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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帝就坐在李紫荆和顾若寒对面，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就那么坐在那里，默默的喝了两杯茶后，才幽幽开口道：“你还没出生时，我就很是高兴，不管你是男是女，你都是嫡出，也是我第一个孩子，不过我当时还是盼着你是个儿子的，因为我不觉得我有生之年，能见到祖宗说的那个天授女帝。”
“而你要是个儿子，你就是我的嫡长子，继承我的皇位理所应当，会少很多纷争。”
“可你是个女孩，还胳膊上有七星拜月胎记，你就是霁月天授女帝，当时我看到你那个胎记，我都不敢相信，百官也不敢相信，等大家都相信了，霁月上下没一个人不高兴的。”
说到这，霁月帝轻叹了声，才又道：“我带你去旭日，也是表示表示一下我们霁月的诚意，没想到你会丢在旭日，一丢就是那么多年。”
李紫荆和顾若寒都没有插嘴说什么，都只是默默听着。而他们也看得出来，这霁月帝有很多话要说。
“我真以为曦帝杀害了你，还让你尸骨无存，你可是天授女帝，怎么能被杀害，我自然气愤的下令攻打霁月，我有错么？”
“你要是没丢，那些人要是没骗我说是曦帝杀害了你，我会这么做？”
“我这不是将责任推到你身上，你当时只有四岁，都还不懂事，走丢了已经够可怜了，要是将这事还怪你身上，你也冤得慌。”
“可要是全怪在我头上？我也不服。”
霁月帝是真不服，但此刻，霁月帝却没有一点生气发怒的样子，相反，霁月帝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十分感慨的，就跟活过了好几辈子、经历过沧海桑田一样。
又有些感慨的叹一口气，霁月帝才继续道：“可要说将这事全怪在那些谎称你被曦帝杀害的人身上，又不够，他们才几条人命啊，就算死了，能低得了旭日当初死在霁月手上的那么多人的性命？”
“抵不了……抵不了的……”霁月帝一边说，一边摇头，“旭日那会死了太多人了……霁月也死了很多人……他们怎么能抵得了……”
“而他们又只是怕我怪罪才会谎称你被曦帝杀害了，根本没料到我会下令攻打旭日……呵呵……”霁月帝轻笑两声，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带着跟看破尘世一样的虚无缥缈。
第770章 有种……
“还是我下的令啊。”霁月帝又是一声轻笑。“而要是他们不骗我，我又怎么会下令；而要是你不走丢，他们又怎么会骗我；可你当时又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这事真要追究起来，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又该让谁来负这个责。”
李紫荆仍什么话也没说，却轻叹一声。有时候，她还是挺同情霁月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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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旭日又死了那么多人……
而她相公又是旭日帝上皇，不可能轻易的就将这笔恩怨一笔勾销……
所以，尽管有时候她挺同情霁月帝的，但她从未因为这份同情就让她相公原谅霁月帝。
不过她相公早就已经告诉她了，他不恨霁月帝，但想他原谅霁月帝，却永远没有这个可能。
顾若寒也还是没说话，仍旧面无表情。自从知道当初事情的真相，他是真不恨霁月帝了，但想他原谅霁月帝，也是真的不可能。
霁月帝却突地不继续说这个了，而是话锋一转，笑道：“你们明儿个要走了，晚膳我们一块用吧，我亲自过来，也是想跟你们一块吃顿饭。”
李紫荆原本以为霁月帝会挽留她，让她留下当女帝，却不想，霁月帝压根提都没提这事，还摆明了任她走，这让李紫荆微微愣了愣。
顾若寒也微微愣了愣。他原本也是以为霁月帝会挽留，但看这个情况，应该是认同他媳妇跟他回旭日的意思。
李紫荆先是跟顾若寒对视了一眼，才答应晚上一起吃顿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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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李紫荆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容小锦和霁月帝都留都不留她，这让她心里倒是不踏实起来。
哪怕都躺在床上了，她因为心里不踏实，就有些睡不着。
顾若寒见他媳妇还没睡着，就轻声问：“怎么了？”
李紫荆这才道：“你难道不觉得今儿个小锦和霁月帝的表现很奇怪么，小锦就算了，他总是这个样子，但霁月帝……霁月帝他以前可都是一心想我继承皇位，现在我来了霁月，明儿个就要走了，他竟然提都没再提让我继承霁月皇位的事。”
顾若寒道：“是很奇怪，不过，不管他有什么盘算，现在他都不足以跟我们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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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小锦是他和他媳妇的孩子，就算容小锦在算计着什么，也不会伤害他和他媳妇一分，所以，容小锦这边，他们完全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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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紫荆明白她相公的意思，但：“我不是在担心，我也不觉得霁月帝现在会跟我们作对，我就是奇怪，还有种明儿个我们不一定走得了的感觉。”
第771章 你干的？还是你们一起干的？
闻言，顾若寒皱了下眉。
半晌，他才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李紫荆瞬间就是一愣，随即两人却一句话没再说了。
照理说是没什么能阻挡的了他们回旭日的决心的，可他们却都有这种明儿个走不了的感觉……
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也只能希望明儿个他们能走得了。
……
第二日，一大早，五万旭日将士已经等在霁月皇城外，等着他们帝上皇和大将军从皇城里出来领着他们，回旭日。
皇城百姓知道他们皇太女要走，都出门在皇城街道两边，都红着眼，含着泪，一副他们皇太女要抛弃他们的神情。
甚至，离皇城最近的几座城池的百姓都听到了李紫荆要走的风声，都走夜路赶了过来，正在帝京城外，也都红着眼，也都一副他们皇太女要抛弃他们的表情。
李紫荆和顾若寒一从国师府出来，就骑马往城外跟大军汇合，而容小锦骑马跟在一边，送他们出城。
前面暮雨领着两队人马开路。
百姓一见李紫荆从国师府出来，就都纷纷跪下，完全忍不住的痛哭流涕：“太女殿下……”
只一声太女殿下，却让李紫荆瞬间鼻酸。
就好像这些人本就该是她的责任，而如今，她要抛弃他们一般。
李紫荆努力不让自己看跪在两边道上的百姓，目视前方，骑着马，让马一步一步朝前走。
