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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家的姑娘?”春风拂面,仍旧带着寒意,帝无邪左边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一缕极淡的发丝扫过一般。
“一个没有来历的女子,她的背景,属下已经派人调查了,然,一无所获,那女子,很美,与世子妃,有几分相似。”自从天狼王将一生之力给了凰轻挽之后,整个天狼族之人几乎都承认她了,连王上都承认的女子,他们自当承认,且,从圣尊王墨宸之乱后,连老万岁都再也没提过要世子娶浔阳郡主沐依岑为妃的事了。
天狼族上下,自当一致认为,凰轻挽是他们天狼族世子妃的不二人选。
“与世子妃相似?”帝无邪的重点,自然落在帝玄曜后半句话上,有多美他没心思管,只是,与凰轻挽相似,单单是这一句话,便让帝无邪眉头微蹙。
“是的,属下曾远远瞧见过一眼,乍一看,还以为澈王爷的侧妃,就是世子妃本人呢,仔细一看,才发觉不同,不止像,而是,很像。”
“不知身份,可知其种族?”
“是天狼族人无疑。”帝玄曜恭敬回答,“属下也未想到,世上,竟会有这般相似之人。”
“留点心眼,盯着。”帝无邪沉默了许久,才道。
他不是帝不觉,对于帝连澈,这个庶出的天狼皇子,连他都看不透,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看起来纨绔不堪,有时,心思却甚为缜密,缜密的,让人心惊。
“殿下,浔阳郡主那边-”帝玄曜亦是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欲言又止。
“浔阳又怎么了?”
“浔阳郡主自小被殿下疼爱着,如今,眼见的世子妃之位,就这样泡汤了,难免会心中不安逸,消停了一段时间,近日,不知又怎么想不通了,吵闹着要来见殿下,被我们拦下了-”
是,因为殿下身子不适,他们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殿下,这才拦下的。
;若不是浔阳郡主闹的太厉害,帝玄曜真不想因为她的事情,打扰殿下半分。
“世子妃的事情,终是我食言于沐家,能做什么,你便为我做了罢。”帝无邪对于沐家的恩宠,全然都是因为玉沁而已,若是换做旁人,帝无邪绝对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
“是。”对于帝玄曜来说,帝无邪的话,无论是什么,他都会一一遵循。
“无邪哥哥-”无极殿外很冷,就在此时,天空却传来一声稚嫩的小女孩声音。
帝无邪抬眸,只见小奶包穿的像个粽子似的,浑身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扎了两颗圆润的丸子,此时正骑在一头奶牛上,小手上不知拿了什么,笑的一脸灿烂,看见他,老远的就挥着手,“无邪哥哥,是小染-”
“退下罢-”帝无邪扫了一眼帝玄曜,落在小奶包身上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自从上次墨宸之乱后,世子还真是给小染找了一头会飞的奶牛。
在这沉闷的天狼族,或许,只有小奶包一人才会笑的这般澄澈。
即便冰冷如帝无邪,亦无法拒绝小奶包一身为温暖。
“哞哞~~”奶牛叫伴随着小奶包稚嫩的声音,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小奶包穿的毛茸茸的,胖嘟嘟的小脸蛋,被初春的风冻的有些发红。
“牛牛,停下-”整个圆滚滚的小身子,都已经贴在奶牛身上了,在离帝无邪还有一段距离只是,小奶包赶紧抱着奶牛的脖子,生怕她的牛牛,撞上了帝无邪。
“哞哞-”奶牛被她抓的脖子生疼,当奶牛当到它这个分上的也真是够了,每天要担当起喂养小奶包的责任不说,还得充当她的伐步工具,人家明明只想做一只安静的奶牛来着,能不能不要让它整日嘚瑟的在天上飞?
