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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屋里就传来闷哼声和闷在喉咙里的尖叫声。方小福默数了一下，大概七、八鞭后，那种闷哼声就没有了，鞭子声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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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二鞭没打，先记在你的帐上，再耍混就抽死你！”屋里传来红林婶子凶恶的声音。还有刘翠呜呜的哭泣声。
“志尚，去告诉刘翠，如果她再不好好管教闺女，还带头耍泼放刁，我老头子不但会让刘老实休妻，还会让刘长华休妻！到时候她们母女三个就自己去投河吧！”
这话可说得狠了，方小福似乎有些害怕，小手便悄悄握住了方子湛的手掌，立刻让方子湛紧紧回握住。
“是。”村长大伯似乎愣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就去那边传话去了。其实二祖爷爷的声音也不小，那边屋里的人早就听见了。
除了痛昏过去的刘杏花。
“呜呜、呜呜……”刘翠看着站在门外的村长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嘴里只能发出单调的声音。但她惊惧的目光却是那么明显。
如果“休妻”这种话是刘老实自己说出来的，她大可哭闹撕打刘老实。如果这话是方山村的村长说出来的，她也可以耍泼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之不会离开刘家。
但这话是大刘村的村长二祖爷爷说的，而且还扯上了她的娘。她相信这是真的，二祖爷爷说得出必会做得到。
而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是她的娘也不敢。
到时候，她和她的娘被休了，她的闺女还没出嫁，三人没有去处，没有活路，真的只有投河去了。
见刘翠知道厉害了，村长大伯想了想，便让弟媳妇把她嘴里的布团拿了出来。刘翠连忙哽咽着说道：“村长大哥，我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哼。”村长大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二爷爷，刘翠知错了，您就饶过刘翠这一回吧……”刘翠嘴里的布团被摘掉了，绳子却没有解开，她只能在地上爬着蹭着往门口靠过去，嘴里哀求着。
“刘翠，你好自为知吧，老头子不吃你那一套，你就是死在这屋里，大刘村也绝对不会说什么。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就看你自己了。”
二祖爷爷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大伯，二祖爷爷，能不能让汪先生给刘杏花调盒治鞭伤的药膏啊？到底是个姑娘家，可别留了疤啊。”方小福突然可怜兮兮地请求。
二祖爷爷和村长大伯看她一眼，都点了头，心里感慨，小七儿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刘翠，再听见你们娘俩骂小七儿，别说方山村不会放过你们，大刘村也不会！就是用鞭子抽死你们，也是用草席裹了扔乱葬岗去！”
六祖爷爷离开时突然大声搁下一句狠话，刘翠哀求的声音猛地一窒。静了一下，再次传来：“六爷爷！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骂小七儿了，真的！”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院门关上的声音，大家都走了。
红林婶子走到侧屋门外叹了口气说道：“刘翠啊，你说你图啥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搅事害人，这下害了自己吧。”
“别不信报应，做了坏事就要受惩罚的！人不罚天也会罚！只可怜做坏事的是你们娘俩，受连累的却有老实兄弟。”
“老实兄弟勤劳本份了半辈子，却被你们两个浑货弄得没脸见人，昨夜里关起门来哭呢。他是真可怜啊！”
红林婶子的话让刘翠又没了声音，似乎也在反省什么了。没多久，又传出刘翠呜呜的哭声，这次不是那种哭闹的嚎，是真后悔了。
“是我不好，是我心眼小，是我连累了老实和杏花啊。呜……”刘翠哭得肝肠寸断，转身又朝刘杏花那边爬过来，“杏花啊，我可怜的闺女，是娘害了你啊。”
“你若真心疼你闺女，想带着她从这里出去，就趁这些日子好好教教吧，别老是煽风点火、尽带着坏样子了。”
“她要不学好，以后做什么都没辙，能不能找到婆家还是个问题呢，一个闺女的名声，可不比命还重要么。”
