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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子胜噘着小嘴一脸委屈地解释，“我要白天坐，夜里不坐。”

  夜里坐了他会怕，谁愿意把自己关在一个黑漆漆的箱子里呢？说不定睡觉的时候还会做恶梦呢。

  “我也是，我要坐这边，有月光照着，亮堂堂的。”最小的子旭认真地表明他的态度。

  小兄弟们都坐了这边不肯挪步，最后是方子湛拉着方小福进了车厢。小兄弟们一见立刻改变主意了，也想钻进车厢里。

  但是方子元却不服气了，不许他们爬过来，说人无信不立，身为读书人要有气节，怎能左右摇摆不定？又不是墙头草！

  这么高大上的帽子扣下来，小兄弟们只得息了换地盘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坐在敞篷马车这边儿。

  夜风里，两辆马车时而前后追逐，时而并肩而行，速度并不算太快，跟坐驴车差不多。不过这次他们没有折回去反复练习，而是直接往镇上去。

  车厢里，方子湛和方小福亲密地依偎着，不过是坐在中间的车板上。

  因为方小福觉得，在兄弟们的赶车技术还不稳定又换了新马车的时候，还是坐在车板上安全一点，而且平衡也会好一些。

  “小七儿，明天我们去朗山玩儿吧。”方子湛忽然凑过来，在方小福耳边说起悄悄话，“我赶马车带你去。”

  “朗山？”方小福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关于朗山的记忆。

  可是她对朗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那是一座比珍珠山要高许多的山峰，但山势并不险恶。

  除了山脚下有几座村子，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富家公子喜欢去登高望远，春天尤其人多。半山腰上有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可是……

  “我不想爬山。”方小福心里有种难言的苦涩，小声地拒绝了方子湛。

  “不怕，那山也不太高，一路有石阶上去，并不难爬，要是你爬不动了，我背你上去。”方子湛并不知道小七儿心里惧怕什么，以为她嫌山高了爬不上去。

  “都说我不爬山了！”方小福急了，猛地提高了声音，小嘴便高高地噘了起来，一脸不高兴地瞪向方子湛。

  只是车厢里黑漆漆的，她的表情自然是没人看见，但她的声音却都能听见。方子湛傻住了，这还是小七儿第一次朝自己发火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车帘猛地被一只手从外面撩起，方子元一脸疑惑地朝里望来。

  月光在他身后打出皎洁的光晕，脸色忽明忽暗，乍一看有些模糊，慢慢地才清晰起来。方小福看他一眼，尴尬地摇了摇头。

  但方子元却郁闷地蹙起了眉头。

  刚才小七儿的声音并不小，另外一辆马车上的人兴许没听见，但他和子维就坐在前头，听得清楚着。而且他一掀帘子，就看见了小七儿一脸的不高兴。

  可是她却朝他摇头，不想告诉他真相。这种见外的反应，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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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儿……”方子湛这才回过神来，但他并没有因为小七儿朝他发火而难过，反而有些着急，更多不解。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带你去朗山玩儿吗？是不是怪我没早些带你去，生气了？”方子湛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正月里下春雪的时候，小七儿曾说过，想去朗山看看，想让他带她去那里走一走，去庙里上柱香，为自己不知道在哪里的亲人祈个福。

  这一转眼，她到老方家有八年了，时间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外来的孤女了。

  难得她主动提出愿望，他自然一口应允。也想着，以后一定要带着她走出方山村，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没准能遇见她的亲人。

  可是她每日里都在忙里忙外，而他又忙着上学，为童生考作准备，一直未能兑现承诺。这事儿一直搁在他心里。

  那天，他和小七儿提起，等忙过那一阵后，给他空出一天时间来，他要带她出去走走。小七儿也答应了。

  可是后来他们一直在忙，兄弟妹们也没分开过，好不容易明天是大端午，大家都要去外婆家过节，而他和小七儿都有时间了，为何她不愿意？

  借着月光，方小福看见少年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的表情，不由在心里低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要她说她害怕爬山，怕摔下去又出意外么？

  上次爬山，一跤摔到了这古代农村来了。不是闺女，不是弃妇，不是正好出嫁或卖给夫家的新媳妇，更不是小包子的娘，而是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童养媳。

  这身份，就像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存在，而她也作好了这样的准备。但是少年夫君待她极好，虽然面上冷些，却是从心底关心着她、照顾着她。