还不都是那个美到人|神|共|愤的世子殿下,临走前,愣是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印记,让它能带着小奶包到处飞-
“过来。”见着小心翼翼的小奶包,帝无邪不由得连眼角里都染上了柔和的颜色。
下意识的便朝她伸出手去,一把便将紧紧伏在奶牛背上的小奶包抱了下来。
入怀,是温暖的奶香。
“无邪哥哥,看,桃大大开花了,小染想让无邪哥哥看-”小奶包在帝无邪怀中笑的很放肆,一只肉嘟嘟的小手顺势抱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扬着手中半开的桃花,整个软糯的身子,都趴在帝无邪怀中。
按辈分,小奶包不知该将帝无邪叫什么祖爷爷了,只是面对这样一幅与帝千弑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的少年模样,要她叫什么祖爷爷,小奶包还当真是叫不出来,自当习惯了叫他无邪哥哥。
“无邪哥哥,桃二二也要开花了,还有桃三锤--小染想让无邪哥哥一起来看桃三锤开花呢。”小奶包扬着手中半开的桃花,满脸笑意十分澄澈,“春天到了,哥哥和挽姐姐也快回来了吧,无邪哥哥也是小染的哥哥,是小染喜欢的人,一起来看桃三锤开花,好不好?”
;帝无邪抱着她,连一向冰冷的浅色金眸都染上了几丝温暖之色,目光落在小奶包手中的一枝桃花上,绿意盎然,半开半合,已露出了几丝粉蕊,花瓣上还含着几点晶莹的晨露。
小奶包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很好奇的看着帝无邪。
“无邪哥哥,会一起来看桃花吧?”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奶包肉嘟嘟的小手,还抱着他的脖子,整个天狼族,敢在帝无邪面前如此放肆的人,怕也只有小奶包一人了。
帝无邪目光散开,看了远处的小空岛一眼,又看了怀中的小奶包一眼,唇角的冰冷,终于是化开了几分。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红彤彤的小脸蛋,“今年,我也在无极殿外种些桃花,待到明年春天之时,小染过来看罢。”
“是为小染种的么?”小奶包很天真的问着。
“嗯。”帝无邪轻轻点头,他的无极殿,向来很冰冷,一年四季,都不会有半分变化,种些桃花,便会有春天罢?
还是说,他只是希望,待到明年桃花开时,或许,凰轻挽会朝这边看上一眼。
“无邪哥哥真好。”小奶包在他怀中开心的笑着,声音还奶声奶气的,这些日子,帝千弑不在,小奶包倒是经常来找帝无邪。
帝无邪虽是天狼族的老万岁,对于小奶包,却是格外疼爱。
小奶包伸手,将手中的桃花擦在帝无邪满头金发之中,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捧着帝无邪一张俊美如仙的容颜,仔细的端详了又端详,似觉得不满意,又拨弄了他的发,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是的,天下最好看的人,都在她身边,哥哥,挽姐姐,还有无邪哥哥。
“小染喜欢看无邪哥哥笑的样子,无邪哥哥笑起来很好看-”小奶包一边看着那浅色金眸里自己的模样,一边凑了上去,吧唧一口就亲上了帝无邪的脸颊。
软软的吻刚好落在他左边脸颊上那条淡淡的疤痕上。
温暖柔软的触感,顺着他冰冷的脸颊,一直蔓延到帝无邪心底深处,面对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奶包,帝无邪是真的冰冷不起来。
玉芙还抱着披风,站在远处,见殿下容颜缓和,唇角微微,连她都不禁觉得心中一暖。
她是很喜欢小奶包来这里的,至少,这个时候的殿下,看起来不会那般孤单,他也是,会笑的-
他也是,有凡人的七情六欲的,三年的相守,用了六千七百年来等,看尽世间纷繁,等到心中麻木-
或许,只有天真如小奶包,才会温暖殿下那一颗早就麻木冰冷的心吧?
“无邪哥哥的脸上,为什么会有疤疤?”小奶包在帝无邪怀中,一只手,突然就摸了上去,这个问题,她从第一次见到帝无邪的时候,就想问了,只是,以前的无邪哥哥,比他家世子哥哥还要冷,冷的让她不敢问。
果然,小奶包这个问题一出,帝无邪唇角边原本一丝温暖的笑意,在刹那间便冷了下来-
这道疤,就像心中的伤痕一样,永远都不会愈合-
“有些东西,留下了,便是一辈子。”帝无邪抱着小染,伸手,将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小手拉了下来,浅色金眸里,目光很复杂,像是在刹那之间记起了那一段过往。
不是无法愈合,或许,只是不想让它愈合罢了,只有留着这道印记,才会让他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不至于模糊,不至于遗忘。
“什么叫一辈子?”小奶包显然很不理解前一刻还笑的温柔的无邪哥哥,为什么在瞬间就变得冰冷了。
她从出生后,所有时光都被封印在极寒苦海之中。
若然不是帝千弑强行将她带回,小奶包至今,都还只是一个沉睡在极寒苦海之中的婴儿而已。
一辈子,对于不谙世事的小奶包来说,自然不懂。
“从生至死,便是一辈子。”帝无邪抱着她,逆风而立,满头金发扫过小奶包水嫩的皮肤,像是触摸到她心中一样,酥酥麻麻。
“小染不懂生死。”小奶包在他怀中直摇头,“小染只知道,笑着,比不笑更快乐。无邪哥哥的一辈子里,能有小染么?”
