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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沥打量了我一会儿，淡淡地说：“离宴会还有一会儿，你去换身衣服，别让我再看到你这样子。”
“我能不能不参加宴会，我也没有可穿的衣服。”这人还没完了，怎么这样执著。
“你这是在抱怨我么？你那么多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端过一杯酒，闲闲的向周围虚敬了敬，原本密切关注这里动向的众人都讪笑着回应，然后纷纷掉转头。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收的他和程昱的“服务费”，花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昨天刚交了下一年的药费。
柳伊看了看宋沥，又看着我微笑：“沥，我来帮小爱打扮一下吧。小爱打扮起来很好看的。”
“不必了，”我摆摆手，我可不敢劳动她，不管她是好心还是歹意，看到旁边程昱沉着脸瞪着我，我又加了一句：“谢谢。”
宋盈冷哼道：“伊伊姐，人家不领情呢！况且唐小姐的穿衣风格岂是你我可以领略的了的？”
宋沥上前一步，在我耳边小小声说：“我不管你怎么办，再让我看到你穿成这样，你就别穿衣服了，你【创建和谐家园】了可好看多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怎么看都是稳重斯文，风度清逸的贵公子一名，怎么就能面不改色的说这样的话呢？
他们毕竟有很多人事需要应酬，没对我耽搁许久就离开了。
我哪里还有吃东西的胃口，满脑子都是一会儿参加宴会的事。
宋沥一向说到做到，他绝对有本事让我赤身裸体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真那样我还是不要活了。
正胡乱想着，一只手搭到我肩上，我回身望去，一个年轻男子正微笑着注视着我。
这个人面容清瘦俊秀，无框眼镜，半长黑发，并不十分英俊，却有一种清贵的书卷气扑面而来，且笑容温和斯文，使人感觉如沐春风。
我有一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你是？”
第十七章 山川
他嘴角微微上翘，笑容里有一点尴尬和不好意思，“医院，楼梯间。”
我恍然大悟，“哦，是你啊，”我十分高兴，上下打量他，实在很难将眼前的他和那个又脏又臭的重伤之人联系在一起。“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后来有去找过，你不在那里了。”
“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找了你很久，后来还是水凡超告诉我。”
水凡超，我联想起那天发生的事，“那，那你知道我是…”
他浅笑着望着我点头，“我知道你很多事。”
我有些不自然，但他的眼神坦荡而真诚，他是真的想要感谢我而已，和我是谁、从哪里来没有任何关系。
我实在是有点喜欢这个人，拉着他到楼上的露天茶座。今天这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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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是很玄妙，我心血来潮走楼梯间遇到他，虽然为此被宋沥程昱教训，但我从未后悔帮他忙。现在我们对桌而坐，也并不是聊很久，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相逢恨晚的感觉。
纪山川放下绿茶，郑重其事道：“糖糖，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不敢说能帮到你什么，但至少不会让你举目无亲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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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详了我一会儿，笑道：“刚刚我注意你很久，也看到宋沥他们，我想，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做点事！”
他带我进了一间休息室，取过一只颇肥大的包包，掀开翻盖，冲我笑道：“我吃饭的家伙。”
