江南倒基本都能读懂那里面的各种纷踏而至的内容,难道是因了那所谓的血缘关系?易江南只觉一团草塞在了喉咙里,呼吸不畅,坐在对面的卢永福的气结地看到易江南毫不掩饰地避开自己的眼光,一直淡淡定定的脸瞬间冰冻。
“卢老先生,请问现在可以宣布DNA的鉴定结果了吗?”那个带易江南去抽血的律师看向老胖子,易江南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不太想得起来是何方神圣。
老胖子点头,撕信封的声音让易江南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会议室里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喉咙,拿着报告读了一堆专业术语,直到最后一句:“子代与亲代在所有检测位点中有不少于两个检测位点存在完全不同的等位基因,结论为否定亲权关系。”
易江南跳起来指着坐在对面的卢永福老爹问:“这意思就是他不是我爸,对不对?”
“按照国内外亲子鉴定的惯例,当 RCP 值大于 99.73% 时,则可以认为假设父与孩子具有亲生关系。如果 RCP 值达不到 99.73% 时,则可以认为假设父与孩子不具有亲生关系。 RCP 值达不到 99.73% ,应该增加检测位点数直至 RCP 大于 99.73% 为止。就报告结果分析,你们之间的STR位点有3个以上不一致,所以可以100%排除你们之间的亲权关系。”
“YEA!”易江南冲上去不由分说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太好了,他不是我爸,他不是我爸!谢谢上帝,谢谢【创建和谐家园】菩萨,谢谢【创建和谐家园】阿拉,谢谢南丁格尔!”
“嗯哼!”随着一声假咳,易江南被礼貌但却坚持地推开,身后正好一股力量将她扯出来,于是,易江南带倒两张椅子后被毫无悬念地摔到了地上。看清楚将她扯开的是卢永福之后,被对方眼里毫无悔意的怒气吓到,这才反省自己似乎是当着未婚夫的面和别的男人抱了一个满怀?满腔愤怒即而转向对面将她推开的是那个年青律师,“你叫什么名字?”
“孙浩。”
“好!我会记住你!哼!一摔之恩,他日必报!”虚张声势地爬起来,易江南这才看到对面卢锦平眼光阴冷,尽数投在了小儿子身上,双手轻扣两下桌面,继而转向老胖子:
“好了,这场闹剧到此结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知道我们做了小丑的全是自家人。爸,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在你们谈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卢永豪最近似乎非常热衷于宣布各类消息,不知是否太醉心于这一崭新的尝试,以至于对于他对父亲不善的眼光以及“谈谈”的潜台词似是全然没了之前的警觉性:“下个月,我想跟大哥一起举行婚礼。”
“一起举行婚礼?跟谁?” 好不容易放下了心头的终极大石头,身轻那个如燕的易江南率先出声八卦。
“我还能跟谁,当然是青青。”卢永豪不意外地看到老爸脸上惊喜与懊恼交织的复杂表情,却很遗憾没能打乱卢永福身上平静的气场。
“哦,就是那天永福订婚跑出来搅局的那个小姑娘?”老胖子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无法对他的“搅局”两个字有任何负面的理解。
“唔,这个,青青也是省里周书记唯一的女儿,从小跟RYAN他们一块儿长大。”卢锦平的语速稍快。
“知道了。看来,我们也暂时不用谈谈了,是吧,锦平。”老胖子狡黠地眨了眨眼,了然地看向大儿子。
“您事情多,我也要嘱咐如颜给两个孩子准备婚礼,事情都不少。”卢锦平殷勤地替老爷子拉开椅子。
“丫头,我是很期待跟你成为一家人的,不管你是用哪种身份,有你在,那个家,呵呵呵,可以想见会变得多有趣,哈哈哈。”老胖子离开前揉了揉易江南的脑袋瓜儿,眼睛闪着得逞的光,易江南非常郁闷地怀疑老胖子会不会成为那个大房子里第一个整死她的人。
第四十章
众人走光,易江南也想离开,不曾想被身后的卢永福一把拖住。
“怎么才两天功夫你就瘦了这么多?”卢永福捏着易江南的手腕很不高兴:“不是告诉你不用担心了吗。”
“你这么成竹在胸会很让我疑心你是不是一早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易江南突然眯了眯眼睛,“在卢永豪拿那堆假文件出来之前?或者是在订婚之前?甚至还是在我认识你之前?”
感觉到捏着自己的手指随之僵硬,只是这么一下就够了,之前的怀疑象被串起来的链子,易江南呲着两颗小虎牙笑得那个灿烂:“我还一直奇怪我们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发生,看来,我一直都在你的算计当中,但是你怎么会选中我呢?卢永福先生?”
卢永福紧紧地闭着嘴,眼睛却坚定地看着易江南,初初因为易江南惊鸿一瞥的聪敏而闪过的惊吓与担忧很快就被轻易地掩饰过去,即使此刻,其实,他的眼睛已经被对面那个笑容炙得疼痛,比他现在身上那些青紫更痛。
“好吧,我承认,你默认的样子很帅。”被卢永福的眼光盯得有些心慌,易江南吹着响亮的号角打响的对卢永福的第一场自卫反击战很没面子地草草鸣旌收兵,扭开头:“算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事情已经这样,就这样结束吧。老娘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至于你们家反正到时候也有卢永豪的那场婚礼在那儿预备着,也不会闹什么笑话出来。不用说再见,我们就此……”
轻轻地嘀咕了一句,卢永福毫无先兆地俯身用嘴巴堵住了易江南的嘴,不管易江南大睁着两只小眼睛拼命挣扎,只管一路攻城掳池,真是应了那句——语言是苍白的,耍流氓才是王道。
易江南憋红了脸捶胸顿足寸步不让,差点儿憋得背过气去才让卢永福松开。拼命倒了半天气,易江南的小宇宙暴走在崩溃边缘:“你刚才说什么?”
“好吵。”
“什么?”
“我说你好吵!”卢永福闲闲地站在那里,浴着身后玻璃窗外的阳光,如同一道景色。可惜的是易江南没打算做导游,更没有找个镜框将他镶起来挂在墙上留存纪念的心情,于是还以爆跳如雷:
“你凭什么亲我?!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亲我?!你有什么立场亲我?!我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易江南,跟你,卢永福,从现在起,从此再无瓜葛,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就算欠,也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