帝无邪一怔,他一个活了两万三千年的人,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说什么生死,说什么一辈子,在小染的世界里,自然不会懂。
他的一辈子里,悲伤多过笑容-
“会有么?”小奶包见他久久不说话,显得有些急了,一把抱着帝无邪的脖子,“小染想一直跟无邪哥哥,哥哥,还有挽姐姐在一起呢,一直一直在一起,才是一辈子吧?无邪哥哥的一辈子里,一定要有小染呐-”
在这一刻,帝无邪竟然无言以对。
丛生至死,他,存活于世两万三千年,已是快要到尽头了罢。
一生,太漫长,能留在生命中的人,早就已经成了永恒的美丽,时隔千年,相似花开,却只为他人绽放美丽。
他不求什么,只想在生命的尽头,默默的看着她便好。
怀中的小奶包,亦是他生命之中,最为温暖的一抹笑意呵-
“自然会有小染的。”帝无邪又伸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蛋,这孩子,拥有一双能堪破世间一切虚无的眼,未来的道路,注定将是不凡的。
天煞孤星之说,不过是看的越真切,才会觉得这世间越险恶,她还小,愿拿一切真心却对待每一个人。
或许,长大后,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杀伐阴谋,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看透一切,便只会孑然一身-
帝无邪静静的看着小染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自己的倒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的落在小染眼中。
“小染,无论将来如何,都要做一个快乐的小姑娘。”帝无邪难得的温柔了一次,“以后我若不在,记得要替我快乐-”
“无邪哥哥为什么会不在?”小奶包偏着小脑袋,很不理解。
生老病死,万物轮回,天道自然,谁也无法违逆,这个道理,小奶包自然不懂。
帝无邪也不想解释什么,等她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只是,在此时,他莫名的希望自己的寿命能再长些-
远远的看着那处只属于他们的小空岛,对于凰轻挽来说,或许,他连个外人都算不上,是么?
一根红线,一枚红玉,静静的躺在他胸口之上,这红玉,他曾让小染送过一枚给凰轻挽,她,还收着罢?
末了,他又浅笑一声,只是那笑容,苦涩无比。
远处的玉芙,看在心中,疼在眼里。
不知要到何时,殿下才会不这么悲伤?
“咳咳-”初春的风很冷,相比于强大的帝无邪来说,玉芙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少女,凋零至耄耋老人,她真的已经老了-
她的身子,她自然比任何人清楚,或许,熬不到几年了,在殿下身边的日子,即便他从未仔细的看过她一眼,即便她永远都是默默的站在他身后,不敢靠近-
她依然是比姐姐幸福的,至少,守护了他六千多年-
只是若是能选择,她也愿做那被他永远缅怀的三年-
“玉芙-”听见她的咳嗽声,帝无邪有些微微蹙眉,抱着小染,转过身来,看了玉芙一眼。
他靠近一步,玉芙便后退一步,不敢逾越半分。
“殿下有何事吩咐?”帝无邪很少叫她的名字,甚至,即便无极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她对于他来说,在大多情况下,都像是空气一样,殿下像是自动忽视了她的存在。
突然叫她一声,自然让玉芙有些措手不及。
“身子不好,便不要在外陪着我吹风了。”帝无邪看着她,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很淡。
“玉芙不要紧。”玉芙有些紧张,帝无邪又靠近她一步,她便向后退两步,她像是瀚海里的一粒浮冰,而殿下,是她身边最炙热的太阳,她只能这样默默的仰望,无法靠近。
一旦靠近,她怕,怕自己会融化-
融化在这六千多年之中不能述说的心意里-
帝无邪朝她走了几步,终于是停了下来,浅色金眸微微,玉芙抬眼看了他一眼,紧张的不知道殿下心中在想什么。
帝无邪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归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