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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走的很慢,但是眨眼之间就在数丈之外了。所以他后面的话我并没有挺清楚。
我苦笑了一声:你为了躲避阴差,总是东躲【创建和谐家园】的,我就是有事找你,去了湖羊城就能找到吗?
我在屋子里呆呆的坐了一会,然后开始收拾碗筷。
【创建和谐家园】活的时候,还不会胡思乱想,可是一旦等我安静下来,思绪就变得乱纷纷的。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井口了。
明明知道墓大人就在下面,我为什么不跳进去看看呢?我脑子里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我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把灯笼放在旁边。纵身一跳,跃进了冰冷的井水中。
井水将我包裹住了,我奋力的向下游去。但是我游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通向墓大人的那条路。甚至于我的手已经接触到井底了。
我忽然心里有点发慌:十八岁那年,我确定这口井是通往墓大人的坟墓的。可是现在是十六岁那年,万一通道还没有打开呢?
我一想到这里,顿时陷入到了绝望中。接连灌了几大口冷水,我被呛得失去了意识。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停的下坠,不停的下坠。
我有些哀伤的想:“如果秦婆婆回来之后,发现我投井【创建和谐家园】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然而,我到底还是没有死掉。我被人救起来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湿衣服已经被脱下来了,身上盖着温暖的棉被。
白纸灯笼放在我身边,墓大人的一缕魂魄就站在床头。
“墓大人,是你救了我吗?”我低声问。
这缕魂魄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朝我伸了伸手,像是要摸摸我的额头,但是他还没有碰到我,就烟消云散了。
这十六年,墓大人救了我无数次。他的一缕魂魄越来越暗淡,直到今天,终于散掉了。
“墓大人。”我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躺在床上,眼泪一串一串的流下来,把枕头打湿了。这一世,我被墓大人救过太多次了。而且每一次获救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说以前我很想摆脱墓大人,那么现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对他已经有了依赖。
从我出生开始,他的一缕魂魄就陪伴在我身边,一直陪伴了十六年。现在忽然消失不见了,我的身体空落落的,觉得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两眼看着黑乎乎的房顶,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涌上心头。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秦婆婆回来了吗?
我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然而,我只是睡了两三分钟,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因为外面的脚步声不像是秦婆婆的。
我刚刚睁开眼睛,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墓大人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惊喜的看着他。如果不是现在没穿衣服,我早就跳起来了。
“我来看看你。”墓大人站在床边,一脸和善。
可是我的心却猛地向下沉。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感觉。
我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墓大人,忽然发现,墓大人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墓大人有时候面若冰霜,有时候霸道无比,但是至少待我是真诚的,没有用过阴谋诡计。也许他觉得自己修为高绝,根本看不上阴谋诡计。
但是今天的墓大人就不一样了,他笑的很和蔼,但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假惺惺。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叫我?”墓大人微笑着说。
“我?我……我叫你了吗?”我小心翼翼的说。
“你当然叫我了。你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做鬼夫人了?”墓大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阴狠。
我打了个啰嗦,裹着被子缩到墙角:“你……你不是墓大人。”
“哈哈哈哈……”墓大人仰天大笑:“我当然不是墓大人,我是给你掘墓的人。”
随着他的笑声,屋子里的电灯一闪一闪的,好像随时会熄灭。
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容貌顿时发生了变化。这是一个陌生的厉鬼。他随手拿出一根绳子,三绕两绕就缠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使劲的挣扎,但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你是谁?”我忽然想起来墓大人曾经跟我说过,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人一直想要害我。现在我终于见到了这个人的真面目,当然要问清楚了。
“我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厉鬼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我已经无法吸入空气了,一种窒息感传来。我咬着牙问了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有什么仇?”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要杀你,也是受人所托。你想报仇的话,也不用找我,回头问问阎罗王,你的大仇家到底是谁就知道了。”厉鬼倒是有问必答,只可惜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我听到喉咙传来一声脆响,我知道,是气管被他勒断了。
随后,我的身子一麻,就再也感应不到自己的躯体了。我知道,我的脊椎也断裂了。
厉鬼放开了我,任由我软踏踏的躺在床上。
他从身上拿出来一叠纸钱,在我床前烧了:“姑娘,你死到临头,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我叫索命,是个杀手。三界之内,除了神仙我打不过之外,无论人鬼妖,只要价钱合适,我都会出手。这些钱,算是你去阴间的路费吧。”
索命烧完了纸钱,就迅速的离开了屋子。
我两眼瞪的滚圆,直勾勾的盯着房梁上的电灯。
电灯灭了,我死了。
正文 第141章 来世
人赤条条来到世上,双手紧握,奋斗一生。等到死了之后,大多数人还是赤条条的回到阴间。
偶尔有些运气好的,会得到一件寿衣,一把纸钱,仅此而已。
我算是那种运气好的。握着索命烧给我的纸钱,飘飘荡荡,向鬼门关走去了。
我留着这些纸钱,并不是因为我多么缺钱,而是要作为证据。
如果有一天见到了墓大人,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回到人间,回到现实。这一叠纸钱就会成为线索,找到索命,再找到要害我的那个人。
我已经到了鬼门关外面。这一次我没有片刻犹豫,就直接进去了。
鬼门关总是这样,寂静、冷清,死气沉沉。
我在街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来过的痕迹,又走到阎罗殿中看了一眼,我画在墙上的字依然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被人动过。
看来墓大人还是没有来到阴间?
