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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杨柳住哪里？”谷舒兰是抱一线希望问秀珍，以前怎么没有留这个心，早告诉秀珍跟踪杨柳，或许她就能知道杨柳的地址。

  问了杨敏多少回，杨敏就是不说，都没有别人的孩子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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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了，两个女儿失踪，谷舒兰算计一个月俩人给她五十块钱，一年是六百，六年就是三千六，这个亏吃的。

  她曾想过去公安局报案寻找，杨天祥压下了她的心思，闹腾下来丢人，别人一定认为女儿跟人私奔了，就只当她们死了吧，人家自己活得好好的，不挂念你一分，干脆先扔到一边，人家藏得紧紧的，你大海捞针，枉费力气。

  谷舒兰是不会死心的。

  两年的苦工，两年的辛苦，杨敏挣了两万块，杨柳补足了两个学位的课程，她不求精，只要拿到学位就行，经商是她的志向。

  七七年秋，杨柳在京城买到了四合院，她攒了七年的钱，进京城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五年俩人的生活费都是那些桃子，七个院子养活了她们五年，总之做服装的钱都用于买房和读书。

  杨敏笑道：“姐！这个房子真贵，你七年的辛苦钱，加积蓄就买了这么一个小院子，在县里能买十个了，而且还这样老，就是为了咱们住，在远一点的偏僻地方买个小的将就就行了，我看这里的房子不好买，也不好卖，这些年起早贪黑的多辛苦，就这样没了。”

  “这是京城，房价只有长没有落的一说，以后发展大了呢，房子恐怕更不好买，这还是个被下放的人家卖的，这里的居民谁卖？

  我们在北京上大学，就在这里工作，是自己的老窝，没个自己的窝怎么行？串房檐可不是好事。”

  杨柳的计划这个房子就是银行。会给她进大钱的，她选择的这个地方是京城剩下的三千座四合院最好的地理位置，虽然是个普通民居，到后世也比上海的楼房值钱。

  她的计划还有上海，深圳和三亚三处房产。在大学的五年里，她要在深圳置买一所房子。趁着那里的房价低，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心情好。

  自己帮杨天祥赚钱置了房产，最后自己读书的时候指望捡破烂卖钱买了房子，自己愿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杨天祥的房子自己连一点支配的权利没有。在生产队期间只有住那个小厢房，得听谷舒兰的安排，让你住哪你得住哪儿，想住前边的门房就不许可。

  没有自己的权利，就是个被挥来喝去的。这些个地方有房产，自己经商有住处，有盛东西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没有长辈在跟前絮叨管制，没有婆婆的算计和黑眼儿，丈夫宽容大度，自己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幸福。

  姐妹就搬到了四合院，开始了新的生活。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就开始了艰苦的复习生活。其实她们可没有别的考生那样辛苦，杨柳两年的晚上都在学习与复习当中。

  杨敏是杨柳给她做的计划，三天一晚复习。有什么疑难俩人研究，两年里始终没有把功课忘掉一点，再来两个月的复习，一点不透的地方都没有了。

  杨敏自得知真的可以考大学的时候，才真正的庆幸大姐让她读了高中。

  大姐怎么像神一样，好像会算似的。邻居的刘宇也要考大学，是他告诉的消息。

  终于到了邻近的日子。姐妹回到了县城。

  俩人在研究报京城的哪所大学的时候，为了姐俩在一起。都报了京大。

  这样把握得多，报的太高，也没有必要，两大高等学府，哪个都不错。

  去京大的愿望她们终于实现了，发榜的日子西林庄却沸腾了，杨柳姐妹没有回家，西林庄的考生带来爆炸性的新闻。

  杨天祥失踪多年的两个女儿都考上了京大，村里的议论纷纷，很多认为杨天祥的女儿跟人私奔的，特别是那些到处乱说的，嘴巴惊得能塞进皮球：这怎么可能，那个二丫头根本没有上过学。

  杨柳都三十了，这么多年不见还没有嫁人？她们是怎么活着的？

  很多人都是不可思议，石秀珍散布的多少个村都知道杨柳姐妹私奔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没读过书的人能考上大学？

  一定是后门在作怪。

  连谷舒兰都不信，杨敏只自己学了几个字，她得了这个信儿，不但没有高兴，却是失望的很，要是自己的儿子她才会高兴。

  怎么偏偏这样不公道，俩死丫头上大学有什么用？上了也是别人的，可别再回家和她要钱上学，杨柳说她有五千块，自己可没有了，给大山找对象消耗了三千多，左一个不成，又一个不成，终于找了一个好歹的结婚了。

  这个媳妇要的太多，不舍得也没有办法，大山小三十了，再不结婚可就得光棍了。

  杨天祥却是默默无语，他的心情复杂得很，两个女儿跟他离心离德，估计是弥补不回来了，上了那样的高等学府的全县都没有一个，那样的学校出来的姑娘，搞对象也得是有权势的，这个光他不易粘了，张亚青的爷爷恢复了工作，许宝贵已经回了村子。

