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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湛也洗过澡了，穿着新做的银蓝色细棉布睡衣，是方小福画的设计图，让娘裁出来的一身现代版汉装。

  上衣是盘扣短开衫，裤子是直管松口的休闲长裤。

  但是这时代还没有松紧可用，只能在裤腰上缝了一圈空间，穿了缝过边的细布带子，在前面系上打结便可达到收腰的效果，不用另外系腰带。

  这样的衣衫在清末民国很常见，尤其是某些打星的电影里。不过为了不太招摇，她没有另外弄出外套，只让他们在家穿穿，不用一件两件地往身上套。

  当然，【创建和谐家园】也做得贴身舒适了，只是到底不敢做出沙滩裤让他们穿了出门。但是这样的简单轻便的睡衣还能在家里穿而不担心失礼，他们都很喜欢。

  如今家里兄弟们都穿上了这样的睡衣，连陆家兄弟都有，白天在家里也能穿，出门才换掉。

  不过方小福还在观察期，毕竟这时候的材料还是受限制的，也不是她画出来了，就能和现代的效果一样。

  若是好穿、耐穿，她就会往外推广了。当然，她本也有意下次弄几款男式夏裳的设计图卖给如意斋，她有这方面的信息资源，不赚白不赚啊。

  方子湛的声音响起，瞬间拉回方小福飘远的思绪。

  他已经把水倒了，水桶清洗干净送回了厨房里，回来直接进了方小福的屋，问她：“小七儿，是啥事儿？”

  他还记得她之前说过的话。

  方小福拉他入座，结果他却不肯，讪笑着说道：“有点热，我还是站在这儿凉快一些。”说着还拿了她的杯子倒了一杯凉茶端在手中。

  虽然他刚才随手关了屋门，却还是很自觉地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他可不敢再抱着她坐了，尤其还是沐浴之后的亲密接触，他可受不住她的诱惑，到时又白给自己找罪受。

  方小福瞥了他一眼，也没在意，便将窗子推开让外面的凉风吹进来，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

  透过窗子，她听见了二哥的脚步声，似乎从南边屋回来这边，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然后是“唰”地一声。

  原来二哥是去找子胜要扇子去了。她的目光便落在搁在桌里角的扇子上，拿起来打开扇了扇，

  “是舅奶奶家那边的事儿，我之前听苏锦表嫂说的。”方小福将之前听到的事情整个说了一遍，也没隐瞒什么。

  毕竟是刘香儿和刘莲儿搞出来的事情，方子湛有权知道，她也不可能一个人来扛。

  方子湛听后一阵沉默。

  方小福看他一眼，便又将自己和姐妹们讨论的结果说了一遍。只是后来因为赵君睿来了，两人谈起了生意，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然而，这事儿就算继续讨论下去也会没有结果的，因为两个问题没有解决。

  一个是她不给刘香儿和刘莲儿手袋做，也就不能给舅奶奶家的闺女们手袋做，不然外婆心里不会平衡。从当天下午外婆的反应来看，已经可以肯定了。

  一个是如果她忽略外婆这边的感受，直接给舅奶奶家的闺女们手袋做了，他们家能保密吗？

  住在北季村，来往又不多，如果那些个妇人们一得意就往外说了，这事儿谁阻拦得住？到时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后果都会很严重。

  基于以上原因，她可以给手袋以外的活儿，就像姐妹们说的，可以做玩偶什么的。可是，在刘香儿和刘莲儿那两个缺货渲染了手袋的利益后，舅奶奶们会愿意拣便宜活计？

  才怪！

  尤其是这事儿如果是她主动找****，应对起来会很被动，可若不是她主动找****，事情闹起来，处理起来会更被动。

  眼下还没出事，不过是那边还没闹起来罢了。

  “小七儿，下个月初八，是祖外婆的寿诞，虽然不是整寿，却也有七十多了，还有祖外公，八月二十六是八十耋寿。”

  方子湛垂眼盯着手中的茶杯，声音有些低沉：“往年都是爹娘去北季村走动，我们几个年纪小，我又要读书，因此一年难得去一回。”

  “可如今我长大了，又不用去上学，家里又有了马车，没有理由不过去拜寿的。就算祖外婆的不去，祖外公的也必须去的，八十大寿是要大办的。”

  方小福听得心惊，忍不住道：“我明白了，为何大舅奶奶当日会和泽飞表哥说要断绝关系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嗯，这事儿怕比刘家的更难应对。”方子湛叹气，脸色有些不好，“刘家表妹没救了，她们的心眼儿不会比方迎春好多少。”

