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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弃婴
说起我的婚约,就不得不说我的身世,我是一个弃婴。
那时候重男轻女,再加上我们山村贫困,天高皇帝远,根本没什么法律。村边的小溪上,经常飘过去女婴的尸体。那条小溪,无论是大小孩,都不敢靠近。
有人说,半夜会听到女孩在水面上哭。妇女沾了那里的水,一辈子只能生女孩,再也生不出儿子来,因为女婴的鬼魂会记住她,排着队投胎到她肚子里……
本来我也会成为死婴中的一个,幸好那天接生婆还没走,她于心不忍,就用五十块钱把我买下来了,告诉我爸说,要给自己儿子做童养媳。
我爸妈本来要把孩子弄死扔在死婴溪,见有人肯买,当然就卖了。于是我被接生婆抱走,跟着她姓了秦。
小时候我就趴在秦婆婆背上。跟着她走街串巷,看她给人接生,长大之后,我进了医学院,学妇产科,也有点继承祖业的意思。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儿子。不仅我没有见过,乡亲们也没有见过。
小时候我也问过她,但是她总是支支吾吾的,说儿子在外地,过几年就回来了。
看样子,秦婆婆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就在家等我回去结婚。
唉,希望那只鬼知道我有婚约之后,会放弃缠着我吧。
吱……
我正胡思乱想,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我向前一栽,重重的撞在前座上。客车里面响起一连串的抱怨声。
我向车窗外看了看,前面有几块大石头横在路中央,像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盘山路本来就窄,现在是不可能通过了。
司机愁眉苦脸的和乘客商量回城。而我摆了摆手,直接下车了。
我知道前面就是上溪村,顶多三里山路,走着也能到了。
这几块石头很大,中间留着很宽的缝隙,挡得住车,但是挡不住人。我用手机照明,从石头中间穿过,加快脚步向上溪村走去了。
我是在山里长大的,但是从没在半夜赶过路。时不时有一阵山风吹过来,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听的人毛骨悚然。
我抬走看了看,月亮缺了一半,周围一圈毛边。
毛边月亮不出门,阴不阴,晴不晴,出门易撞鬼。这是秦婆婆教我的,我想起这些话来,心里直犯嘀咕。
硬着头皮走了一会,还没有看到上溪村的灯火,我开始有点着急了。不就三里山路吗?怎么还没走到?
我正在困惑的时候,忽然灯光一闪,迎面走过来四个人。
看她们的身影,应该都是女人。走在两边的女人提着灯笼,走在中间的则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山路狭窄,我早早的让在了旁边。
那四个人经过的时候,提灯笼的女人向我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道谢。
我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一下攥住了我的手腕,我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走在中间的一个女人。
“你……你要干什么?”我哆嗦着说了一句,同时抓住了路边一块石头。
“秦秦,是你吗?”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婆婆?”我吃了一惊,举起手机在她脸上一照。这可不就是秦婆婆吗?站在她身边的是二婶。她们被一条麻绳捆着脖子,而麻绳的两端就攥在提灯笼的人手里。
我又惊又怒,握着石头就向提灯笼的人砸过去了。
谁知道那提灯笼的人轻轻一举灯笼,惨白色的灯笼光在我身上一照,我顿时觉得手脚发麻,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了。
“秦秦,你要救我啊,去咱们家井里,去结婚。”秦婆婆攥着我的手腕,神色焦急,可是说的话语无伦次。
“阴阳相隔,形同陌路。还不快走?”提灯笼的人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猛地拽了一把绳子。
我听着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阴阳两隔?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我意识到,她们四个人都没有影子。甚至……她们的双脚都没有沾地,而是轻飘飘的浮在那里。难道她们是……鬼?
正文 第17章 诈尸
啊……
我尖叫了一声,猛地醒过来了。发现汽车还在颠簸着向前开,而乘客们一脸奇怪的看着我。路上根本没有石头,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上溪村到了,有下车的没?”司机懒洋洋的问了一声。
“有,我下车。”我扶着座椅,踉踉跄跄的向车门走去。
跳下客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光,伴随着纸灰和供香混合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抬眼向前面张望。是村口二婶家,灵幡挂在门前,几个后辈正烧纸。
我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来不及多问,向自己家狂奔而去。
远远地……我看到门口挂着一只灵幡……
扑通,我身子一软,摔倒在路边。我想爬起来,可是身子像是被抽空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站在门口的村长扭头看到我了,连忙把我扶起来:“秦秦?你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冲他鞠了一躬,扭头看到秦婆婆直挺挺躺在灵床上,脸上盖了一张白纸。
这是我们村的风俗,脸上盖白纸,免得蹿了气诈尸。
“怎么突然就死了?”我哽咽着问了一句。
“唉,你开小卖部的二婶。她昨天生孩子,难产。把你婆婆找去了。俩人从太阳刚出来折腾到太阳落山,还是不成。老二家的那血一盆一盆的往外边倒,生生把血流干了。”
“你婆婆从老二家出来,一路走,一路哭。结果她走到门口,忽然一抬头,眼睛就直了,看着自己家大门,有五六分钟,一句话都不说,然后就躺在地上,死了。”
“不对,不对劲。”我心里忽然一震:“秦婆婆和二婶昨天就死了?那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忽然一阵冷飒飒的风从背后吹过来,让我打了个寒战。这冷风穿过我的身体,一直吹到灵棚里面。原本安安稳稳贴在秦婆婆脸上的冥纸哗啦啦响起来了。
那副模样,就好像……好像秦婆婆正在吹它一样。
我看了看村长,村长已经去张罗别的事情了。我又看了看守灵人,他们居然也没注意到冥纸有问题。都在贴挽联,抬桌子,忙得很。
“村长,村长。”我小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胳膊,着急地问:“是那个冥纸要掉下来了。要再贴一下吗?”我着急地问。
“嗯,再贴一下,不然蹿了气就麻烦了。”村长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恰好门口有个女人在叫他,他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我记挂着秦婆婆,连忙回头看了看,冥纸晃动的更剧烈了,随时都会掉下来。我咬了咬嘴唇,抬脚向秦婆婆走过去了。
我闭住呼吸,在周围找了找,看到床边放着一个崩了口的小碗,里面还有半碗浆糊,我抓过一根脏兮兮的筷子来,挑了一点浆糊,向冥纸上抹去。
而是浆糊刚刚碰到冥纸,我忽然发现一件恐怖的事,顿时停住手了:刚才那阵阴风,早就停了,为什么冥纸还在摇摆?