  又有这兄弟妹们个个都好，让她早已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又有了赚钱的雄心壮志。她早已适应了现在的角色。

  如果她去爬山，万一又一跤摔回去了怎么办？虽然那个时代更适合她，她也愿意回去，可是她怎么舍得眼前的人？

  若没有摔回去，而是又摔去了另一个陌生的时空，成为另一个角色，可怎么办？她真的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许这样的想法有些无聊，可是穿越这种事情都已经无聊地发生在了她身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

  她心里着急，可是面对方子湛忧心的脸，还有车厢口二哥那双关切的目光，也知道她必须有个说法。

  “我不喜欢爬山。”她故意又嘟起了嘴，一脸委屈地斜睨着方子湛，大有你再说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那就不爬山，就去云林寺上柱香就下来，在山脚下随便逛逛可好？”方子湛果然被她吓到，不敢再提上山的事情。

  都是他不好，一个劲儿地提什么爬山的事情，难怪小七儿生气了。小七儿脾气那么好，都让他逼到生气要哭了，都是他的错。

  在方子湛的眼里，小七儿是温柔贤惠、体贴善良，绝对没有脾气不好这回事儿的。她是最好的。

  见少年一脸懊恼的样子，方小福连忙缓了缓表情，不让自己看着那么吓人，但仍是不肯妥协：“云林寺不是在半山腰吗？还不是要爬山嘛。”

  “山脚下有大路上去，可以赶马车上去，也可以骑马上去，不用你爬山。”早就蹭到了车厢口坐着的方子元便说道。

  他一个月前还去朗山踏春呢，熟得很。

  “坐马车就不是爬山了么？”方小福听说坐马车就能上去寺庙，自然是心动的。只要不是自己爬山，应该没问题吧？不过她也不想改口这么快，故意为难地说道。

  “你坐在马车里，哪里知道外面是爬山还是下河呢。”方子元嘀咕了一句。方子湛正要开口安抚小七儿，就听见二哥这么说着，顿时哑了声音。

  “那你下河试试。”方小福不爽地顶了一句。

  “笨丫头，马车赶到大船上，大船不就下河的吗？难道还是陆地走的不成？”方子元神态自若地顶了回来。

  “你才笨……”

  “小七儿，别生气了。”方子湛握住方小福的手，不让她继续和二哥吵架，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咱们的马车很平稳，就算是走上坡，也如履平地，不用担心的。”

  “嗯。”方小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方子湛见小七儿兴致缺缺，也便不再在朗山的话题上纠缠，便转开了话题，聊起了这夜色确实适合出来兜风，以后家里马车方便，可以常来。

  方小福果然没一会儿便被转开了心思，她本来就是出来兜风的，兴趣都在这儿呢。

  而方子元早在撩起车帘后就没放下过，他自己也挪到了车厢口靠坐着。因着车帘撩起来了，外面的月光便照进了车厢，里面早就不是黑漆漆的了。

  自然，方小福也能透过敞开的车厢口看到外面的夜色，看到另一辆马车一直在前面速度稳定地跑着。

  那辆马车已经换了几个兄弟练手了，而他们这辆，一直都是子维在认真地赶着，手法到是越来越娴熟了。

  到是方子元，完全将自己当成来兜风的，一直没有和子维换过位置。至于方子湛，更没有赶车的觉悟了。

  方小福撇了撇嘴，却无力吐槽。不过也没过多久，马车就驶入了文家集镇。

  相比安静的方山村，镇上即使是夜里也热闹多了。街边的店铺还在挑灯营业，来来往往不少人在逛街，街边夜市里摆摊的小贩还在做着生意。

  方小福探头望出去，心里感慨着，这城里人生活就是好，不用天黑就关了院子呆屋里，出来逛也不怕冷清，想买吃的玩的也可以买得到。

  一个镇子都能如何繁荣安逸，作为并不算小的县城，应该更热闹吧？

  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方子健跳下马车快步朝街边正要走的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过去，换了一把铜钱，不一会儿便拿了一大把红灿灿的糖葫芦回来。

  那小贩手中扛着的一根稻草靶头上的葫芦便快掏光了，喜得他笑容满面，直喊“关照！关照！”