我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我被城隍劫持到鬼门关前面,墓大人一路追杀过来。判官好像是说过一句话,说墓大人曾经发誓,不再插手阴间的事。
再联想一下奈何桥上孟婆的话,她说墓大人虽然是鬼,但是却不得回人间。
照这么看的话,我在这里留言等着墓大人,根本就是错的?
我叹了口气:“看样子我还得想办法回人间啊。如果能再回到上溪村,我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面,等到十八岁,等墓大人来找我。”
想到这里,我就转身朝外面走去了,可是走了两步,我就又停了下来。
索命在杀我的时候,有口无心的说了一句:“你想要报仇的话,也不用找我。回头到了阴曹地府,问问阎罗王就知道你的大仇家是谁了。”
对啊,阴间不是有一本生死簿吗?里面详细的记录了人的一生,究竟是谁要害我,我翻翻生死簿不就一清二楚了?
墓大人不能进阴间,而我只是一个凡人,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于是我走到阎罗王身前,在他的雕像前仔仔细细的翻找了很久,可是除了一柄玉如意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道说,生死簿不在阎罗王身上?
我又把其余的几个王找了一遍,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离开了阎罗殿。我已经打算去奈何桥投胎转世了。
只是等我经过判官殿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断人善恶,查看生平,那不是盘管的事吗?没准生死簿是在判官手里面。想到这里,我就兴冲冲的跑进去了。
我越跑越兴奋,因为我隐隐约约的记起来,判官手里是拿着一本书的,没准那本书就是生死簿。
然而,等我走到判官的几案前,顿时就愣住了。
判官的右臂已经被我砸掉了,而那本书也掉落在地上。
他的右臂坚硬无比,那本书却很脆弱,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了。它不像是石头雕成的,更像是陶瓷烧制而成的。
我蹲下身去,把书的碎片捡起来,想要把它拼接还原,但是在拼接的过程中,我发现这本书上面有很多弯弯曲曲的纹路。
我也是见过很多次鬼的人了,也见识过正心的道符。所以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纹路是某种阵法。
现在阵法被摔破,我就算把这本书拼起来恐怕也不能用了。
我有些失望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我从判官殿走出来,一路失落的来到了奈何桥头。
生死簿坏了就坏了,也许我可以偷偷溜到阴间,翻看一下真正的生死簿。
我想到这里,就摇了摇头。不知道真正的阴间里面的那个孟婆,会不会像这么这么一样好说话。
“姑娘,你又来了?”孟婆这次倒是早就醒了,看着我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她:“你认识我了?”
这也不怪我惊讶,孟婆明明替我喝下了一碗孟婆汤。怎么没有失去记忆?可别告诉我这东西还有抗药性……
孟婆微微一笑:“轮回转世,投胎成人。这里的魂魄,谁不是在奈何桥上走过千万遭的?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摇了摇手中的灯笼:“我要找到墓大人。这是空冥送给我的灯笼。”
我看着白纸灯笼,看着上面大大的“奠”字,看着墓大人的名字,心里忽然有点伤心。因为那道黑影不见了。
自从上一次黑影魂飞魄散之后,这盏灯笼就变得普通了。
但是我没有丢掉灯笼。因为现在它已经有了不寻常的意义。
孟婆依然记着墓大人和空冥。好像这些东西是刻在脑子里的,无论喝多少孟婆汤都洗刷不掉。
她看了看我的灯笼,又看着我灯笼上的名字,奇怪的说:“名字写上去之后,不是应该有一缕魂魄吗?现在魂魄在哪?”
我有些悲伤地说:“这一缕魂魄为了救我,已经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