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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林昭夕甩开顾青云后,总算走到了后花园。
南安侯府的百花园,春日正是最美的时候,如今正值桃李争春,阵阵微风拂过丛丛嫣粉,花瓣落入流水,传送阵阵春意。宴会特设置在园中,赏花饮酒、诗歌颂春。
已经到了不少贵客小姐,林昭夕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的高处坐下,四处张望着,希望能看到郑屹安的身影。
可惜在这样的场子,她图不到清净;不一会,一个紫衣女子走上前来问好,“往常宴会从未见过你,你是哪家的?”
林昭夕起身,“我是侯府的。”
没听说南安侯爷新纳了什么妾室啊,还是这么年轻的?难道是侯府戏班子的?那紫衣女子正疑惑,就听见林昭夕轻声说道:“您误会了,我是侯爷的女儿,行四。”
四小姐?紫衣女子反应了会才想起来,原来是南安侯爷元妻所生的长女,听说是身子不好,一直养在深闺,甚少参加宴会,“原来是四姑娘,你怎么穿着……”
林昭夕露出了个略有傻气的笑,“这是我所有衣服里最好看的,今日宴会自然就穿了。”
“哦、哦!是挺好看的!”紫衣女子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看着是个木头美人,没想到这么胆大,没有生母教导,思想也要轻浮点!侯府姑娘穿着勾栏流出来的样式,可真是笑话!
紫衣女子是个闲不下来的,立刻把这一情报四处说了起来。林昭夕看着她在人群中叽叽喳喳,嘴角微动。
去吧,越多人注意到这件衣衫越好。
忽然,聊正酣的女眷们都往一个方向看去,深色中藏不住的好奇,林昭夕所处之地正好瞧不见,她走到人群里,顺着贵女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永安朝民风渐开,男女之防并不严格,所以贵女们的宴会,家中男性也会以护送女性出门为借口,一同赴宴。男人们可以一起商议政事,女眷也可趁此相看下门当户对之君。
其中一位男子却格外引人注目,他和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顾青云走在一道,却丝毫不被遮掩光芒。
男子通身透着凛冽之气,墨眉下却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让人有引他动情的挑战欲。一身简单的天青色罗衣更凸显他修长挺拔的身段,站在那风流倜傥的男人堆里,也是一等一的引人注目。
“那位穿长衫的,是哪家的?竟从未见过。”
“我也未曾见过,兴许不是京城的吧?”
众人正窃窃私语着,就听见一声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众位姑娘误会了,那位是宫里的郑公公,今日特要参加咱们侯府的春日宴呢。”
竟然是个太监!未曾进过宫的小孩更好奇了,偷偷打量着郑屹安。
其中一位小姐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和顾家公子走在一起呢。”
“为何这么说?”
“妹妹刚上京可能不清楚,那顾……”
林昭阳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私语,“郑公公是忠仆,自会尽他的本分。更可怜是那顾公子,家中蒙冤,还落得个四处逃难的下场。如今也是重情重义,对郑公公礼遇有加。”
林昭阳毕竟是侯府千金,她这么一说,风向立刻转向吹捧她的,纷纷夸奖起顾青云来。
林昭阳转头,见林昭夕紧紧盯着顾青云的方向,心中不屑。
不自量力,趁着自己不在,还敢找青云哥哥说话,仗着几分好姿色,就觉得青云哥哥能看得上她?
她上下打量一番穿百蝶衣的林昭夕,轻笑说道:“姐姐专门准备了新衣衫,可是看上哪位公子了?”
众人也看向林昭夕,联想起刚刚紫衣女子的话,眼神中不乏探究。
林昭夕看着她挑衅的眼神,心中叹息。上一世自己被顾青云迷了眼,这样暗藏陷阱的话哪里能发现?
衣服的引子她还留着有用,但林昭阳的随意编排,她可不愿再忍气吞声。
作者有话说:
《才夺了权就仗势欺人,请帖都没有就参宴还一定要来看女眷的郑公公》
不论前世今生,郑公公都会主动踏出第一步找昭夕哦~
4、发声
林昭夕转过身来,直面林昭阳,“只是听妹妹说起那郑公公,觉得钦佩罢了。”
林昭阳不以为然,“不过一个太监,姐姐可真是好心肠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前朝章家惑乱朝纲。被抄家之时,章家长兄为了活命,专门将章家贪墨之证呈交朝廷,得以苟活。章家全员的脑袋在西市落地,可章家长子,如今他还在城郊种地呢。亲情血脉尚落得如此下场,仆人却能甘心替主子顶命,如此难得,岂是‘本分’就能言说的?”
