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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妻子的那些心思,吴安易并无心去揣测,只不过苏定的态度却耐人琢磨,按说,作为苏家未来的家主,苏定该对他那个妹妹退避三舍才是,可从他向他“说情”这一件事来看,却是与那边常有联系的。
吴安易回到家,就先去了父亲护国将军世子吴庸的书房里,“苏定并无异常,但也有可能是他城府太深,儿没识破。”
“苏延年不足为惧,他爹年纪也大了,就算是老奸巨猾,心思到底有限,但苏定可不一样,当初他做下那样的局,苏翔现在还是废人,苏家三房这几年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反而被打压得不得不依靠钱塘的老太太才能维持住现在的风光,可见苏定的心性,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吴庸打击了儿子一下,又鼓励道:“那苏定对付的比较是苏家人,有苏家的那个老家伙保驾护航,自然要顺利许多,你们不过相差几岁,你更是从小在军中长大,只要多加努力,再过几年,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吴安易垂首应下。
其实他心中对苏定也多有不服,京中四大才子,苏定居三。
他多在军中混迹,所以在外面名声不显,等他回到京城,还没出两年,又与苏家的女儿定亲,更不可能与苏定发生冲突,但想要一较高低的心思却从未变过。
知子莫若父,吴庸自然知道儿子的想法,但他从不阻拦,少年人,要的就是这股傲气!
吴安易收回自己的心思,轻笑道:“只不过儿子今天倒是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哦?”
“苏氏有一孪生妹妹,才出生就给送到了农户人家,安存在钱塘整人,听说那俩人是她的养弟和夫弟,求到了苏定这里,所以他才跟我说情,让安存得饶人处且饶人,回头他叫两个孩子给安存赔礼道歉。”
吴庸的眉头就皱起来,“安存又闯祸了?”
吴安易不在意的道:“也不算是闯祸,只不过不许他们家用钱代兵役罢了。”
吴庸冷哼一声,“本来将人送去钱塘,就是怕他在开封惹祸,谁知道还是惹祸了,如今形势复杂,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回头将他送回老家严加看管,若是再闯祸,直接将人给我送进旗卫营里去。”
吴安易没想到连累了幼弟,他说这个本想博父亲一笑的,在心里默默地给幼弟点了一根蜡。
吴庸对苏家的那些丑闻不感兴趣,只是嘱咐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现在是关键时候,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要做得更好,在这之前,别叫人抢在了我们前面。”
说起这事,吴安易还是有些犹豫,“父亲,您能肯定安乐王真的能成功?朱有德现在的势力也不小。”
吴庸就冷哼一声道:“安乐王素来有贤王的美称,底下谋士不少,手中的势力与朝中或多或少都有些纠葛,那朱有德不过是草莽出身,当年官品比为父手下的一员大将都不如,底下的那些人更是草莽罪犯之流,这样的人不过是争匹夫之勇,想都不用想的。最可笑的是他的告文,安乐王比他更有资格,也只是说清君侧,他倒好,直接说了要取而代之,天下士林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吴庸虽然看不起文人,但不可否认,有时候文人的那张臭嘴真的能活生生的气死人。
吴安易却有不一样的理解,安乐王就是因为与朝廷羁绊太深,到时候反而会成为他的拖累。
朱有德其他的话吴安易不敢苟同,但有一句话却是大实情,朝廷无德,就没了再存在的意义!
只是这个决定是吴家上下一起做出的,特别是祖父和父亲,更是押上了吴家,信物已经送出去,就不容有失。
木兰并不知道上层人物的这些争斗,她只是关心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
李江和苏文被罚跪祠堂一整晚,然后就被关在书房里读书,李石向来不喜欢体罚,他更喜欢精神折磨,所以,这几天,李江和苏文都是严重的睡眠不足,本来还算红润的脸蛋变成了菜色,要不是伙食不错,俩人直接变成惨白色了。
木兰看着心疼,却狠下心来看着他们受苦。
就算这件事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也该受一个教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亏得这次对方是想好好玩玩他们,不然他们未必有时间和机会向苏定求救,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全家都搭上。
他们好容易活到现在,怎么能轻易的就这样死去?
木兰的态度,李江和苏文看在眼中,想起那可恶的吴安存,苏文咬牙道:“总有一日,我们不再是被欺辱的地位。”
李江眼微沉,“你说得对!”
