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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徽看着两人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自从景霜嫁给他之后,慕容遥身边就经常出现不同的女子。这回只怕又是一个新宠。
来到太子府,慕容遥便将宁儿交托给廖总管,吩咐他给宁儿安排住处。宁儿倒是什么意见都没有,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露出来,只在临走前恳请慕容遥允许她能随意出入藏书室。慕容遥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之意,最后应允了这个小要求。
既然知道慕容遥并非平白收留自己,宁儿就乘着空闲时间多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抚琴、看书、练武向来是她最爱。如今能干的只有看书,宁儿一天倒有大半天待在藏书室。
她喜欢的书和术数定然相关。在还是凤若宁之时,若告诉别人她喜欢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多于手中掌握的财富,或许没人会相信。现在她又有了新的爱好——阵法,因为其往往以术数为基础,变化万象则更是超出想象。太子府中藏书万千,宁儿正好借此机会从头开始慢慢研究。
由于推演阵法极耗心力,沉浸其中根本不知时光流逝,半年在指缝间不着痕迹流过。其间宁儿也有几次见过慕容遥,不过是打个招呼。所以虽然太子府中那群女人知道太子带回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回来,却从来没有来找过麻烦,因为那个女人一天到晚泡在藏书室。有人被其容貌吸引,美其名曰“书仙”,更多人则嗤笑一句“书呆”。
这日宁儿如往常一样左手捧着书,右手执笔飞快在纸上计算。廖总管推门而入,急道:“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宁儿一脸不解。
“这……我没说过么?”廖总管也是一怔,随即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袋,“遭了遭了!我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惨了!”他一般只记那些“大人物”,竟然完全吧宁儿给忘了。可这回是太子殿下亲自吩咐的呀。难怪这几天总觉得少做了点事情,眼皮直跳。
宁儿看到他一下一下捶打自己的脑袋,神情懊恼,就算死了爹娘也不及万一,便小心翼翼问道:“廖总管,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宁儿姑娘,太子殿下要你陪同他去参加百花会。”
七月十五的百花会,京城各位美人均会到场一试。席间观众美斗艳,琴棋书画各显其能,胜者便是“京城第一才女”。百花会就连皇上也会参加,算是与民同乐。景霜已然连续七年夺魁,纵然嫁与慕容徽,风华依然不减。宁儿知道这些,也曾以若儿的身份去看过,所以并不担心。
放下书和笔,宁儿不解道:“不用急成这样,有什么难处么?”
“今天就是七月十五!”廖总管说出了最大的难处。
宁儿呆住。对于她这种出生入死好几回的人来说,让她呆住的机会并不多。只是这回,她是真的呆住了,而且彻彻底底。看看天色,宁儿缓缓道:“百花会快开始了……”
“怎么办?!怎么办?!”廖总管搓着手来回走着,就算火烧【创建和谐家园】也不过如此。现在宁儿素面朝天,身上衣衫也上不得台面,要说琴棋书画,更是……
“现在公子在哪?”宁儿问道。
“这……应该在门口等着姑娘了。”廖总管脸色越发惨白,伸手不停擦汗。
“事到如今,我去找件衣服换上。你去找公子准备好琴,或许还能补救。公子不满意的话,就在府上另寻姑娘代替吧。若我出去时候公子不在,那就是公子已经找到合适的人。”宁儿以手抚额,说出自己认为最可行的办法。
“好好……我这就去……”急得没主意的廖总管一听,连忙冲了出去,活似身后有黑白无常索命。
唉……
宁儿无奈长叹,看来平静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慕容遥站在马车旁边,神色越发不耐。见廖总管一个人风风火火冲出来,却不见宁儿踪影,心下一沉,语气却依旧温和:“廖总管,宁儿呢?”