林昭夕叹息道:“只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忠仆,若我有幸遇上,我定认她做姐妹,好吃好喝供着。”
林昭阳听见她一番长篇大论,脸都绿了,她怎么这么愚笨?这样说不是让人觉得青云哥哥冷心冷肺、不知感恩吗!
林昭夕清楚她心里想的什么,可顾青云就是那忘恩负义之辈,她说的已经够留颜面。
前世的顾青云和郑屹安,反目成仇的故事也算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前朝闹饥荒,郑屹安被生母抛弃,在普济寺勉强度日。顾家在返乡探亲时,偶在普济寺遇见了郑屹安,发现他长相身量都和顾青云颇为相似,觉得是场缘分,便让他跟在郑屹安身边,做个帮忙的小厮。
当然,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局。
朝局混乱,站错队的顾家绝对大难临头。顾老爷本来打算借母亲病重为缘由,将妻儿送至安全地藏匿,可一路都有人监察,他根本没有机会。
然而遇上长相相似的郑屹安后,他忽然觉得突破口来了。
果然,顾家返回京城不出一个月,抄家的旨意就到了。顾老爷用郑屹安生母的性命相要挟,让他摇身一变成了“顾青云”,顶着顾家小少爷的名号,受了宫刑,入宫做了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受尽白眼。
等到顾家【创建和谐家园】,顾青云出面将一切讲明时,已是九年之后。
顾家用一顶“忠仆”的帽子,断送了郑屹安本就不算好的生活;顾青云却又在日后讨厌人们将他和郑屹安扯上关系,觉得和阉人相提并论实在难堪,最终亲自上书指责权阉乱政,两人明面上算是彻底撕破脸。
前世,顾青云总会和自己抱怨,朝臣们嘲笑他靠太监活命,污蔑郑屹安是他顾家故意安差在宫里的眼线,而郑屹安又借着恩情要挟他、让他难堪。
她心疼顾青云,觉得他是那屹立如松的君子,而郑屹安不过是卑微低贱的尘泥;顾家可是他郑屹安的救命恩人,当日时局所迫,怎可将错怪在无法选择的顾青云身上呢?
这让林昭夕对郑屹安更是厌恶,一边冷言冷语待他,一边将郑屹安的情报递给顾青云,自作主张替郑屹安“赎罪”一二......
“不愧是林侯爷的女儿啊,真知灼见、真知灼见啊!哈哈哈!”
还在长廊的几位公子从假山后走出,信步走到贵女们跟前,贵女们都在意着侯府姐妹起争执,竟无人注意他们都走到假山之后,反应过来,纷纷垂头行礼。
刚刚说话的公子一身华贵紫袍,慢悠悠扇着手中的洒金折扇,专程走到林昭夕跟前,“姑娘们,起来吧,本来就是宴会,随意、随意!”
林昭夕见紫袍公子一直盯着自己,垂下头去,“多谢公子。”
紫袍公子见林昭夕避开了对视,有些不满,“青萝啊,我看你们家小姐并不记得我吗。”
林昭夕看着略有些尴尬的青萝,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了眼前满脸横肉的人是谁了。
康宁郡王府长房子嗣不丰,小郡王妃年过四十才生下一子,自然是颇为宠爱,听说其十三岁时,后院都有五六位伺候着了。
郡王府和侯府关系不错,这位李元胜也常来,偶然见到不怎么出阁的林昭夕后,觉得十分新鲜,自然动了脏心思。林昭夕被卖给郑屹安做妾,他也没放弃,甚至说过什么郑屹安不能满足女人的污糟话。
“李公子。”林昭夕明白青萝又在其中捣鬼,再恶心,该有的礼数总要全了。
周围的贵女都听闻过李元胜的恶迹,都纷纷后退,庆幸他没有找上自己。林昭阳看着行礼的林昭夕,幸灾乐祸地笑了,叫她出头冒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没勾来顾青云,反而惹了一身骚!