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江和苏文就提出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这次是恩科,又只提前了两个月通知,能赶来参加的考生一定很少,加上现在双重税收和兵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必定会影响到不少人的心境,所以俩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就是一种取巧的考试了,以往,俩人是不屑为之的,但现在,俩人只想快点成长起来,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护住他们的亲人。
李石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那明天你们就去报名吧,再过五天就结束了。”
等人走后,木兰就担忧道:“我们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狠了?”
李石不在意的道:“当年我们的压力不知比他们大多少,我们都能挺过来,更何况他们?”
那倒也是。
不过木兰想想他们的年纪,还是笑道:“他们这时候年纪还太小了,不过是去蹭蹭经验罢了。”
就算两个孩子一直很聪明,但也没聪明到十四五岁就能中举的地步。
李石却不这么想,形势比他原先预料的还要好。
现在,安乐王和宁辽大将军朱有德都渐渐的将江南围拢起来,而义军原先遭受的打击最大,如今只能停留在荆州,依靠天险保存自身,所以,能真正赶来考试的书生真的很少,愿意这时候冒险出来考试的书生更少,而能在两月之内赶到的就更少了。
若是在平时,李江和苏文去参加乡试也就混混经验,但这次还真说不准就能考上,李石担心的是,不知道新朝廷成立后能否认同这次乡试。
不过,就算不认同,大不了重考就是,就当做积累经验好了。
李江和苏文则是完全没想到这点,他们只是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多看些书,多记一些东西。
李石总算是不再折磨他们了,只是带了礼物去见他们的王先生,乡试不像院试等那么简单,必须要有先生指导。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但李石也希望他们多点把握,所以出手很大方,礼物的价值多达五十两。
而李江和苏文的先生对他们的家境有所了解,本身就很欣赏俩人,推脱一番后就收下了,却将俩人留在府中居住王家居住,开始悉心教导俩人。
一个多月,他只能根据俩人的优缺点划分教导重点,然后教他们一些应试技巧,除此外,就是调节一下他们的心理,在这一点上,教学多年的王先生很显然比心软的木兰和狠心的李石更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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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石所说,愿意此时参加乡试的人不多。
但也有急需要冒险的人,比如李江和苏文,再比如刘思成。
刘思成家有四个儿子,按规矩,最少要有两个服兵役,两成税以及压得刘家喘不过气来,所以刘家再也拿不出银子赎买兵役了。
刘思成是刘家未来的希望,自然不可能由他去从军,而刘家长子要继承宗祠,也不可能去,只有刘思成的二哥和三哥了。
但刘思成受三哥哥哥供养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去送死,可只要在一月之后的乡试中考中,他就有能力庇护刘家。
而这次因为时间紧急,阅卷的时间只有三天,也就是说,只要拖到那时候就行了。
刘村长自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送死,只是这时候他找谁去借钱赎买兵役?
村民大多还不如他们家,府城的人却又势力,未必愿意冒险帮他们,想来想去,刘村长就想到了李石。
刘思成却蹙眉道:“李家的境况比我们家还不如,爹怎么想与他们借钱?”
刘村长瞥了儿子一眼,沉吟道:“那只是表象,你不要看他们年纪小,就瞧不起他们。以前,李苏两家多靠木兰养活,她一人的收入就比你三个哥哥还强,这小妮子可是一身的本事啊。”
刘思成不以为然,苏木兰不过有几分打猎的天分罢了,他也暗暗算过她的收入,大的猎物不算,每月也就四五两的收入,看着是本事,但到底是冒着生命危险赚的钱。
这也是他一直看不起李石的原因,竟然要靠自己的未婚妻卖命赚钱养家。
刘村长心中暗自摇头,小儿子虽然聪明,但在人情世事上到底欠妥,不如李石那样隐忍和沉稳。
“木兰只不过上午进一趟山,中午回来后就很少在出门,而据我所知,李苏两家的家务多是她两个妹妹和李石等帮忙做的,她很少沾手,你就不想,她在家里做什么?”