  这天儿热了起来，夜里出来走动的人便多了，他也乐得夜里出来找找生意，没想到今晚才出来不久，这货就快卖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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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胜和子旭早就趴在马车边缘欢乐地张望着，看见方子健走回来，似乎等不及了便伸出两只小手。

  方小福在后面看了不觉好笑，忽然想起来，她最近不常进城，前几天到是去过一次，却是事情太多，最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难怪他们会馋了。

  这边的欢乐场面自然吸引了路人注意，小镇就这么大，有这样的大马车出现自然让人好奇地多看了好几眼。

  而这一车孩子停车买糖葫芦吃的画面，也让他们觉得好笑。只是，这是谁家的娃子啊？连赶车的都是个娃子。

  不，应该说，这是谁家的马车啊？然后看见买了糖葫芦的少年又往后面的马车走去，更加惊讶了，难道这两辆马车都是一家的？

  这么大的阵仗所为何来？

  虽然镇上有几辆马车的大户人家还是很多的，可是这大晚上停在这里买糖葫芦，还是第一回见啊。

  不过也有人眼尖地认出了方子健，还有后面马车上坐着的方子元和赶车位置的方子维，惊讶地喊了起来：“这不是方山村的四童生么！”

  “呀，还真是呢。他们这么晚了赶马车进镇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人担心地说了一句。之前四童生可是在镇上打了几场官司了。

  “我先前出来溜街的时候，没见方家和林家有什么动静呀，应该没什么事儿吧？”有人不太确定地说道。

  于是围观的人群便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好久不见这四童生在镇上走动了，他们都有些好奇，还怪想念的呢。

  就是那方家铺子的少东家最近也不见影儿了，听说是回方山村老宅和兄弟们一起读书去了，这入秋之后可是要院试了。

  那边车上每人分了一根糖葫芦，连赶车的子昂都不急着赶车，先吃了再说。方子健往后面马车走来，也给了这边每人两根。

  大家都不急着走，便吃起糖葫芦来，好一阵子没吃了，都在说着对糖葫芦的想念。竟是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望向这边，低声议论着他们。

  也是，他们此刻把马车停在街边，这街上本来就人来人往，谁那么有空去注意每一个路人是否在看自己呀。

  他们完全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好像是，他们出来溜街，却被人溜了？

  但方家兄弟没去注意路人，到是有路人按捺不住好奇，走了过来打招呼。

  “你是方家大郎吧？”一位大婶很和气地走到马车边，看着走回来的方子健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把马车停这儿了？可是在等家里大人么？”

  有人带头，后面围观的人路人党也立刻围了过来打酱油了。

  “这马车不错啊，这马儿也很精神哪。”有人夸道。

  “这马车看着不便宜呢，要不少钱吧？”有人好奇地问道。

  “这几个娃子都是你家的兄弟么？这么晚了怎么没个大人跟着啊？”有人关心地问道。

  “后面那辆马车也是你家的吧？我看见方家铺子的少东家坐在上面呢。”有人明知故问。

  “……”

  不一会儿功夫，还不等方子健反应过来，就让一群人围着说个不停了。

  方小福在后面的马车里看着前面的情况，一双纤眉轻轻蹙起，随即又展开。

  就她的数次认知，这镇上居民大多数是很纯朴善良的，虽然好八卦，但多是热心人。只是……这些人围着大哥问一堆问题是干啥？

  “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婶子，诸位晚上好！”方子健无奈，又不能冷着脸赶人，会被人骂没礼貌的，只好扬起笑脸拱手打招呼。

  “我们进镇子没什么事儿，就是去三叔家坐坐。咱们镇上向来太平，人心淳善，兄弟们到这里来，不需要家里大人跟着的。”

  这一通话竟解释了这些人的问题，又把这些人狠狠夸了一顿，夸得他们心里一阵热呼，不过重要的问题一个没答。

  就在众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时，方子健立刻又拱手作了个揖，一脸歉意地道：“适才小弟们想吃糖葫芦，才把马车停在这儿的。”

  “不想挡着大家的路了，真是抱歉，是小子们无礼了。我们这就走开。”方子健非常诚恳地道了歉，然后朝子拓摆了摆手。

  刚才一路都是子昂赶的车，不过在看见糖葫芦的时候，子昂就自动从车把式位置走开了，吃糖葫芦要紧。所以这会儿坐上位置的是子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