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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湛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表妹？”刘张氏站在屋檐下本来在静观其变，没想到方子湛竟然教训起她闺女来了，顿时气得变了脸色。

  刘香儿没想到湛表哥竟然会如此训她，而且院子里还有个不认识的老头在这里，让她很难堪，顿时委屈地落下泪来。

  “表妹大了，舅娘应该多教导些才是。像这种扯男子衣袖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就算我是她的表哥，也是男女有别，该避讳些的还是避讳些好。”

  方子湛面无表情地反驳回去，俨然他是老学究，来给刘家女人上礼仪课的。

  “是啊，我不知羞，不能和你说话，你石家表妹才可以和你朝夕相处，不用避讳。”刘香儿被说得红了脸，委屈地哭着跑回屋里去了。

  “姐！”刘莲儿急追上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向方子湛，生气地质问，“你就和石家表妹亲，不和我们亲！湛表哥太偏心眼儿了！”

  “……”方子湛想要反驳，张了嘴却是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也不禁有些茫然。

  如果是石家表妹拉扯他袖子，他肯定没有这么大反应。追根究底，不就因为从小有人要将香儿塞给他做媳妇儿吗？

  他已有了媳妇儿，而且他喜欢的是小七儿，自然不愿意再接受别人。因此一直以来就十分注意和香儿之间的相处，不想让人诟病。

  如今他们长大了，他来得更少，和香儿之间确实生分了。

  “表哥视你们如亲妹子，言语间自是少了些客气，若是惹两位妹妹不快，表哥这里赔不是了。”方子湛说着，朝刘莲儿躬身作了个大揖。

  又走到刘香儿屋门口，朝着关上的屋门作了个大揖。语气诚恳地说道：“香儿，刚才是表哥语气重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屋里刘香儿没有说话，哭声到是更大了些，好像在告诉方子湛，她有多委屈似的。

  不过方子湛经历了这么多事，自不会轻易被套住，行了礼、道了歉之后，他也不管刘香儿态度如何，立刻又走回来外婆的屋门口。

  “外婆，您不想看诊便不看，可也不能一直关着门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您若对子湛有气，骂子湛便是，别闷在心里气坏了身子。”

  方子湛知道，这隔着门理论是没有意义的，关键还得让外婆同意开门，把他娘亲放出来。他是来接娘的，其他事情现在理论是非对错都没有意义。

  屋子里没有声音了，连“哎哟”声都停顿下来。

  “外婆，我在堂屋等您，有什么事情您和我说，我娘是什么性子您还能不知道了？这样关着她没用的，耽搁时间罢了。”

  方子湛说完，屋内还是没有时间，他估摸着外婆听进去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来找他提条件呢，便转身朝汪郎中道：“先生请堂屋坐。”

  汪郎中点点头，他也知道今天来刘家不是真的要看诊，而是陪三郎解决这个问题罢了。

  方子湛将汪郎中请到堂屋后，见没人来理会他们，便自己走到外面朝刘莲儿道：“莲儿，去泡茶来。”

  刘莲儿正在屋门外劝着屋里还在哭得伤心的姐姐，闻言猛回头瞪过来：“你惹哭了我姐姐，还想喝茶？水都不给你！”

  “大舅娘，刘家闺女没学过待客之道么？”方子湛猛地沉下俊脸，看向还拿着把喂猪瓢站在厨房门外观望的刘张氏。

  不管是农家还是大户人家，这闺女没家教可比儿子没家教还要问题严重，搞不好名声一坏就说不到婆家的。

  刘张氏也变了脸色，狠狠瞪了方子湛一眼，再看向刘莲儿骂道：“死妮子，跟你表哥置气也要看场合，屋里还有客人呢，还不快泡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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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也没有好的茶叶，不过是珍珠山上野生的绿茶自家揉的粗茶叶罢了，那也是待客用的，平日自家喝的都是白开水，或者茶壶中放几片茶叶增些茶味罢了。

  方凯大哥送方子湛和汪郎中到刘家后就去了自己的岳家，他岳家离方子湛外婆家不远，到时候直接过去叫他就是。

  方子湛回到堂屋朝汪郎中尴尬地笑了笑，闷声坐下。

  等刘莲儿将一盅茶送上来给汪郎中时，就听见外面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接着传来外婆的咳嗽声，声音不小，想不听见都难。

  方子湛瞥了一眼故意无视他甚至连茶都不泡给他的刘莲儿，起身迎出门外，看着被娘亲扶着慢吞吞走过来的刘老太太说道：“外婆，我扶您。”

  “哼。”刘老太太闹了这么久没有为自己谋到好处本来心里很不高兴，现在见到方子湛态度不错，心里便舒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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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汪郎中白跑一趟了，也是我这外孙小题大作，给你添麻烦了。”