刘村长活了大半辈子,眼睛最是毒辣,李苏两家是除他们家和书院先生外唯一出了功名的人家,他自然多加留意。
他虽然不知他们家的花销,但多半也能推断出来一些,光靠木兰和李石的那点收入根本就供养不了李江和苏文,所以他们一定还另有收入。
李江和木兰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淑女坊,而自己的孙女刘雅成亲的时候,木兰可是送了刘雅一套衣服。
刘村长虽然只见过孙女穿过几次,但眼力见还是有的。
李石幸运,娶了一个能妻。
而木兰也幸运,嫁了李石。
刘村长道:“你别看不起李石,先前李石是靠的苏木兰,可现在你看,苏木兰可还进山?而他们家的日子却越过越好,前几日,李石可是趁机又买了五十亩的良田。”
李石要买地,就要经过刘村长的手,所以李石手上有多少地刘村长最清楚不过。
“李石如今盛名在外,所赚的钱一点也不必苏木兰少,当年苏木兰那样辛苦,为的就是将三人供出来,如今李石已经学有所成,经济方面再不用她担心,以后李江和苏文再考出来,身份地位更不用发愁,所以我才说,李石和苏木兰才是最聪明的。”
毕竟外头的那些流言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可李石和木兰就抗下来了。
刘思成沉默下来。
“只希望他们家还留有余钱。”刘村长说完,踱步离开,这次要换他亲自上李家的门了。
其实动了和李石借钱的人家不是一个两个,但因为李苏两家是住在河对岸,平时来往也少,所以暂时还没有人敢上门。
但刘村长的举动就是一种讯号了。
村子里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更何况,这段日子大家都在发愁,对外头的事也就敏感了几分,见刘村长提着东西去李家,心中立时明白过来。
“刘家可是有四个儿子呢!”
“底下还有好几个孙子也超过十六岁了。”
“是啊,也亏得没有分家,不然岂不是孙子辈都要出去服兵役了?”
“这是要去李家借钱?”
大家静默了一下,就听人说,“听说小李相公在德胜医馆的月银是十两呢,还不算出诊的打赏……”
大家都羡慕起来,眼神复杂的对视一眼。
李石刚回到家喝了一口热茶,听到刘村长过来,忙起身相迎。
等将人送走,李石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
木兰忙到厨房给他打了一盆热水泡脚。
李石满足的喟叹一声,“刘村长来向我们借银子,我应下了。”
木兰手一顿,“你哪来的银子?”苏定送来的那些钱,木兰留下一部分,其他的都送回了苏家庄,让苏家庄的人度过此次劫难,加上李石陆续买了不少的地,也就不剩下多少钱了。
“我先和钟先生借一些,回头再还他,刘思成憋了一口气,这次八成会中,我们结个善缘也好。”字李石和钟大夫学医后,就改口叫他钟先生了,虽然不能叫“师傅”,但“先生”二字总比“大夫”要尊重得多。
木兰点头,“我私房里倒还有一些……”
李石就挥手打断她道:“那是你的,要留着,以后说不定用得到。”
俩人洗漱完,靠着说了一会儿话,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战争会不会蔓延到他们这里,木兰这几天都不做衣服了,直接将全部的时间都用来提升武力上,她将当年赵猎户给她留的东西拿出来,刻苦锻炼,就是媛媛和桃子也被她在脚上绑了沙袋出去跑路。
在乱世,逃,才是最要紧的技能。
木兰叫人给她打了二十支箭,又根据赵猎户留下的图纸做了几个袖箭,那种小巧的东西更好合适藏在身上,就连李石身上也被放了一个。
如今局势越发紧张,李石也不抗拒,直接放在里袖子中间。
很快就到了乡试,李江和苏文头一次参加乡试,却看过三两次热闹,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冷淡的考试了,因为来参加考试的人和以往相比实在是太少了。
李石瞥了他们一眼,李江和苏文赶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将人送进考场,李石就踱步回家,他和医馆请了一天的假,专门送两个孩子进考场的。
才回到村口,李石就见家门口聚了不少人,李石微微蹙眉,加快脚步往前走。
才走近,就听里面传来哭天喊地的哭声,李石眉头锁得更紧,对身前围着看热闹的村民温声道:“劳驾,可否让一让?”
前面的人看热闹正看得起劲,不耐烦的要挥手赶人,回头就看到了自己身后温润笑着的小李相公,当下打了一个寒颤,讪讪一笑,“原来是小李相公回来了,快请,快请。”
李石笑了一笑,抬脚就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