我有点眩目的看着眼前的百宝箱，共分四层，大概十几个隔断，护肤品、彩妆、首饰、各式各色我叫不上名字的小工具、针线包、十几把剪刀、数十只夹子……一切修妆理容需要的，你几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他取过一只剪刀，咔咔虚剪了两下，有点淘气的笑道：“我设计了十几年的男装，有点腻了，现在我更喜欢为美丽的小【创建和谐家园】。”
他将我的短发全部拢起，扎好，露出脖颈和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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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利剪的声响和反射的银光围绕着我。
我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布料，不放心道：“我，我可不要太暴露的。”
他冲我自信满满的笑笑，手腕微动，剪刀在修长的手指上利落而帅气的挽了个花，“放心！”
我只好乖乖坐着任他摆弄。
他用剪刀剪完了，又拿出针线来，半蹲在我的膝前开始缝补，动作从容熟练，眼神专注而温柔，他拿针的小拇指微微翘起，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女气，反而与他稍嫌阴柔的气质十分搭调。
又在废弃的布料里挑拣出几块编成草绳状在我腰间背部比划着，他一会儿眉头微皱，一会儿又面带笑容；他换了一把剪刀，开始剪我的头发；他拿出他堪比油画调色板的化妆品在我脸上涂抹。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的样子，我趁他又到他的百宝里不知找什么东西的当口，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和背部。
他看看我笑道：“累了吧，马上就好了。”
我摇摇头：“不，我只是坐着，哪有你辛苦！你要不要喝点水什么的，我去买。”
他走过来，双手按在我的肩上，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我不渴，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会吓到他们。”
“啊？”我茫然的摸摸脸，“这么丑？”
他微笑着看着我，眼神十分的惊艳和欣赏，“恰恰相反，太赞了。我知道你很美，却没想到明珠初拭，会这般的不可方物。”
他举起手中的鞋给我看，那是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鞋面上镶满了水钻，灼灼其华令人不敢逼视，“只差这个，还好我有准备。”
他半蹲下来，帮我穿上鞋。站起身，微微弯下腰向我伸出一只胳膊，“来吧，我的公主”。
我挽上他的臂弯，跟着他走到镜子前。
镜中人美得令人感觉呼吸沉重。
头发被剪得更短，碎发用一只小小的皇冠造型的发夹别住，露出白净匀美的额头和粉光致致、修长优美的脖颈。红裙经过他改制，像一团火焰。简约又时尚，且造型独一无二。爆而不露的剪裁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身材上的优点。
纪山川在我身旁赞道：“这双眼睛太美了，有这样一双眼睛，那里还需要什么珠宝。”
我眼波一动，镜中人明眸流光、笑涡微旋，“可是，这口红的颜色，不会太红了么？”
“刚刚好，这和颜色和这条裙子会把一切其他的颜色都映衬得寡淡无味。”
我拉着一边裙角，微微下蹲，“谢谢夸奖，还不是拜纪大设计师妙手生春。”
他将桌上的东西收进包包里，边问我：“一会儿需要我伴驾么？”
“可以么？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我挽过他一起站到镜子前，男的温柔斯文，女的艳光四射，果然倩影双双，天造地设。
他孩子气的托了一下眼镜，冲镜子里的我微笑：“只要不给你找麻烦，我荣幸之至。”
时间到了，我挽着他一起步入会场。
因为今天是新宋内部的尾牙宴会，全体员工可以携眷出席。但是我们两人的出现还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纪山川自然是没人认识，我平日里在办公室又土又笨今天改头换面更是没人认出我来。
众人三五成群窃窃讨论我们的身份，边用眼角扫着我们，关注着我们的动静。
一时间倒也没人敢贸贸然上来打扰。
我们站到一台餐桌前，我环视了一下琳琅满目、精致异常的美食，低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这个三文鱼沙拉还不错，我给你拿一点。”
他低低的笑了笑，眼睛笑眯眯的，“小芙你真可爱！”
我狐疑的看看他，“这有什么可爱的，我的话很可笑么？”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很体贴，爱照顾人。”
