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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自信笑笑,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万婆子的事情自然是真的,就算之后被人追查,她也能逃脱,“奴婢怎么敢随意欺骗四姑娘?”
林昭夕咬咬牙,青萝肯定早就知道万婆子的事情,只是作个引子诱自己去,她要想办法脱身,再去找那位婆子。
青萝见她不再反驳,殷勤走在前面带路,林昭夕一边估算着宴席上发现自己不在后来寻的时间,一边摸索着袖里的金簪。
林岚阁在侯府的东南方,对于甚少出后宅的林昭夕而言,确实是不熟悉的地方。
“姑娘,就是这儿。”
四下悄无声息,确实像没人的样子,忽然,走在前面的青萝惊呼一声,“哎呀,李公子,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昭夕看着一边打哈欠一边从椅子上滚下来的男人,眼角不禁抽了抽。
她来时本来还抱了点侥幸,毕竟堂堂郡王府嫡孙,总不会屈尊降贵等自己这么久吧……合着他是干脆在这睡了一觉。
李元胜揉了揉眼,见美人冷淡看着自己,也不恼,“你是侯府小姐,傲些也没什么,本公子乐得等。你呀,对本公子有意很正常,到底是我将你和青萝一起……”
林昭夕见他满脸横肉乱飞,默默打算掏出袖里的簪子,可那李元胜却和发疯一样,一把抓住林昭夕的肩膀,“等了这么久,身上都冷了,咱抱着暖……”
“嘭!”
林昭夕吓得一颤,金簪划过大拇指,她都来不及对疼痛做出反应,只看着李元胜身子一歪,直愣愣倒在了地上。
一个鸟窝咕噜滚了一圈,落到了林昭夕脚边。鸟蛋碎了李元胜满身,一片黄白相间。
……这李元胜还和鸟窝挺有缘分?
林昭夕抬头在树上四处望,也没有看见任何身影。感情这么巧,前世今生李元胜都刚好被鸟窝砸中,自己得以逃脱?
但此刻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反正把李元胜丢这,他也不敢说什么。
林昭夕匆匆跑远,错过了一会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
他缓步走到李元胜身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绣帕。正值流光夕照,昏黄照在帕角翠蓝色的蝴蝶上,仿佛真要振翅飞去。
“……真是不小心。”
树上一跃而下一个黑衣影卫,“主子”。
“刚刚他们说什么了?”
“小姐好像是来寻……”那影卫正要开口,忽然甩手将一颗石子扔出,“谁在哪里!”
林昭夕绕了半天,才在林岚阁附近找到了类似仆从歇息的小屋。她赶到时,正巧一位中年妇女扶着一位老妇出来!林昭夕匆忙上前,“请问是万婆子吗?”
那婆子拄着拐杖,弯着的腰半天抬不起来,林昭夕连忙蹲下,“我……我是四姑娘屋里的,她有些事儿想问你。”
那婆子一听“四姑娘”,竟往后缩了些,那妇人见状,一把站到林昭夕跟前,“我娘身契都拿到了,不是你们侯府的人了,也不知道什么四姑娘的事!”
“老二媳妇,算了!”万婆子喝止。
“娘!若不是那夫人……”
万婆子转向林昭夕,“你就是四姑娘吧?”
林昭夕没有再隐瞒,“……是,你认得我。”
“只是觉得你和夫人很像。”万婆子摇摇头,“当年我领了你生母院中的活计,本以为是件喜事,谁曾想确是……不过我运气好,好歹能留在侯府,拿点银钱。”
她浑浊的双眼打量着林昭夕,“你母亲对我还算有恩,当年老二媳妇身子不好,她还打发了银子给我,让我抓些好药呢。你有这么要问的就问吧。”
“我母亲……一直与我父亲关系这般差吗?”
万婆子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皱了皱眉,“老爷……姑娘想必听闻过,现夫人是您母亲未入府前,姥爷就养在外面的。夫人入府后,除了新婚之夜,老爷从未留宿过。等现夫人入了府,更是连晚膳都不来吃了,咱们做奴婢的,也抱怨过,可老爷心一开始就是偏的,有什么办法?”
林昭夕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那我……”
那我又是怎么来的?
万婆子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悯,“……当年老爷带着您母亲回老家祭祖,现夫人因为有了身孕,路途遥远怕累,就没跟着。那一趟回来,您母亲也有了身孕。”
林昭夕自嘲一笑,和着她是父亲路途寂寞,消遣诞下的产物。
万婆子看着林昭夕落寞的眼神,于心不忍,但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还有就是……姑娘若听了不高兴,就忘了吧。”
林昭夕点头,“您说吧,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侯爷是在回府后,才知道先夫人怀孕了。他并不希望先夫人生下您,可先夫人和他大吵了一架,不知说了什么,侯爷便没再动去掉您的心思。不过老奴听说,先夫人当时母家也给侯爷施压了,侯爷才终究不敢做得太绝。”
万婆子有些感慨地挪动步子,看向自己住了十余年的小屋,“先夫人过世后,夫人不喜咱们这些伺候过的,基本都赶出府了。老奴还算运气好,留在了侯府,如今总算能晚年享福了,如今打算回乡下老家去,姑娘一直不出内宅,如今能再见一面,也是缘分,姑娘多多保重。”
林昭夕目送她走远,踌躇了一会,看着逐渐暗沉的天色,终究迈动了脚步。
毕竟她还有要扮演的角色。
侯府的晚宴正准备开始,女眷男客都换了新衣,只有林昭夕还穿着那件百蝶衣。
青萝见林昭夕居然回来了,活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四、四姑娘……”
林昭夕径直越过她,坐下吃席。
正经晚饭结束得快,天色昏沉,园内的琉璃风灯依次亮起,春日夜游,算是这场盛大宴会的最后一局。
林昭夕正放下筷子,就听见一声冰凉的呼唤,“林昭夕,过来。”
她转头一看,竟然是冷着张脸的林清孟。
林清孟让林昭夕跟着他,走到僻静处,“下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侯府不求你争光,但求你别丢人!连个轻重都不分……”
林昭夕淡淡打断了他,“哥哥这是要子代父职,教训我这个丢脸的女儿吗?”