“红林姐，求你给老实带句话，就说、就说翠儿是真的知错了、后悔了，以后我会改我这破性子的，求他不要休了我，不然……不然……”
“这次看在你能醒悟的份上，我会给你带这个话的，如果你下次又闹，我是不会再多和你说半个字的。”
红林婶子说完就走了，刘翠还在屋内一个劲地道谢，眼泪不要钱地往外淌。没多久刘杏花醒过来，只是身上【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让她没力气骂人了。
总算消停了些。
傍晚是刘老实来送的药膏，他红着眼看着见了他还在委屈哭泣的闺女，还有对他欲言又止可是眼神却充满了祈求的媳妇，最后转身走到门外，背对着娘儿俩在台阶上坐下。
刘杏花嘴里的布团没有拿下来，因为没有这样的命令，红林婶子没有说，刘翠也不敢。
刘老实已经知道下午小七儿小俩口好心来看娘儿俩，却挨了好一通的骂，最后是二祖爷爷他们一怒下的命令，把娘儿俩绑了又堵了嘴。
都成这样了杏花还不消停，才挨了鞭子。他知道消息后虽然心疼，可最多的还是苦涩，无法言说的痛，有谁能懂啊？
“实哥，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教咱闺女的，不会再让她犯浑了。”刘翠给刘杏花擦好药膏后，走到刘老实身边坐下。
因为她的认错态度良好，红林婶子征得村长大哥的同意后，解了她的绳索。现在只有刘杏花还维持被捆绑还说不出话的局面。
“你能教好？”刘老实不相信地瞥了刘翠一眼，又眼神悲伤地望着院子外面的天空，“你娘没教好你，你又把我闺女教成这样了，我当初到底多眼瞎，才会娶了你……”
“实哥……”刘翠自从醒悟之后，最怕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她一把抱住刘老实呜呜地道，“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会改了。”
“刘翠，你能改最好。我答应过小七儿，不会趁你被关在这里时易弦另娶，但你出去后若还是这般……浑，就别怪我不讲夫妻情面了。”
“还有刘杏花，你再这么无法无天，就别怪爹不要你这个闺女了。你好自为之吧。”刘老实站起身回头看向屋里，说完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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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方小福和方子湛从小杂院回来，与村长大伯和二祖爷爷他们道别后往家走。
结果没走多远，就看见大堂叔赶着马车过来了，他们连忙迎上去，正要打招呼，却发现大堂叔脸上神情焦急，不由错愕。
“三郎！小七儿！”方志真也看到了他们，连忙将马车停下来，“正有事儿找你们呢。”
“大堂叔，怎么了？”方子湛连忙问道。
“先上车，我们去村长家里说，事情大了。”方志真虽然着急，却也知道光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需要大家来商议怎么办。
方子湛和方小福相视一眼，连忙爬上车坐好，刚到村长家门外，就碰到了后面慢慢走回来的村长大伯和二祖爷爷他们一行人。
方志真没想到大刘村的长辈们也在这里，刚要开口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很是别扭。
“大堂叔，咱们和大刘村也要合作做手袋子了，二祖爷爷他们是到咱们村来看情况的。”方小福见状连忙小声解释。
“大刘村的闺女是住大刘村，还是也搬县城啊？”方志真连忙问。
“搬县城，咱们家那座大宅子。”方小福一怔，随即想大堂叔要说的事情，是不是跟县城里的住处有关，“大堂叔，可是县城那边出了问题？”
方志真点点头。
“那一会就当着大家都说了吧，也让二祖爷爷他们知道，咱们方家赚这个钱也不容易的，这钱不是天上掉的。”
方小福连忙说道。看见那边人群已经过来了，便闭上了嘴。
“志真回来了，小七儿你们怎么爬车上坐着了？”村长大伯奇怪地问。
“刚才我们在路上碰到大堂叔，他说县城那边遇到事情了，我们就一起过来了，大家商议下怎么办。”
方小福也是够胆儿，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敢在大家面前说，要是这事情与大家无关，只与她有关呢？
还好，这事儿真是与大家有关的。
村长家的面积可比老方家大得多，堂屋也宽敞得多，此刻堂屋里却坐了不少人，就是方子湛和方小福都坐了一条长凳，听着大堂叔讲述事情经过。
原来这两天他们都在忙着往县城送人，一天要跑两个来回。
就他和王胜赶的车是敞篷的，而王胜的驴车是专门做生意的，路上也常混个脸熟。他的则是在县衙里登记过的私家马车，登记在天一书局，进城是不需要交税的。
本来这都没啥，县城也没禁止出入。可是，当一辆车在同一天里连续载着小姑娘进城时，就像一道亮丽的风景，总难免会吸引人注意的。
这还是没啥，县城大户人家多，谁府上买了几个婢女也正常。看那些满脸都是惊奇打量着街上热闹景象的小姑娘们，绝对不是谁家的小姐。