“宁儿姑娘去换衣服了。”廖总管弱弱答道。
“什么,现在才去换衣服?”慕容遥极力克制着心中怒火,语气不似刚才那样平静。
“这……这……”廖总管战战兢兢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伸手不停擦拭着汗水。
慕容遥心知府中其他女子根本不是景霜对手。宁儿虽然毫无准备,但她在那么短时间内将事情考虑周全,实则是在劣势中做到完美。这样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成为最大的对手。主意打定,慕容遥咬牙道:“去把竹喧拿来。”
景霜好琴,慕容遥为博佳人一笑,亲手为她制琴,琴名竹喧。那年景霜用竹喧一举夺得“京城第一才女”之称。那年,他十五岁,她十三岁。此后竹喧一直陪伴着景霜。直至三年前,景霜抱着竹喧,面无表情地告诉慕容遥她爱上了慕容徽。然后她放下竹喧回头便走。直到此刻,慕容遥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景霜那决绝的神情。而竹喧,也被置于府上,三年未曾动用。
众人皆道太子温文,有如谪仙,只有他自己清楚,景霜到底在自己生命里留下多少伤痕!爱了十多年,说散就散。她竟然做得出!从那一刻起,慕容遥就不再是慕容遥了。纵然笑容依旧,人,却早在三年前就变了。
时隔三年重见竹喧,原本以为不会再痛,慕容遥知道自己错得彻底。十多年的岁月,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的。那痕迹早烙印在心上,要忘,或许只有等到心死的那一刻吧。
宁儿换了衣衫出来,向慕容遥行礼道:“公子。”慕容遥淡淡扫她一眼,却没有搭理的兴致,自顾自上了马车。
宁儿以为他为了自己迟到没有准备的事情,倒也不甚在意。廖总管抱着竹喧置于宁儿手中道:“姑娘快上车吧。”随后又小声提醒道:“今天殿下心情不好,姑娘行事多加小心。”
“嗯,谢谢。”宁儿接过竹喧,也上了马车。
两人坐在车上,宁儿不敢去招惹慕容遥,便自顾自看着琴。琴上花纹是一根根翠绿的竹子,琴的背面刻着“竹喧”两字。对于懂琴的宁儿来说,自然知道这琴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大约是自己做着玩的。
闭眼轻弹,宁儿颇有兴致地调试着琴弦。
“这琴怎么样?”慕容遥的声音突然传来,把宁儿吓了一跳。
“还过得去。”宁儿照实回答,“不过制琴人倒是有心,琴上丝毫没有棱角。”
“这琴是一个男人为他最心爱的女子做的。”慕容遥淡淡说着,仿佛再说意见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倒是一段佳话。”宁儿笑道。
“可最后那个女子把琴还给了那个男人,说自己爱上了别人。”
“真傻。”宁儿苦笑。
“谁傻?”慕容遥问。
轻轻抚着竹喧,宁儿笑道:“当然是那个女子。若是有人这样真心待我,我定不负。”可惜有人想要得到却得不到,有人得到了却不知珍惜。而自己,就是那个想要得到的人。她一点都不贪心。刚刚廖总管轻声嘱咐她小心的那句话,她这辈子就会好好记着的。
慕容遥面无表情,却掩不住眼中苦涩之意:“是么?可她就是这么糟蹋我的真心的。”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气氛突然间就变得诡异非常。宁儿慌忙低头。听到慕容遥说那个“我”字,宁儿就知道慕容遥是那个故事里的男子。这竹喧,也正是出自慕容遥之手。
想到凉州城里那个清俊非常的少年和如今心机深沉的太子,宁儿大约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不过有些时候,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宁儿第一次后悔自己竟然会抚琴。
慕容遥一怔。那句话,他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看着低头的宁儿,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他知道宁儿也知道,所以正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心。可是莫名地有一丝不忍,况且错不在她。
“我希望今天说的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仿佛是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借口,慕容遥“想起”宁儿今日是为百花会而来,她还有利用价值。
宁儿知道自己的命在这一句话中留了下来,恭声道:“是,公子。”
第六章 暗流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宁儿连竹喧都置于一旁,不敢再碰。只怕发出点声音,打扰了慕容遥沉思,他会突然改变主意。谁让自己什么都不怕,最怕死呢?