皇城内外，都跪了无数霁月百姓，各个嘴里别的都没说，都只哭喊着‘太女殿下’，摆明了想让他们太女殿下留下来，不要抛弃他们。
李紫荆的心情被弄的非常不好受。
直到出了皇城，李紫荆才勒紧缰绳，让马停下，朝容小锦道：“你干的？还是霁月帝干的？”
容小锦笑道：“娘，你这就冤枉我和皇上了，百姓都是自己来的，跟我们无关。”顿了顿，他正色道：“娘，霁月真的需要你。”
李紫荆瞬间默了。
顾若寒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听暮雨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他才朝李紫荆道：“荆儿，我们走吧。”
李紫荆仍不敢看霁月的百姓一眼，一听见她相公的话，她就点点头，“嗯。”
走吧。
回旭日。
她根本不是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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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一点都不想当什么皇帝的李紫荆心中就这么又坚定了许多，正准备骑马跟顾若寒一起领兵回旭日，可她的马也就朝前又走了两步，她就听见——
“皇上驾到！”
霁月百姓立刻跟看到了能让他们皇太女留下来的曙光一样，哭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紫荆一听霁月帝来了，先是怔了下，随即才调转马头，面向皇城。
顾若寒也调转马头，面向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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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以自己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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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城楼下面，哪怕李紫荆和顾若寒此刻高居马上，却还是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城楼上的霁月帝。
只见霁月帝一见百姓们都起来了，才接过旁边太监手中的一杯酒，朝楼下的顾若寒、以及旭日那五万将士高声道：“霁月当初攻打旭日，差点让旭日灭国，如今旭日竟来帮霁月，打退了天兆，免霁月灭国之祸，不管旭日是因为什么前来，霁月这个恩都受大了，作为霁月皇帝，这杯酒，我敬旭日帝上皇，也敬旭日将士。”
说完，霁月帝就饮了他手中的那杯酒。
但随即，太监又递给霁月帝一杯酒。
而这次，太监在递酒的时候，却双目含泪，双手微抖，而李紫荆他们在城下，因为离得远，也没发现太监这异样。
霁月帝却稳稳的接过了那杯酒，先是看了看城里城外的百姓，才声音更加高亢有力的朝城外的顾若寒和旭日那五万将士道：“旭日当初死了那么多人，归根究底都是我下的令，而我一人之过，却害两国兵戎相见那么多年，在此，我，霁月皇帝，慕容昱，当着旭日帝上皇与旭日五万将士、以及霁月那么多百姓的面，以自己祭天，以慰当初死的那么多旭日人在天之灵、也以慰当初霁月战死的所有将士在天之灵。望我之死，熄旭日之怒，平两国纷争，再无嫌隙，再不起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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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帝都说拿自己祭天了，那这杯酒，大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一杯毒酒。
不管是霁月百姓，还是旭日将士，都大惊，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但霁月百姓们一反应过来，都还没求着让霁月帝不要这么做，就见霁月帝已经在城楼上口吐鲜血，知道为时已晚，他们只能立刻又跪了下去，哭着不停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
顾若寒仍高居马上，虽然很是惊讶霁月帝竟然会拿自己祭天，不过他却也没说什么，而是微垂着眼，看着旁边的马。
这马是他媳妇的马，方才他媳妇还在马上，但一听说霁月帝要拿自己祭天，就翻身下马，冲进了皇城，很明显要阻止霁月帝祭天。
可李紫荆还是晚了。
只见李紫荆一冲上城楼，就见霁月帝口吐鲜血，扶着城墙，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你……”李紫荆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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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帝一边吐着血，一边一只手扶着墙，稳住自己，也让自己继续能保持帝王的威严，但另一只手却指着城里城外跪在地上哭喊的百姓，示意李紫荆看的同时，人也激动的朝李紫荆道：“看看，天玥，你看看，这是你的子民，都是你的子民。他们都是你们的子民。”
第773章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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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声音虽然大，但语气里却更多的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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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的生疼。
也是此刻，她才意识到：或许，从她穿到这个身体上时，就注定了，她要肩负起霁月这个责任。
“唔……”霁月帝突地呕出一大口血，站都站不稳了，李紫荆赶紧扶住霁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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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帝身体都软了，有气无力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为了霁月，我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如、如今，我做到了……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