难道……真的是秦婆婆在吹气?
这想法让我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咳嗽起来了。等我咳嗽完了,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紧张的抬起头来,看到秦婆婆正慢慢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睛虽然睁开了,但是没有任何神采,瞳孔大大的,没有聚焦。我是学医的,所以我心里清楚,只有死人的瞳孔是这样的。
可是秦婆婆分明活过来了,她甚至转过头来,冲我咧嘴一笑。这笑容别提多诡异了。
我哆嗦着向后退去,却看见秦婆婆伸了伸手,幽幽的说:“秦秦啊……”
正文 第18章 投井
我尖叫了一声,扭头向外面跑去,结果惊恐地发现,院子中的人都不见了,刚才来帮忙的守灵人走的一干二净。
挽联贴了一半,纸钱散落在地。好像他们没打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一样。
只是这时候,我也顾不得深究他们去哪了,我只想离开这里,于是一路踉踉跄跄的向大门口逃,撞歪了桌子,碰翻了板凳,这些都顾不上了。
呼,呼……
我站在街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两眼死死地盯着自家院子。还好,并没有什么东西从家里出来。
我在街上冷静了十来分钟,这才鼓起勇气,试探着向大门口走过去。我站在院墙旁边,偷偷地探进去脑袋,向里面张望了一眼。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秦婆婆没有任何异样,平躺在灵床上。旁边的蜡烛明晃晃的照在她身上,我看的很清楚,冥纸在她脸上贴的安安稳稳,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幻觉,刚才一定是幻觉。”
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我觉得有些累,于是向旁边走了几步,坐在了门口的井沿上。
小时候我在这里坐着,秦婆婆就把我拉起来,说女人不能坐井沿,不然将来生不出儿子来。当时我很不服气,说不能生儿子,那就生女儿好了,我们是女人,怎么还能再歧视女人呢?
现在我明白了,秦婆婆没什么文化,不懂怎么争取权利,但是她心地善良,希望我结婚以后过得好。生个儿子,不被人刁难。
“嗯?结婚?这口井……?等等!”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客车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面秦婆婆让我来井里……
我连忙站起来,看着那口老井发呆。当时秦婆婆语无伦次,又让我去井里,又让我结婚。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村长都告诉我了,她根本没有儿子,丧事都是村委会操办的。我和谁结婚去?
再说这口井,虽然年头很长了,但是里面一直有水,我如果下去了,岂不是会淹死我?
我正这样想着,忽然后脖颈一凉,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吓得叫了一声,抬腿就想要逃跑,谁知道那只手一用力,推得我一踉跄。
好巧不巧,我大头朝下,栽进了井里。
扑通……
冰冷的井水包裹了我的身体,这里漆黑一团,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是水面,哪里是水底。我不停的挣扎,却怎么也得不到空气,渐渐地,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开始溺水,神智也变得不清楚了。
周围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是婚乐,不是丧乐。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整个世界距离我越来越远,可是这婚乐声却距离我越来越近。
耳边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仿佛有一群人,正带着哭腔唱歌:
“唢呐吹,铜鼓响,面见冥君红钱赏。呜呜……呜呜……两乘轿,八人抬,轿门纷飞空轿响。嘿嘿……嘿嘿……双柩下,一碑挡,双尸并葬共穴躺。一对新人呐,来生再续前世缘,莫相忘,莫相忘……”
正文 第19章 冥婚
我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与此同时,那歌声戛然而止,周围静的可怕。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红蜡烛。蜡烛烧得正旺,火苗不住的跳动。
咦?我不是掉进井里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我被人救了?
我茫然的站起来,抬头一看,顿时吓得两腿发软。
在我面前,有一口黑漆棺材,棺材上却贴着红色的喜字。它冷冰冰的卧在地上,好像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我。而上面的红喜字,则给它添了一分诡异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着天地神位,以及两根喜烛,一把供香。
这……这分明是一间喜堂啊,可是,可是喜堂里面摆着棺材,这也太邪门了。
忽然间,有一阵冷风吹过来,让我打了个寒颤。这风凉的透骨,却也把我吹醒了。我转过身来,想要逃跑。
谁知道一转身,我看到身后停着一顶纸糊的婚轿,轿子后面是上百个纸人,个个微微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我。一阵风吹过来,它们摇来晃去,像是活了一样。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两腿再也使不上劲,它软的像是面条一样,我慢慢地坐倒在地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