  她们缺的，只是更进一步害别人的机会。

  “小七儿，对不起，让你受累了。”方子湛放下茶杯，上前抱住方小福，叹息道，“总是有那么多腌臜事儿让你烦心了。”

  “你也很无辜呀，所以不用说对不起。”方小福抬手拍了拍方子湛的背，安慰着他。如果她觉得烦，那么他只会更觉得烦。

  因为他会觉得这些烦心事儿都是他招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和那边人的关系，她根本不必如此烦恼。

  “笃、笃、笃。”屋门忽然被什么敲了敲。

  “二哥，小心把你的扇子敲坏了。”方小福便嘀咕了一句。她知道二哥刚才没有进屋，肯定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方子湛便放开了方小福去打开屋门。其实屋门只是掩上了并没有上栓，不过方子元也不可能直接闯进来，虽然他很想，但是只能忍住。

  “你们说的事儿我不巧都听见了。”方子元并没有进来，而是靠在门口望向方小福。他的睡衣是银灰色，虽然不是月白色，却也有着贵公子的优雅。

  “二哥可有高见？”方小福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谦虚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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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顾虑太多，反而当局者迷。”方子元看着自己的扇子在小丫头纤细的手指间晃动着，目光眯了眯，然后继续正题。

  “刘家的表妹如今不是被关在屋里绣花了么？她们的所作所为已不需要你们去考虑结局，刘家大人自会处理。”

  “刘家外婆我也见过，其实很好哄，给钱和送礼，再好言哄着便是。大舅娘也是，给她们利益，她们哪管你是做手袋呢，还是做什么？”

  “刘家这边的人安抚住了，再去处理季家的就容易些了。因为刘家表妹使坏，如今季家只相信手袋赚钱，不愿接受做别的，嫌便宜没赚头，这是你们的顾虑对吧？”

  方子湛和方小福一起点头。最后如何他们还不知，但依常理怕是这个结果。

  “其实让那些闺女做手袋本来没什么可或不可，抽成或不抽成对咱们家也没多大差别了，你们担心的只是保密问题，对吧？”

  方小福和方子湛又点了点头。

  “那现在是不是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方子元突然反问。

  方小福有些怔愣，方子湛看向方小福，方小福想了想点头：“手袋也不差多几个人或少几个人，就算和石家那样，不抽她们的成也没什么。”

  “只是那些表妹们品行如何，会不会也像刘家那两个那样？虽然我见过的印象还不错，但毕竟没有深交，我怕她们给我惹麻烦。”

  “而舅奶奶她们从手袋上获利后肯定会很激动，一下赚了这么多钱，却要藏着秘密不告诉别人，不对外炫耀，其实很难吧。”

  “她们住那么远，毕竟不能像咱们方山村这样，全村团结起来、管理起来，也不能像大刘村那样，上头还有几座大山压着，有心惹事儿也不敢，因为后果可能是直接踢出祠堂，驱逐出村子。”

  “这个问题不好解决，可是要解决就必须赶在祖外婆的生日之前，否则，我们会更被动。”方小福苦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了，看得方子湛一阵心疼，忍不住道：“那我们就说是刘家姐妹乱说陷害我们的，根本没有那回事儿，否认干净得了。”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咱们还有半年活儿好做呢，若是让她们知道我们在骗她们，这事儿就无法挽回了。”

  方小福说着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调侃道：“这世上有什么比挡人财路更拉仇恨的？”

  “要不，咱们去趟北季村，先探探她们的想法？”方子湛垮着脸说道，“咱们现在还不清楚她们到底要如何，这办法也更难想了。”

  知道人家的需求了才好应对嘛。

  “嗯，是应该去一趟，而且要尽快安抚住他们所有人。”方小福蹙眉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下巴，“让表舅他们管几个五子丘作坊，让表舅娘她们做玩偶？”

  “小七儿，咱们可是有七个表舅，四个表姨。”方子湛忍不住提醒。

  “咦，四个表姨？”方小福诧异了，“不是只有三个吗？”

  “还有一个二十岁，望门寡，在家守节呢，不过今年也该守完了，明年应该会找人家嫁了吧。不过她现在身份，自然是不会来喝泽飞表哥喜酒的。”

