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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惦着呢，让我来看看。”方子元笑了笑，自然不会说小七儿琢磨着那陆家人也该回来了，肯定不会消停，才让他来看看情况呢。

  “方二哥屋里坐，我去那边喊大哥回来。”陆云逸等方子元这边寒暄完，连忙上前说道。

  “你大哥在那边授课吧？还是不要去打扰了，中午不就见着了嘛。”方子元连忙制止，又张望了一下，“林大婶儿呢？我中午在这里吃饭，让她备些我爱吃的。”

  方彩云扑哧一笑，没想到熟悉了的二哥居然是这副样子，一点都不高冷了。

  “她买菜去了，听说镇上鱼行今早来了一批新进的江水鱼，她便赶过去了。这边水远，难得吃回江水鱼的。”

  顾妈妈便笑着解释。

  山北镇顾名思义就是依山的镇子，不像文家集能伴水而居。自然，更比不上五子丘夹在两条江的中间，想吃鱼直接网便是了。

  方子元果然想到那日野炊时，和大哥网鱼很容易便能网到大条江水鱼的情景，不由撇了撇嘴：“早知道我就网几条鱼带来。”

  这次不但方彩云，顾妈妈也笑了。陆云逸也在旁边笑道：“上次去方山村，我还没机会去河边玩呢，下次我也要去网鱼。”

  他们自然知道方山村就是伴河而居的村子，虽然没有职业渔夫，但谁家里想吃鱼，都是直接拿网去河边随便网的，也不会网很多，够吃就成了。

  “好啊，下次我们去玩的时候先通知你一声。”方子元想到野炊的事儿，于是笑看了方彩云一眼，“到时彩云也一起去，可好玩了。”

  方彩云却不解地眨了眨眼。她就是方山村长大的，去河边的次数比二哥多得多了，怎么二哥会说“可好玩了”？

  方子元却没有立刻为她解惑，而是让小阳将马车上的礼物都搬下来。方彩云一见蛋糕盒子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知道你会馋这个，可惜不能存放太久，不然多带一些让你天天吃了。”方子元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宠溺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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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逸见有蛋糕吃，也非常积极跑去帮忙搬拿。方子元便和方彩云、顾妈妈一起走进东厢小厅，顾妈妈自去泡茶。

  依然没人提及请他去堂屋坐，看来陆家的事儿还没有彻底解决。

  陆云逸和小阳两个先把蛋糕和饼干盒子抱进来，陆云逸便开始打开一盒子切蛋糕，小阳再去把布料搬进来。

  “那些个妇人又跑来看热闹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阳嘀嘀咕咕地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陆云逸正在切蛋糕连忙“咳”了一声，朝他横了一眼。小阳缩了缩脖子，便将布料交给顾妈妈去收好。

  顾妈妈到陆家主要负责方彩云的起居，林大婶儿则主要负责厨房吃食。她们两个都是自小儿在徐家的丫环，如今在方家相处也不错，这样分配也没什么意见。

  而且方彩云身边有了顾妈妈跟着，陆云轩也放心了，现在还是每天去私塾授课，他带的班也不能随便关掉呀，如今本来学生就不多了。

  “二哥，你也吃啊。还真别说，我这两天正馋着蛋糕呢，还有这饼干，正想着沐休时让夫君去趟文家集买些回来呢。”

  方彩云自然听见了小阳的嘀咕，脸色不由尴尬起来，急忙拿了一只小碟装了一块蛋糕递给方子元，笑着说道。

  “哪用这么麻烦，你何时想吃，让顾妈妈寄个信回去，让晨风或是晨明送过来就行，顺便还让顾妈妈看看她儿子有没有调皮，好好教训一顿。”

  方子元接过蛋糕一边吃一边朝正端着茶走进来的顾妈妈笑望了一眼。

  “这话要让那两小子听见，肯定又得半天不理你了。”顾妈妈将茶盘放下，端起一杯茶放在方子元面前，笑嗔了他一句。

  方子元是她奶大的，晨风和晨明又是她亲儿子，和方子元都是打小一起玩大的小伙伴，虽是主子小厮，感情却也如兄弟一般的。

  娘儿俩笑闹了一回，林大婶儿就买菜回来了，知道二少爷过来了，连忙放下菜篮子过来打招呼。

  她虽不是方子元的奶娘，却也不是普通的奴婢，因此在少爷面前也不会太拘礼，态度更亲切一些。

  方子元也请她吃了块蛋糕，说笑了几句，然后她和顾妈妈就一起去厨房忙中饭去了。

  “彩云，这些日过得可好？顾妈妈和林大婶儿可有好好照顾你？”方子元吃了半块蛋糕，放下盘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漫不经心地看了方彩云一眼。