  许宝贵马上就要走了，杨天祥见了许宝贵一面，被他的老首长安排到了京城公安局，什么坏分子什么反革命的全不是了，那个整许宝贵的大干部被揭出了【创建和谐家园】受贿包庇特务逃跑，和石耀山再次进了监狱，许宝贵算是彻底翻身了。

  杨柳说有考大学的一天，他不信，杨柳说那个人有倒的一天他也没有信过。

  许宝贵得好他是乐意，可是为什么被杨柳说中？小毛丫头的心思看来是极重的。

  自己这个宁负天下人的却被两个女儿负了一点辙都没有，杨天祥觉得自己很失败，要是知道有考大学的一天，怎么也会让大山总复课，都有了社中了，不用考就可以进中学，多上几年就可以，这个机会实在是错过了。

  今年的考试听说不难，大山也不是多笨，多读几年也能考上，要是两个丫头不跑，在家劳分，大山读书，杨天祥很后悔，地起就不该贪那俩钱，不应该让杨柳在医院干，老老实实的在家劳分才是丫头的事，整天的那么野，自己就没有下来那个狠心制止，现在一切都完了。

  杨天祥和谷舒兰想得差不多。

  俩女儿给他们带来的荣耀没有给他们增添一份的喜气，见到谁都恭喜他们，他们都懒得出门，增光的应该是儿子，反过来了，真是让人气闷。

  想起了那次大地震，俩丫头都没有回来，以为她们死了呢，她们却在考大学的时候出现了，心得有多狠。

  大地震去年的夏天，那个日子是很多人记忆一辈子的日子，谷舒兰白天和大石头打了一架，这一天是大石头出狱的日子，这小子已经变成了残废，是被九头打的，石头被判十年，早出了两年狱，赶得那样巧。

  回来就找谷舒兰打架，怨恨他们不救他，大石头给杨天祥扣帽子，谷舒兰嘴上说着石头是被打疼没招的事，心里却是生气的。

  石头找来，激怒了谷舒兰，就干了起来，谷舒兰生了气就睡不着觉。

  晚上天太热，都过了半夜才进屋。谷舒兰睡不着，翻身一直到地震，晃了一下儿谷舒兰就知道是地震了，她是经过地震的，她清醒的很。

  就喊杨天祥：“快起来！地震了！”谷舒兰猛喊，杨天祥惊醒立即就明白了。

  叫醒了几个孩子，这时震得已经站不住脚，一家人都互相牵着，杨天祥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谷舒兰也牵着一个，杨天祥伸手拽门插棍，拽开门插滚就回去，连拽三次回去三次，被吓雾迷的杨天祥最后还是想到了把门插滚拔下来了。

  门被拽开一扇，立即就合上，开不开门。

  杨天祥拽住一扇门，喊谷舒兰她们快走，小厉害第一个跑出去，就跌在了地上，晃得邪乎，站不住脚。

  小厉害算是个有章程的，趴着抓了根棍子，她怕砸到，把棍子伸到门里，让里边的人抓着借力，直到全部跑到了院子，哪跑得了，就是连滚带爬的。

  谷舒兰就开喊：“地震了，都快跑！”

  这时震得更邪乎，震醒的人已经跑不出来了，竹青蕴听到了喊声，楞没有跑出来。

  杨天祥这一家人都在喊，随后就是喊声哭声一片，有岁数大的觉轻的，被震醒的快的，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一部分人。

  有的人从窗户往外扔孩子，把孩子扔酱缸的都有，很多吓傻了的，根本就不知道了跑，只有在屋里等挨砸。

  震得那样邪乎，老幼根本就跑不出去。

  天亮了，余震还没有停，这一天一直晃得站不住脚。

  全村的空地都站满了人，大伙也没有了运动中的仇恨，没有了什么派性，好像这一震全都震成了一条心。

  震得不能站脚，大家互相拉着，成群结队的，免得摔倒，也是互相稳定惊惧的心，分开就没有了定心丸，恐惧的现实让人们想到的只是怕死，怎么也顾不得前仇旧恨。

  自那以后还是缓解了不少，人人相见也不是乌眼鸡了。

  可是和自己的女儿却不能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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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天祥感到很失败，只知道服软的应该是女儿，而不是父母，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他不想想人与人之间是需要感情维系的生物，人不是动物。

  连一点是非都不分的只有【创建和谐家园】。

  杨天祥和谷舒兰的想法是和有家庭温暖的人是不一样，他的哥嫂对他那样不好，他不还得给人家卖命吗，自己给他们卖了十几年的命，女儿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卖命？

  谷舒兰想的是，自己的姥姥给了她大子儿花，她就养活姥姥多少年，自己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大的丫头为什么不能被自己掌控呢？

  她认为这就是没有天理。

  自己是没有错的，认错的只有杨柳，她鼓捣走了杨敏，自己少了多少收入，她们有的都是自己的，自己的都是儿子的，为什么丫头不服管？这样的丫头将来也是忤逆婆婆的，谁找了这样的丫头谁倒霉。