  刘老太太竟然出了屋，便收起了先前那一套，这会儿态度到是正常了许多。虽然他们刘家比不上方山村的读书人家，但也不想让方山村的人看扁。

  “汪先生，怠慢了。”方刘氏走进来，一脸歉意地朝汪郎中行了个礼。事情闹到了她娘家，她确实是最为难的那个。

  “不必客气，三郎已经付过出诊费用了。”汪郎中将茶盅放在桌上，表情淡然地说道。

  “什么？你都没看诊怎能……”

  “娘！”

  刘老太太吃惊的话还未说完，就让方刘氏猛地一声打断，顿时不高兴地瞪向自己闺女：“你嚷嚷啥！”

  “汪先生是很厉害的郎中，三儿请他来也是为了您的病，可不是来咱们家作客的，当然要收出诊金了。”

  方刘氏见娘在汪先生面前失态，心里也有了些火气。她本来就是个脾气暴的，只是在娘家、在娘的面前一直有所收敛罢了。

  方子湛见娘要发脾气了，连忙把刘老太太扶到椅上坐下，笑道：“外婆，子湛也是担心您，若您心疼这点出诊费，不如让汪先生给把个脉？”

  “把脉会不会另外收费？”刘老太太问完又觉得不妥，她到不是觉得这话说得不妥，而是她装病的原因多点，于是摇头道，“不用，我这会儿好多了，连咳嗽都少了。”

  方子湛自然不敢用强，只能笑着附和。刘老太太缓过神来，又指着方子湛说起来。

  “子湛啊，不是外婆说你，如今有钱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乱花，就是大户人家还要担心有个什么不衬手的时候呢。”

  “外婆说的是。”方子湛耐心地打断了刘老太太的絮叨，回到正题抢先道，“外婆，子湛有事正想请教，不知前日为何没有人来接我娘？”

  如果说昨夜他们只是猜测，那么今日到了刘家自然便明白了几分。只是这话题不能从今天开始，何况他要替娘亲抱不平？

  “我前些日病得厉害，过节你舅娘又要回娘家，家里没人整饭，我总不能把你娘接回来煮饭吧？”刘老太太心里有些虚，犹自嘴硬地解释着。

  “有何不可呢，我娘是您的闺女，您病了怎么还跟自己闺女见外了？就说方山村离得远了些您觉得我娘回来是客，那我小姨呢？小姨就嫁在大刘村，平日跟您总亲近一些吧？”

  方子湛不认同地说道。总之，刘家不接他娘亲回娘家过节的事不能给他个说法，就别想从他这儿拿到什么好处。

  然而，他提及就嫁在大刘村的小姨，刘老太太却瞬间变了脸色，沉着老脸扭头看向别处，不肯吭声了。

  汪郎中见状，连忙说道：“三郎，既然你外婆不愿看诊，我便去我亲家那儿串串门子，你回去的时候就去刘长顺家找我。”

  方子湛看了汪郎中一眼，知道他是不方便参与到自家事情当中，便点了点头。汪郎中也不方便背着药箱去看亲家，就将药箱留在桌上，起身往外走去。

  方子湛连忙随后相送，汪郎中低声又叮嘱了他一回，毕竟是至亲，切不可将事情闹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方子湛连忙点头应了，刚走出院门外，就看见他外公和大舅扛着锄头回来了，表哥刘泽飞背了一捆柴走在后面。

  同来的还有大刘村的村长和两个耆老，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妇孺，只是不敢表现太明显，隔了些距离。

  “看来要费些功夫了，三郎，等下可要稳住啊。”汪郎中一抬头看见那边过来的人群，便站住了脚。

  这事情怕不是刘家内部能解决的了，他作为方山村的耆老，可不能让三郎一个人去面对。

  “嗯，这种情况，小七儿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二祖爷爷来得这么快，看来刘杏花母女在大刘村花了些功夫。”

  方子湛心里很无奈。恐怕大刘村的人全知道他们方家发了财、方山村都赚了大钱了。这就好像一夜积富，总会被人盯上、眼红、算计的。

  此次就看大刘村的村长二爷爷是个什么意图了。

  “子湛，你外婆也不是什么大病，你看看就回去吧，就快院试了，你应该在家好生温书备考才是。”

  外公刘长青还没走到近前，便响起了大嗓门，虽然语气带着责备，但关切之情仍然溢于言表。说话间便来到了院门外。

  “怎么把汪先生也给惊动了？”刘长青放下锄头给汪郎中抱拳见礼，嘴里这么问着，脸上却闪过尴尬之色。

  为了躲开这件事，他一大早就去了山脚下的地里干活，没想到还是没能躲掉，因为大孙子跑来说来的是湛表弟不是大姑父，还有方山村的汪郎中。

  “都是乡邻，长青老哥不必见外。”汪郎中也拱手还礼，笑呵呵地说道。

  “辛苦汪先生了，不知给家母诊过没有？不知病情如何？”大舅刘明堂走过来行了礼，询问道。

  “令堂不愿看诊，老朽不能空口妄言。”汪郎中看了刘明堂一眼，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按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应该避免去谈这件事才对，怎么他到好，一见面就问上了？