“真的么？那你就开心成这样？”
“当然是真的。”他一本正经点头，然后又忍俊不禁道：“我发现你好爱吃哦，刚刚去跟你打招呼前你就不停嘴，你真有个好胃口啊，能吃是福气。”他拿过桌上的酒杯允了一口，视线透过杯口，在我身上上下扫射，“难得，身材还这么好！”
我故意拉下脸，“喂！你往那里看呢？不许乱看，知不知道！不许看！”
“好啦好啦！我是以一个设计师的目光欣赏来的好不好，你别象看色狼似的看我，”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像安抚发脾气的小妹妹，“不过说真的，你穿这身衣服，像刚刚那样绷着脸简直搭配极了！”
“真的啊！”我下意识的摸摸脸，“还绷着脸？笑不好么？”
“你这身衣服，款式和颜色，最配两个词，一个是火爆，一个就是冷艳。火爆你差了点，你经常不自觉就是一幅”快来欺负我吧“的表情。”
“去你的！”我再笨也听出来这不是在夸我，握着拳头在他肩上敲了一下。跟他客气什么，我好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他就势握住我的手，笑道：“真的，你别不信。虽然我认识你时间不长，但我一向看人极准。”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你看，说到哪了，把话题叉开了吧。乖乖听本设计师说，我可是专业人士！”
我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笑道：“冷艳，说道冷艳了！请讲，我洗耳恭听。”
他嗯了一声：“对，冷艳，火爆你做不来，那就只好冷艳了。这艳么，你很够了，这冷，你一时半会儿也修炼不出来，我就告诉你最关键的，不要笑，绷着嘴，拉着脸，别人跟你说话时你要眼神冷冷的回视她，就好像他欠你钱一样。”
他眯着眼睛，给我示范了一下。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瞪了我一眼：“绝对不能这样笑，形象全毁了！”
“不是，”我越发忍不住笑个不停：“你好像面瘫哦！”
他也笑了起来，边笑边骂：“什么面瘫，我看公司里的女职员们都这幅样子，看人时不是从眼角斜过去就是下巴抬得高高的，视线顺着鼻梁飘下来。现在很流行这个你知不知道？”
我笑着点头又摇头，“对啊，秘书室的小姐们也都是这样。可是太高难度了，我学不来！”
“笨！”他在我头上敲了一下，“这都不会，怪不得被人欺负！”
“喂，好疼的！”我揉揉头，刚我敲他可没用这么大力气，忽然灵机一动，沉下脸，目光冷冷的瞪着他。
他一怔，莞尔笑道：“不错不错，学的很快么？不过，”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十分温柔的把我挽进他怀里，下巴搭在我肩上，低低的在我耳边说：“学不会才好，你笑起来最好看了，像阳光下面盛放的花朵。现在年轻的姑娘们个个都像戴了面具生活，笑起来也假假的，矫揉造作，所以才显出你的难得与可爱么？”
他说话的热气呼呼灌进我耳朵里，若不是我清楚他和水凡超，他现在的动作和语言实在有些太暧昧了，我微微挣了一下，轻轻的抽出身站好，他的脸也有些红红的。
悠扬的舞曲适时响起，我心下放松，对他伸出手，“那我这么可爱，你都不请我跳支舞么？”
他笑了，些微的尴尬和不自然都消失无踪。他牵过我的手，一起滑下舞池。
他的舞技并不出色，身体僵硬，步子也不甚灵活，还踩到我的脚。
他对我抱歉的笑笑：“对不起，我很少有机会跳舞。”
是啊，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跳舞怪怪的，我在心里偷笑，脸上一派大方学他说话：“没关系，你放轻松，跟着我好了，我可是专业人士。”
“好”，他笑着点头。
想不到他在服饰设计方面天赋异禀，跳舞方面也不含糊，很快就掌握到诀窍。
香槟酒气满场飞，钗光碧影晃来回，我俩勾肩搭背，进进退退，几圈下来，已经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人都停下脚步，形成一个小圈子将我俩围在中间。舞曲嘎然而止，我们站定，微微喘息着相视而笑。
周围人纷纷鼓起掌来。
纪山川两眼亮亮的注视了我一会儿，忽然眉头微锁，挽过我的头在我耳边说道：“好小芙，我得走了，我之前的话都算数，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千万别让自己一个人。”
我心口微热，郑重的点点头。
他又摸摸我的脸，笑着将头一点，回身飞快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忽然发现在他走的方向，宋沥宋盈程昱柳伊水凡超凑在一起站着，表情各异的看着我。
水凡超在宋沥耳边低语了一句，转身追着纪山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