马车停下,慕容遥换上柔和之色:“到了,下车吧。”宁儿心里一松。却见慕容遥挑开车帘先下了车,又将手伸过来。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宁儿也不再犹豫,将手递给了他。他的手很温暖,宁儿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快看啊,三王妃来了!”“是京城第一才女!”
感觉握着自己的手一僵,宁儿敛住笑容。顺着慕容遥的眼光看去,一个青衣女子亭亭玉立,那张素净的脸上丝毫看不到时光的痕迹,依稀就是记忆中凉州街上的“霜儿”。
心中闪过一抹黯然,宁儿紧紧咬着嘴唇,不停地问自己,如今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感觉到宁儿有些颤抖,慕容遥回过头问道:“怎么了?”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却感不到丝毫真心,宁儿淡淡一笑:“我没事。公子要宁儿做什么?”“你不知道么?”慕容遥脸上笑意愈深,以她之才,怎么可能猜不到。宁儿看向景霜,漫不经心道:“还请公子明示。”慕容遥不语,看不透宁儿到底在想什么。宁儿却自顾自说下去:“宁儿斗胆猜测,公子是要‘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易主?还是要宁儿去争这个名号?”慕容遥笑容渐冷:“有差别么?”
“快看,是太子殿下!”“果真名不虚传啊……”“他旁边的是谁?似乎从来没见过。”
恍若神仙的俊美少年站在马车旁,伸出手牵起车上少女的手。那女子不施粉黛,满头青丝随意束于脑后,容貌较之景霜丝毫不差。若说景霜是人间绝色,那么这个少女就是天上仙子。因为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平添一分出尘之气。
慕容遥和宁儿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宁儿优雅地下了马车,直视慕容遥双眼:“对宁儿来说,差别很大。虽然公子的吩咐,宁儿会尽力做到。但是这两件事却有难易之分。公子也知宁儿没有准备,若是要争第一,只怕……”看着她幽幽的双眸,慕容遥稳定心神:“既然宁儿这么说,一定有办法办成前面一件事情喽?”宁儿眸中又溢出笑意:“宁儿尽力。”
“只是尽力么?我以为你有十成把握。”慕容遥凑到宁儿耳边低语,外人看来仿佛一对神仙眷侣。而两人之间波涛暗涌,只有置身其中方才知晓。宁儿心神不乱,反问道:“公子今日带宁儿前来,有十成把握宁儿能让那名号易主么?”慕容遥无语。
看来他是小看了宁儿,这样一个聪慧的人,怎么可能被人驾驭?他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浓。
将宁儿置于府中,却大半年不闻不问,无非是要看看她有什么目的。可惜宁儿的表现让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目的,她只是整天一个人呆在藏书室看书。慕容遥也曾偷偷在暗中观察过,宁儿根本极少和外人交流,却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早在救她的时候,慕容遥就排除了宁儿接近自己是出于个人目的。而这大半年的观察,也基本排除了她幕后有人指使的可能。因为若不是他主动找她,只怕宁儿这一辈子就悠闲在藏书室度过了。
“公子放心,宁儿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宁儿转身抱出竹喧,面无表情。
景霜的脸色在看到竹喧的那一刻变得惨白。慕容遥看在眼里,心紧紧揪在一起。
“竹喧!是竹喧!”“当年一曲《九歌》夺魁,至今难忘。没想到时隔三年,竟会再见竹喧。”有赞叹,有惊讶,有感概。语声传入宁儿耳中,宁儿低头,握着竹喧的手指有些僵硬。又是三年……
众人入座,宁儿坐于慕容遥身旁。对面,正是慕容徽和景霜。
百花会开始,琴棋书画四项各自先决出第一,再由众人表决。若说前半局是凭真本事各显才能的话,后半局就是选美。毕竟知道琴棋书画之人多,懂的人却很少。要众人表决,无非是选个最漂亮的女子。宁儿和景霜都是琴这组的。两大美人都在这组,所谓外行人看热闹,聚到此处的人自然也特别多。
先上场的是去年参加过比赛的人,按名次倒着上场,将好的留在后面;今年新参加比赛的后上场,顺序抓阄而定,将惊喜留在后面。
宁儿一直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琴,席间慕容遥时常和她笑谈几句,给众人两人关系密切的印象。宁儿也含笑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不过她心里很清楚,慕容遥的心思从未离开景霜。
“你好像心不在焉。”慕容遥觉察到宁儿的异样,“怎么,那些人的琴音都不入你耳么?”