  “嗯，这些天过得可舒坦了，顾妈妈和林大婶儿都很好，把我照顾得连洗脸水都不用自己端了，我现在都还没习惯呢。”

  方彩云见问，连忙笑着说道。

  “方二少爷，得亏你送来这两位婶子，她们人又好、又能干，咱们家如今热闹多了、舒服多了。”小阳蹲在门口一边吃蛋糕一边接口说道。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们来了偷懒呢。彩云如今可不能再做家事儿了，得好好歇着。”方子元听了眉头一挑，笑着说道。

  “二哥放心吧，顾妈妈和林大婶儿是真的很好，待我们几个都好，做事又爽利，夫君都说，现在有她们在家里，他都可以安心在私塾里呆着了。”

  方彩云连忙帮着顾妈妈和林大婶儿说话。想到这些天顾妈妈的细心照顾，林大婶儿忙里忙外，她感动地把她们又夸了几句。

  “那就好。”方子元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人是他送来的，他自是知道她们的性子，这么说不过是想旁敲侧击，让大家说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罢了。

  没想到他们却只字不提。

  方子元正垂眸喝着茶，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打开缺口，让他们亲口将街上那些妇人告诉他的事情再说一遍呢，这时……

  “不好啦！不好啦！夫人又要上吊啦！”

  “大少爷！二少爷！夫人不想活啦！”

  “夫人说儿子不孝！儿媳不贤！她不要活啦！”

  “……”惊慌的声音忽然从上房传来，一个婢女急冲冲跑出来，先拍了拍西厢书房的门，又朝东厢跑来。

  早在那婢女喊出第一句“不好啦”的时候，方彩云去拿蛋糕的手猛地一僵，便收了回来，有些尴尬地看向二哥，不知该如何面对。

  陆云逸早已沉下脸色，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便起身跑了出去，还让小阳将小厅的门合上。

  方子元见此阵仗倏地挑了挑眉，心道，大戏这就开锣了吗？

  “二哥，你……”

  “别出声，让二哥听听是怎么回事。”方子元猛地一摇折扇，起身走到门边，将合上的门拉开一条缝，朝外望去。

  院子里，陆云逸让小阳拽住还要跑去私塾的婢女，那婢女也悍，竟与小阳撕打起来。小阳一个男孩子哪里斗得过撒泼的女孩子？竟被她挣脱。

  “贼丫头，主子面前竟敢放肆！”顾妈妈已从厨房冲了出来，见小阳打不过立刻跑过来帮忙，拽着那婢女甩手就是一耳光。

  当然，她的理由是充分的。你一个婢女报信就报信，竟然无视主子在面前跟小厮打架，成什么体统？

  “碧桃、青梅，如果夫人真死了，你们也别想多活过一刻去！”陆云逸见那婢女竟又和顾妈妈撕打起来，比往日还泼辣，便提高了声音。

  “你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契是在夫人手中没错，可夫人若死了，还有谁护得了你们？到时我就以害死夫人的罪名将你们送官！”

  “二少爷！”那叫碧桃的婢女猛地一惊，小脸就吓白了，撕打的双手也停了下来，望着陆云逸有些不知所措。

  “买你们来是伺候夫人的，可不是给我家惹事的。你们要清楚，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是陪葬！”

  这话可说得又狠又明白，碧桃不敢闹了，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嗫嚅着解释：“奴婢不敢，可是夫人她……她不想活了呀！”

  “她哪天想活过？”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陆云逸扭头一看，顿时大惊：“大哥，你怎么……”

  “她们一个在前面喊你们，一个已经先跑到后面去喊我了。”陆云轩苦笑。

  他正给学生解读课本呢，就让婢女惊慌失措地冲进去，说他娘上吊了，不要活了。当着他这么多学生的面，他什么颜面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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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方子元见陆云轩回来了，便打开门走出去，又转身回来扶了方彩云一起出去。

  竟然好戏开锣，人员也都登场了，没理由他妹子安坐屋里，到落得人闲话了不是？

  “二舅哥来了！”陆云轩见到方子元顿时脸色变了变，也明白了他娘刚消停了两天突然又闹起来的用意了。

  他朝方子元作了个揖，然后目光深沉地朝上房那边看过去一眼。

  “娘，你想改嫁，儿子成全你！你想去地下追随我爹，儿子也拦不住你！大不了今年院试我们兄弟不考了！”