  “这……”刘明堂确实不知情，听汪郎中这么说就着急了。

  “老大你赶紧把锄头放进屋里去。”知道内情的刘长青连忙吩咐儿子，把他支开。汪郎中看到这里便有些明白了。

  “子湛看过外婆没有？”刘长青并不进屋，看向方子湛又问。

  “已经看过，外婆她……”方子湛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既已看过，那就赶紧回去，别误了读书，我们刘家可担不起这个大责。”

  刘长青表情严肃地瞪了方子湛一眼，又看向汪郎中抱拳道：“让汪先生白跑一趟了，不敢耽搁你的事儿，这就让子湛送你回去吧。”

  “……”方子湛愣住，不明白外公这是为啥。赶他走，再把他娘亲留下？想到这里，他立刻道，“子湛今日来，除了看望外婆，也是要接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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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娘已尽过孝道了，让她这就跟你回去吧。”刘长青点了点头，似乎赞同方子湛的话。这下方子湛彻底傻眼了。

  方子湛还没来得及问出疑惑，大刘村的村长二爷爷和耆老六爷爷、八爷爷便到了。

  “子湛你这是要走了么？听说你外婆病了，你这是请了汪先生来看诊？”二爷爷是个身材魁梧长相就很有威严的人，此刻板着脸眼神有些不悦地盯着方子湛。

  方子湛抬头，连忙敛神朝他们恭敬地行了晚辈礼：“子湛见过二祖爷爷、六祖爷爷、八祖爷爷。”

  “哼，得亏你还认得我们几个老骨头。”二爷爷自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不善。方子湛低着头道了声“不敢。”

  现在，大刘村的耆老也有六个，其中就有四个姓刘，加上村长全是爷爷辈，他们不但在村里也同样很有声望，在十里八村也是不容轻视的存在。

  因为他们的辈份太高了。以刘家人来说，刘长青要叫他们“叔”，刘明堂则要叫他们“爷”，那方子湛自然就要叫“祖爷”了。

  再加上下面的子侄辈，也就是说，大刘村目前是五代同村。

  虽然方山村也有高辈儿的，像五祖奶奶这辈份的也有好几个，可毕竟大刘村的这辈份是村长和耆老，地位声望自是不能比的。

  上次方山村的村长大伯带了不少人跑到大刘村，找放【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家替林大叔讨公道时，虽然来势汹汹，却也不敢直接闯进来，而是先找到二爷爷打了招呼。

  没办法，人家年纪和辈份摆在这儿，就算同为一村之长，方山村还比大刘村更大，读书人家又多、声望更高，也不能越过这辈份去。

  此刻方子湛在他们面前就完全是曾孙小辈了，他们要训斥几句那是可以随便训、随便斥的。

  “应德见过二叔、六叔、八叔。”汪郎中连忙作揖行礼，一声问安转移那三人的视线。他和大刘村的刘长顺是亲家，自然也行了子侄礼。

  这几位爷可是族谱上排下来的排行，所以晚辈都这么叫。而最大的那位不叫大爷爷，而是族长爷爷，只是年事已高，不大管事了。

  将来刘家族长是二爷爷兼任呢，还是由哪位耆老出任呢，或是在晚辈当中推选有声望的呢？这个就是刘家内部人私下也没议出个答案来。

  “今日麻烦汪先生出诊了。”二爷爷这才缓了脸色朝汪郎中笑了笑。

  虽然汪郎中也算晚辈，他们却也不敢轻看，毕竟人家曾是镇上医馆很有名望和实力的坐馆郎中。如今汪郎中在方山村养老，医馆交给了小汪郎中坐馆。

  说实话，汪郎中除了年纪和辈份低了点，其它并不比他们庄户人家的声望低。

  “哎呀，怎么都站在门口说话呢？长青家没有凳子给汪先生坐么？”这时，六爷爷说话了，还朝刘长青瞟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瞧我，只顾担心子湛读书的事情，竟是怠慢客人了。”刘长青只得讪笑着往里迎请大家。

  汪郎中看到这里便有些明白了。刘长青刚才急着赶他们回去，是不想他们留下来，而这个原因，却是与村长和耆老他们有关。

  方子湛跟在后面走进院子，心里迅速打着小算盘。

  “子湛……”刘泽飞背着柴禾走在方子湛身后，忽然低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