“没有啊。她们弹得都不错。”宁儿敷衍道。事实上,她们弹得确实不错。
“我还是喜欢你说实话。”慕容遥的脸上泛起笑意,眸中却透出清冷之气。
“宁儿方才说的是实话。只是宁儿抱着旁观者的态度去欣赏,而不是以琴者的身份去体会,所以感到有些无聊罢了。”真正的知音,不是去挑拣琴音中的破绽,而是去读懂抚琴人的心思。只是上场的这些人,带着功利的心思弹琴,并未用上真心。宁儿自也无需用心去听了。
“那你呢?”慕容遥轻声道,“我从未看到你的真心。”是的,自从见到宁儿开始,他就有这种感觉。她微笑着做所有的事情,但是笑容没有到达过眼睛深处。她从未露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宁儿脸上笑容一滞,有些吃惊地看着慕容遥,而后摇头笑道:“公子何必在意这些?”慕容遥还想说什么,嘴唇刚动。宁儿不等他开口,便回头对着场边的侍女道:“我要一杯热茶,刚泡好的。”
慕容遥有些迷惑,正在此刻,一个青衣身影从场边站起。慕容遥的心神霎时间就被她全都吸引住。景霜悠悠从慕容徽身边站起,目光扫过宁儿身边的竹喧,从容走到台上。此刻一杯滚烫的茶水端到宁儿面前。宁儿盯着茶水怔怔出神。
纤指轻挑琴弦,却挑动了慕容遥的心弦。流畅的音符自指尖流出,看着颤动的白色琴弦,宁儿渐渐陷入景霜的琴音之中。她用心抚琴,宁儿不自觉便想当那个知音人,竟然忘了来到此处的初衷。随着跌宕起伏的琴声,宁儿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也被悄悄拨动。然而在一刹那,宁儿的眉头微微皱起。
“呯”一声,景霜收手,琴音倏断,竟是一曲未终。愣愣盯着指尖被琴弦划破的细小伤口,景霜紧紧抿了下嘴唇。一曲未终,自然不可能有资格夺魁。
众人正沉浸于琴音之中,被扰了兴致,颇有微词。而此刻,宁儿看着脚边破碎的茶杯,对众人抱歉道:“对不起,我……茶太烫,我没拿稳。”慕容遥却是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烫伤?”“我没事……”宁儿小声道。她心里暗自皱眉。原本计划是打断景霜琴音,自己也正好被烫伤,然后以此为借口退出比赛。可是真正到事情发生时候,她却不够狠,没那种胆子把双手送进滚烫的茶水之中。终究还是不想亏待了自己吧。没想到怕死的人也怕烫,宁儿自嘲。似乎自从失去了武功,做事情都有些畏畏缩缩了。
众人见她长得极美,道歉态度也好,便不深究了。景霜心中却另有计较。她的琴音本是绵绵不绝,如今却让宁儿一个茶杯一摔,正好摔在破绽处。若说无意太过巧合,若说有意,那只能说明慕容遥带来的那个女子,琴技还在自己之上。想到此处,景霜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傲气。她不信还有人能凌驾于自己之上。
注意到景霜变幻的神色,一咬牙,宁儿伸手去拾茶杯碎片。若是手上流血,也就不用上场了吧。却有人比她速度还快。慕容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有些恼怒:“别去收拾了,有人会来打扫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想上场。”宁儿看着被抓得微微泛红的手腕,语气中有一丝哀求之意。慕容遥一怔:“为什么?”宁儿抬起头看着慕容遥黝黑的眸子,咬咬嘴唇:“公子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想上场,我想听真话。”柔和的语声,却不容拒绝。宁儿也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话。