林清孟万万没想到闷葫芦还会反驳了,“你!父亲今日事多来不及管你,明日自会处置你!你先去把你身上这衣服换了!”
“为何要换?这不是您母亲赐给我的吗?”
“血脉礼法,她也是你母亲!”
林昭夕抚过袖口栩栩如生的蝴蝶,“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您母亲就送来这么一套衣服,我自己的衣服更是不登大雅之堂,怕更是要给侯府惹笑话了。”
林清孟简直觉得她不可理喻,“母亲并非有意,都是下人办事不力,你这么小肚鸡肠揪着这事,在这咄咄逼人,给侯府难堪。你还有点当姐姐的样子吗?”
并非有意,好个并非有意。
林清孟懒得和她再说,说完话便快步离去,“我去叫昭阳的婢女,她的衣衫你先穿着再说。”
“我可不敢染指妹妹的东西。之前您从苏州游学回来,我不过是碰了下你带回来的料子,你就……”
林清孟本来是来教训林昭夕的,却反被林昭夕抓着短处说,只觉得心中火起,转过身去就准备往林昭夕面上扇一耳光,“看来上次还没把你打清醒,你只需要找我说的……”
“啪!啪!啪!”
没想到还有外人,林清孟生生停住了手。
“哟,林大人,真是威风凛凛啊。”
人走到廊等下,林清孟看清楚后,勉强压下语气中的恼怒,“郑公公,你不去游园,跑到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让咱们郑公公小小英雄救美一下~
7、相逢
郑屹安斜倚白墙,琉璃灯光透过花窗,照亮了他深沉的眼。
他玩味看着林清孟讪讪放下举起的手,这才直起身子,缓步走了过来。
林清孟见惯了他做太监时的卑躬屈膝,可如今他这么慢慢走来,他竟有种如刀刺背之感。
没想到竟是被个太监看到了家中阴私……不过他做哥哥的,教训妹妹天经地义!他有什么可怕的,林清孟语调又高昂了起来,“郑公公不去游园吗。”
“园子里的戏,哪里有这儿的戏好看啊。”
洒金扇柄轻轻敲着右手掌,郑屹安仿若戏台下的看客,将林清孟的教训当成一折戏来评判,“我见林大人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被参了折子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以为你是个稳健持重的呢,结果……这外面没当成英雄,回到家,这狗熊倒当的不错啊。”
“噗。”林昭夕没忍住,郑屹安阴阳人果然有一手。
林清孟瞬间黑了脸,也不愿落了下风,“郑公公,你没有成家的能耐,怎么能懂咱们持家的难处呢?”
郑屹安也不恼,“倒是我没体贴郑大人了。皇后娘娘能将后宫管理得不透一丝风,原来是家风如此。”
林皇后手段狠辣也是出了名的,说好听点是宫规森严,难听点是滥权重刑。侯府权大、皇后掌权,谁都不敢说什么。
林清孟只觉得郑屹安疯了,位子还没坐稳,就已是如此肆意妄为,日后还怎么了得!
宫里成百上千的太监,他们侯府还找不出一个替代他的?真是笑话!
“郑公公有心思操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挣到个秉笔再说吧!”
他想做掌印太监,侯府这关就过不了!林清孟懒得与阉人论短长,丢下这话就走远了。
林昭夕见林清孟离开,竟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有些慌乱地行了礼,“多谢您。”
“奴才可当不起四小姐这声谢,只是寻个安静地方听听戏。”
郑屹安径直走过,在廊椅上坐下。林昭夕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这处僻静处背对着戏台,伶人玲珑的声线透过春花明月,缓缓飘来,似远似近,竟多了几分旖旎。
“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这病根儿已松,心上人已逢。啊呀天啊,他一星星说向咱伤情重,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
林昭夕竟是一时听痴了。
人去难逢,人去难逢......
“四姑娘爱听戏?”
他突然出声,把林昭夕吓一个机灵,“不好意思,这戏唱的真好,我也不由……”
郑屹安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慌乱,语速更柔,“这是京城有名的三元班,也进宫唱过曲。”
林昭夕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一事,“对!我曾经进过一次宫,当时皇后娘娘也请了这个戏班子……”
但她还没来得及和母亲听戏的喜悦。母亲就……林昭夕没有继续说话。
郑屹安啪地甩开了洒金扇,“奴才的人在外面盯着,四姑娘不用担心从这出去被人误解。”
他的话把林昭夕从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前世别说风言风语,指着她鼻子骂都有,她有什么可怕的?
也许是今晚心情不错,郑屹安浑身没了那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这让林昭夕胆子也大了不少。
“敢问郑公公,是否认识王将军?”
郑屹安轻笑,“当然认识。这满天下的文武官员,只要是为朝廷效力,都记在东厂的生死簿上,奴才自然时刻翻阅。”
林昭夕被他这话弄得哑口无言。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事和郑屹安有关系,毕竟没有谁欠自己的人情。
“那……郑公公是否和王将军有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