  不说俩人愤愤的，杨柳得了通知就和大姐一家聚了一次餐，大姐都乐得合不上嘴：“柳儿，你可是真争气，你这么大了我都急死了，很不快点给你找个好对象，亏的你总不着急，这样说嫁到农村真是亏了，你真有章程。”

  “我的愿望就是上大学，不上完大学我总也不结婚。”杨柳笑道。

  “杨柳可真有沉劲。”大姐夫也是个言语不多的人，几个人正说话，门帘一掀，就进来个穿绿军装的。

  “杨柳！……”许青枫英姿飒爽的。满面的笑：“恭喜你！”

  许青枫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成熟了很多，见了许青枫。杨柳也是激动的，八年没见，他还是那个模样，也许是印象太深刻了。到老了都不能不认得了。

  “你官不小了。”杨柳打趣道：“我们都是白丁。”

  许青枫眼角发涩，当官有什么用。杨柳看不上他这个军官，她现在不知有了选择没有？

  “你吃饭了没有？”杨柳问。

  “吃过了。”杨柳的关心让他心里暖。

  这种关心只是友谊，许青枫明白，当年自己的父母干的事，他就断定杨柳和他没有可能了，杨柳的性子是不会和伤害过她的人有什么瓜葛的。何况是将来要她伺候的婆婆，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忍辱负重的。

  她从来不会伤害别人，可是别人伤害她太深，他是不会原谅的。

  像现在考完了学都不回家。

  自己的希望渺茫，可是他不甘心。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

  等大姐他们都走了，许青枫和杨柳说了一阵子的话，杨敏自觉地躲了。

  许青枫走了，第二天就回了部队，他这次的探亲假也只待了三天。

  缪桂兰失落得想【创建和谐家园】，许春和骂她没出息。

  她坚持了三年给儿子找上海那个女的，许青枫不同意，许青枫的大嫂又给许青枫找了四五个。许青枫理都不理。

  那个女的的父亲第三年就病故了，缪桂兰才放弃了，要是儿子早早的听了她的话。三年的功夫，许青枫也就到了上海，什么好机会都丢掉了，都是那个败家的杨柳给搅局。

  现在她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自己才同意她进门，可是她又变心了。儿子气走了，自己心难受。儿子不说，她也看得出儿子怨恨她。

  自己养了个傻儿子。被人坑了。

  “这个丫头可真是个坏透腔的，勾引坏了我儿子，她这是在报复我。”缪桂兰嘟嘟囔囔的，儿子探亲假都不在家待，她心里难受，憋屈死了，一切的根源都是杨柳，只有找到这个丫头出气，就是找不到她。

  “老娘们就是小肚鸡肠，你怨天怨地有什么用，人家杨柳可没有答应过你儿子，你忘了咱们找杨柳的时候她说的话，她不会选军人，是你儿子迷恋人家，你总赖人家也不觉得亏心？人家碍你什么了，等她结了婚，你儿子就死心了，你就是瞎操心。”

  “我儿子都让她耽误多大了？我想抱孙子！”缪桂兰怎么会认为自己想的不对呢？都是把坏事赖到别人身上，儿子不孝，也是赖媳妇，这是人之常情，孩子是自己的好，东西是人家的好。自己的儿子哪哪都对，别人的孩子都是错的。

  “你想抱孙子就有孙子？我看你还是留点嘴德，不然你这辈子也有不了孙子，你总认为青枫老实好控制，就没有看出青枫的主意大，现在的年轻人不跟咱们那茬人都是父母当家的，在外面跑得都有了主意。

  你还总说杨柳跟人跑了呢，那样的丫头还能考上大学？连杨敏都考上了大学，想想她们也是很辛苦的，一定和以前一样，杨柳挣钱，杨敏上学，别老污蔑人家的孩子，不要做得太过分，让人骂呀。”

  “哼！”缪桂兰不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学生遍地都是，我儿子是大军官，找什么样的大学士没有？”

  “你也不用哼，我断定你儿子就找不到大学生，雷庄子也就是咱儿子是大学生，也不是什么好大学，二十多年了，谁进了京大？头发长见识短。

  什么都不懂，瞎啷啷，要不是你找杨柳说不少的用不着的，要是不找杨柳的晦气呢，也许她和青枫就能成，都是你破坏了儿子的幸福。”许春和特别的后悔，要是早认识到儿子这样执着，要是老婆不贪图势力，那时要是给他们定下了婚事，青枫官也不小了，以他们多年的情分，杨柳不至于悔婚，要是早半年给他们成亲，杨柳再考上大学她也跑不了了。

  现在坑的是儿子，看他那痛苦样子，心里疼，无知的女人还怨恨别人，没见过世面，儿子有点本事就了不起了，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坑儿子的是她，怨得了谁呢？

  几家都在翻江搅海，杨柳和杨敏回到了京城自己的家，这个家只有姐妹二人，院子不小，肃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