“我若败了,公子脸上无光。”宁儿带着些叹息意味,“若是胜了,用竹喧打败三王妃,公子真的能不迁怒于我么?”有的时候,人心最是矛盾。明明那么恨景霜,但是若真的看到她败了,而且是被竹喧彻底打败,最不忍的也该是慕容遥吧。真的能,不迁怒么……
宁儿嘴角勾起一丝苍白的微笑。十五年来,看不透的,是人心;看透的,还是人心。她不想赌,所以不若从未陷进去。至少这样,还能保持着一颗完整的心,来看这人世间。
“我……”慕容遥的脸色渐渐苍白,看着宁儿漠然的表情,无力地松开了手。
宁儿苦笑,伸手拾起碎片,早就该料到这样的结果了,为什么心中还有一丝不甘?
伴着她的惊呼声,指缝间流出嫣红的鲜血。手一松,白色的瓷片上尽是鲜红,妖冶异常。
第七章 花园
慕容遥一把抓起宁儿的手,根本不等她说话,拉着她向场外走去:“你受伤了,我们走吧。”满座皆惊。
“为什么不留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宁儿任由他拉着,随他到了马车旁。他走在前面,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能感到他听到这句话后手一僵。慕容遥突然转过身,一字一字道:“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所以没有必要留下了。
心里有些无端的恼怒,尤其是看到宁儿伸手抓向那些瓷片的时候。但是他也很清楚,宁儿终究只是宁儿。
公子真的能不迁怒于我么?
话犹在耳,心里却早有了答案。会的,他会迁怒的。所以那时候,他选择松开了手,选择让宁儿伤害她自己。
“公子有些滥好心。”宁儿眼眸最深处有了一丝笑意。或许当年凉州那个白衣大哥哥并没有消失。
优秀的执棋者甚至不该执着于一颗棋子的生死,而她不过是手上流几滴血。看来慕容遥并非想象中无情。即使景霜最重要,他依旧会顾及其他人的生死。既然如此,安心当他手下最好的棋子,也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况且这条命本就是他救的,就算是还他也无所谓。宁儿心念数转,已然有了计较。
慕容遥闻言却一时失神。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孩笑嘻嘻地对着自己说:“还不是遥的滥好心又开始了。”滥好心么?或许吧。
坐在车上,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慕容遥皱眉:“你对自己也太狠心了吧,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么?”那道伤划在手心,足有一寸长。不想上场,也不用那么入戏吧。
“宁儿也不想这样。”神色有些尴尬,“轻轻划一下没出血,所以重重划了一下。结果就……”左顾右盼,顺道偷眼看慕容遥的脸色。慕容遥无语。冷着脸将药涂在伤口。
“嘶……”倒吸一口凉气,宁儿立刻将目光全数移到慕容遥脸上,咬牙道,“你故意的!”此时她一急,都忘了称呼“公子”。对面那人绝对没好心,故意加重了手上力道。很痛啊!
慕容遥却早已是一副闲适的样子,含笑看着宁儿。
对着他满脸笑容,不,确切说是满脸奸笑,宁儿泄气地垂下了头。心里一阵气闷。想她十岁前无所不为,十岁后指点江山,何时向人低过头,服过软?可是对着慕容遥的笑,她真的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