  听了方子湛解释，方小福这才恍然。不过能为没拜堂的未婚夫守节三年，这样的女子应该也是烈女了。能容许闺女在家守节，这样的人家应该也是开明大度的。

  或许，她应该先去了解了解那一大家人再作打算。

  “咱们明儿和娘说说，让她带咱们去北季村，若是以后外婆家问起，就说娘想去看看外婆，太久没去了惦记着，也是个理儿吧？”

  “嗯。如果外婆怪娘去看了外婆，那咱们也可以说不用看她了。反正都是亲的，怎么不能一样对待了。”方子湛听了便点头，思绪有些明朗了。

  “正是这样，想必外婆也不敢说什么，这可是大不孝。”方小福便笑了起来，心情好了些，“咱们多带些礼物过去，看看那边的反应。”

  “舅奶奶她们肯定是要和咱们说手袋事情的。咱们就给说说保密的事儿，还有严格管理不能出岔子否则没得做了的问题。”

  “如果她们想做，就必须按咱们的要求来，如果她们不能保密坏了事儿，到时候就算咱们不说什么，方山村和大刘村的人也不会饶过她们的。”

  方子湛立刻接口说道。

  “你们再把大礼一送，她们尝到甜头了应该会自己衡量利弊，守住了秘密也能发财，泄露了秘密就什么也没有了。”方子元也笑道。

  “咱们还是抽成吧，一下就赚这么多，我怕她们适应不了，真的往外说了就麻烦了。”

  方子湛想了想，觉得还是循序渐进的好，读书如是，赚钱也如是。天上掉横财最不牢靠了，暴发户也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也只有这个解决办法了。”方小福点头，“不知咱们要准备多少人的礼物？是四代同堂吧？”

  她上回只见到了舅奶奶、舅爷爷、表舅、表舅娘、表姨和十几个表姐妹，其实对那个大家庭并不了解，这么算来是四代同堂了？

  “五代同堂，祖外公祖外婆健在，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有儿子了，虽然是表侄儿，也是侄儿啊。”方子湛解释。

  方小福心里咋舌，古代没有计划生育果然是枝繁叶茂，子孙众多啊。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忍不住抚额道：“咱们好像一直将石家大表哥的儿子给忘了。”

  若是她记忆没有错，大表哥石奕吉是奕祥表哥的亲大哥，二十二岁，儿子两岁了，和泽华表弟这般大，他满月和周岁的时候，原来的方小福都跟着方子湛去做客了。

  她穿越过来后还没去过石家坡，没见过那个小朋友，也没给过他任何福利。

  “奕吉表哥也是童生，不过他放弃了继续科举，在石场当帐房先生，表嫂听说又有了身子，比彩云的月份小点儿。”

  方子湛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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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知道一般人家要供几个读书人是很不容易的，不过如今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不知道奕吉表哥会不会参加院试？

  方小福顿时撇了撇嘴，这古代果然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生孩子。不过人家年轻夫妻，又没有避孕措施，孩子生得勤些也能理解啦，嘿嘿。

  “咱们明天去镇上买礼物的时候，给奕吉表哥的儿子也买块玉环吧，还有奕吉表哥、奕瑞表哥也要送块玉佩，不然他们当哥哥的也太亏了。”

  “嗯，明儿一早咱们去趟镇上。”方子湛点点头，看了看方小福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扭头走出屋去了。

  见他走了，方子元也不好再留，他看了方小福一眼，笑道：“小丫头，你还是去买把适合你的小扇子吧，难看死了。”

  “哼，我到觉得蛮好的，风也大。”方小福横了方子元一眼，得意地又扇了扇。

  方子元摇了摇头便也回自己屋里去了。

  方小福拿出纸笔将她之前画过的几款扇子看了看，又画了一副：纱面芭蕉扇。将细竹片绷成或长或宽的扇骨，再将两边蒙上绣花的细纱扇面。

  如果条件允许，她都想做出能够反折的扇子，收起来携带方便，放手袋里都没问题。

  心里动了念头，她忍不住又拿了一张纸画起来。不过这次不只是画一副图，而是好几图，按不同角度和程度来画。

  就像合起来就能呈动感图似的，这样看着更清晰明了，让人知道它的价值。甚至在最后还画了将扇子放入手袋的动作。

  画完之后她叹了口气，看来又要和赵君睿那小子合作了。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卖不出手袋那样的高价，也没有衣饰那么大的空间，因此一副图能卖到五千两已经算高价了，何况还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价，她自己也可以做这方面生意的。

  有了这个自由性，五千两也没啥好嫌弃的。

  收好画纸，方小福走出屋去，就看见方子湛端着两碗面条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