  “天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无情无义、不亲不孝的小畜生啊！啊呜……”

  原本安静的上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悲怆的哭诉，伴随着哀嚎声，屋里有什么东西被摔掉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陆云轩垂眸敛去眸底的愤怒情绪，但腿侧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他的心情。方彩云走过去，轻唤了一声：“夫君……”

  陆云轩回头，猛地将她搂入怀中，低喃道：“你不要再劝我了，这事情若不彻底解决，别说你我，就是陆家都没有安宁日子。”

  方彩云仰头望着他沉痛的表情，心里也是很难过，摊上这样的娘，最受伤的就是他呀。“夫君，我都听你的。”

  陆云轩抬起手掌轻抚了一下她担忧的容颜，唇角轻勾，勾起一抹安抚的笑容。然后扭头看向一旁那两个婢女，冷斥道：“两个蠢东西，还不赶紧去劝住夫人！”

  那两个婢女不敢再嚣张，连忙踉跄着跑回上房找夫人交差去了，自然，正在气头上的陆秦氏就将她们当成了出气筒。

  屋里顿时闹成一团，陆云轩的心情却平静下来了，那样的娘，再也伤害不到他了。他看向苦着脸的陆云逸。

  “二弟，立刻套车，去把族长爷爷和五族老、六族老、七族老、九族老请来。小六，去请本族大伯、二伯、五叔、六叔！”

  方子元听了心里也是暗惊，这是要请出本族长辈为自己主持公道了吗？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妇人，夫死不肯从子，就只有改嫁或出家一途了。

  “云轩，我已经帮你把大伯、二伯请来了。”玉嫂子忽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长得壮实的中年汉子，“你大伯正好在我家和你二伯说话呢。”

  “多谢玉伯娘！”陆云轩见状连忙道谢，又朝陆家那两个长辈行礼问安。方彩云连忙随着夫君一起行礼。

  “云轩，你家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放心吧，等族长大伯来了，自会替你作主！”陆家长房大伯陆行文表情严肃地说着，又看了还在闹腾着的上房一眼，便蹙起了眉头。

  “是。”陆云轩垂眸恭声应了，又催促小六赶紧去请另两个叔叔。他爹没有亲兄弟，但没出五服的本家兄弟还是有几个的，都住在这个镇上。

  不过陆家宗祠却在离镇不远的朗山脚下陆家庄，族长爷爷和族老爷爷们就住在那里。

  陆云逸这段日子也被娘的诸多恶行伤了心，如今只听大哥的。他二话不说便套了家里的驴车，就赶着车走了。

  这里去陆家庄往返一共要半个时辰，如果要找的人都在家的话。

  因为要请人，先到的只能等着。陆云轩便请玉伯娘去上房看看情况，然后又引见方子元给两位长辈认识。

  他爹已经不在了，族里的长辈也就是他的长辈了。

  “夫君，请大伯和二伯去我们小厅坐吧。”方彩云拉了拉陆云轩的衣袖，小声提议。如今他们能用的也就是东厢还有厨房了。

  堂屋是进不去的，因为娘日夜锁着呢，就是不让他们进去，竟然说什么家里来了外人，要防贼。

  陆云轩点点头，于是请陆大伯和陆二伯去小厅坐，顾妈妈赶紧泡了茶让小阳送上来，方彩云将打开的蛋糕切了切，请陆大伯和陆二伯吃。

  “二舅哥来了怎么不让人去通知我一声？要不是娘这么闹，我都得中午才回来。”陆云轩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朝小妻子嗔去一眼。

  “是我不让的。”方子元连忙笑着解释，“我也就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若因此让你上不成课，不是罪过了嘛。”

  “唉，让岳家担心了。”陆云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哪会不知，分明就是方家不放心，这么多天了自然要来看看。

  当初娘把门全部落了锁自己跑去了县城娘家，他们回来根本进不了屋，这事儿正好让方家兄弟们撞上了，他们不担心才怪。

  大家闲聊着等待其他人的到来，可是上房屋里的哭嚎声还在继续，陆云轩端着茶杯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气的。

  没多久，六叔陆行广就到了，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吼了一句：“三房嫂子这又是闹哪样？还要不要孩子们过日子了！”

  上房里的声音嘎然而止，随即是更大声地哭嚎：“老天爷啊，现在连旁亲都欺上门了啊？这是要把我一个寡妇往死里逼啊！”

  “陆秦氏，你这么闹法到底为哪般啊？你心里有什么事情不如直接说出来啊，成天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再不就要死要活的，哪个受得住你这么闹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