可是，如果第二天还出现同样的情况，就会有好事者想了，这是谁家一下买这么多婢女了？买就买吧，怎么就靠一辆车运几趟呢？第二天还在运！
买得起这么多人的人家不会差钱再租一辆马车嘛？何况送人的还是一辆驴车呢，难道是城里哪个牙婆进的新货？还是官营牙行来的？
这事情昨天就在好事者口中一阵热议了，于是今天上午，他们进城就能感觉到那些密切关注的目光，甚至有人来问他们这些人送哪儿去。
这光天化日的，他们又不是坏人，也没做坏勾当，对方更不是官差，也不是认识的，凭什么来问他们？
方志真的马车因有天一书局的徽记，到是没人直接来问人是送哪儿去的，而是有那好事的人朝他打招呼，笑说：“天一书局不是没婢女的吗，怎么运这么多小姑娘来了？”
方志真听到，心里便打了个突儿，尤其在他注意到车尾有人跟着的时候，灵机一动便将马车真的赶到天一书局侧门进了院子。
天一书局侧门上是有小厮看门的，认识这辆马车便放他进来，听他说了缘由立刻出门去看，果然看到有两个闲汉鬼鬼祟祟地还在街角那儿张望呢。
看门小厮连忙将事情禀报陆掌柜，陆掌柜立刻到后院里见了方志真，知道他是方家兄弟的大堂叔，态度自然是客气的。
了解情况后，陆掌柜支了一招，一边叫人立刻去盯那两个闲汉，并且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眼线，一边让方志真空车回去，那十个小闺女先在这里呆着，等小林回来再送。
小林是天一先生身边的得力随从，他赶的马车谁会怀疑？
于是方志真便同意了，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脚程慢一些的王胜大叔，拦下他将情况一说，王胜大叔听了也说，他在路上就遇见两拨赶车同行询问了。
不过被他含糊过去了，他没想到身为车把式，居然因为好奇就向同行打听主家信息，这不但违反做人原则，还有失车把式的道德。
这一路上他还有些气闷，没想到还没进城就听方志真说了这样的事情。因此他心里也生了个疙瘩，在进城时果然被人拦下问他要把人送哪儿呢。
这摆明了是欺他的驴车是外来的，当下他便说，受天一书局所托。不等对方再问，一挥鞭子就走了。
好在那些小闺女们在出发前就受到村长他们的叮嘱，路上要听话，不要生事，不要多嘴，要注意安全。所以也没出别的乱子。
王胜大叔也将驴车赶进了天一书局侧院里，他来过几趟和这里的人熟一些，直接见了陆掌柜说人先放这里了，今天让小林就送这二十个，不要再跑方山村了。
这也是他和方志真在路上商量好的，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没有对策之前还是先不要送了。回去找小七儿去。
方小福听完过程，眉头紧紧蹙起。没想到他们只是进个城而已，却因目标太大了，招人注意！这县城的人也太闲了吧……
“小七儿，咱们还有三辆马车可以送，那个不扎眼，没人盯上的。”村长大伯见方小福皱眉，连忙说道。
“不，不能再送了。送过去的还要撤回来！”方小福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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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村长大伯吃惊极了。
不送还能接受，送出去的还要撤回来？那他们这些天辛苦又算什么！
“小七儿，为什么要撤回来？”二祖爷爷也不解地问。
所有人都望着方小福，这时，方子湛开口了：“咱们这两天送人太勤，已经招人注意了。如果只是一般好事者也罢了，就怕有心之人四处打听。”
方小福点点头，也说道：“三哥说得不错。咱们悄悄的没人知道也罢了，现在有人注意到了，就怕有心之人四处打听。”
“县城对咱们来说很大，但对常年在县城里混着的人来说，却不大。他们敢上前拦车问、盯梢，就是起了疑心，只怕不是普通的好事者。”
“不是普通的好事者？难道有人知道咱们做手袋子的事儿了？”村长大伯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们日防日防，最怕的就是这个结果。
“也许现在还不知道，但若继续打听就难说了。”方小福叹了口气，苦笑。
“如果咱们继续在县城做手袋的话。院子里一下住进了这么多小闺女，又深居简出不和外人交道，肯定会招人怀疑的。”
“之前是我疏忽了，只想着买了院子可以住不少人，可以安全地做活儿。却忘了县城里邻里之间也会串门这种事儿。”
“别说邻里之间串门，就是咱们进城都有人关注，可见县城里好事者不少。他们不像咱们白天要下地干活，夜里又睡得早，最需要谈资了。”
“也许很多人言者无心，只是消磨下时间。可就怕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招坏人摸进院子里，手袋子被发现了，小闺女们还不安全。”
这县城里到底不比村子里，村子里住的都是祖祖辈辈的人，是知根知底的，就算吵闹甚至掐架，那也是熟悉的。
县城里今天来了谁、明天走了谁，流动性远比村子里快得多。不然他们哪那么容易买到几座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