李元胜见林昭夕真记得自己,嘴角立刻扬了上来,果真如她的婢女所言,她是对自己有兴趣?既然如此,他也可以求求母亲纳她做个贵妾,到时候连那青萝一起收了,岂不是享福……
“奴才倒是头一回听见,有贵家小姐替奴才说话的,实属稀奇。”
那声音不如寻常男子那般中气十足,带着些如春日清泉般的阴柔。四平八稳的语调里听不出几分真情实感,却让林昭夕心中愧意四处翻涌,差点红了眼眶。
终究只有他,愿意拉自己一把。
郑屹安缓步走近,看向一直屈膝的林昭夕,“李公子都发话了,这位小姐快起身才是。”
他语调中似有一瞬的愉悦划过,“这是南安侯府的小姐?不如林少爷替奴才介绍一二?”
他满口奴才,态度确是倨傲的,仿佛奴才不是什么低矮的身份,而是寻常不过的身份称呼。
林清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这是我四妹。”
“原来如此。”郑屹安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昭夕的衣衫,“倒是未曾听闻过。”
朝廷都说,郑屹安当年挨了那一刀,是把心一起挖走了,就是个无暇的冰块,捂不热、敲不碎;明面笑、暗处刀。
今日倒是稀奇,他倒也不是全然冷心冷性……林清孟扫了林昭夕一眼,主动解了围,“宴会快开始了,咱们快过去吧,今日厨子专门备了烧笋鹅,若过了火候,可就不好吃了!”
林昭夕也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却只看见郑屹安的背影。
她刚刚甚至没敢抬眼看他。
而林昭夕也错过了郑屹安眼中,那猛然复活的微光。
这一世的种种,从她今日开口为郑屹安辩解时,已悄然改变。
“不知道昭夕从哪听到了什么,有了这般想法,怪不得不愿和我说话了。”
令人讨厌的声音,林昭夕循声转头,便见顾青云摆了副受伤样看着自己。
若是前世见他流露出这般神情,她定心神意乱。可现在,她只觉得顾青云演戏上瘾。
顾青云最厌有人说他是被郑屹安所救,“我是因为……”
林昭夕对他那套说辞太熟悉了,“顾公子当年对郑屹安代替的事情并不知情,郑屹安也是自愿留在宫里的,和你没关系,你已经不欠他的。我明白。”
顾青云语言还没组织好,林昭夕就全说完了,他能感受到林昭夕对他的敌意,想辩解点什么,可林昭夕说的又“没错”。
“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啊。”
林昭阳一把挽过林昭夕的胳膊,背后看着是姐妹亲热,可顾青云能看见她满脸的醋意和不满。
“没什么,我先去宴席了,你们慢聊。”林昭夕挣开林昭阳的胳膊,转身离去。
若是平时,顾青云定觉得林昭阳这样是可爱娇憨,女人嘛,宠一宠也没什么,可他现在却觉得郁闷,更是对林昭夕的毫不在乎而烦躁。
她以前见自己和昭阳走得近,也是会难过的。如今是怎么了?
林昭阳最见不得林昭夕木讷的样子,倒显得委屈她似的,“青云哥哥!你还看她!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不就是说你对恩人不好吗!简直是满口胡言!”
顾青云慢悠悠说道:“她不是房门都不出吗,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了?”
“哼,耐不住寂寞打听呗,肯定是家里的下人胡乱传些话!”
“这么说,你们家下人也觉得是我对郑屹安太过无情?”
林昭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到了他的伤心处,连忙反驳,“怎么会!谁敢乱嚼舌根!定是她为了引起你注意,故意这般说的!”
顾青云恍然,对啊,欲情故纵罢了,自己何必这么在意?她对这些事情打探这么清楚,不就证明她专门去了解了自己吗?
林昭阳见顾青云眉间稍微放松,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试探道:“这次宴会来了好多世家大妇,听说是……要相看呢。不知青云哥哥会被哪家小姐看上。”
顾青云脚步一顿,“青云,你知道的,你父亲……我家道中落,原是不配的,可今年恩科若我中了,我定不负你。”
“谁说不配的......我等你。”林昭阳脸红了大半,心里的疑虑却因为顾青云的承诺消散了不少。
“你走前面,快点过去吧,你可是今天宴会的主角。”
顾青云看着林昭阳跑远的背影,不由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仅凭他一人之力,顾家是无法恢复往日荣光的;而风头最盛的南安侯府,便是他最大的筹码,再高,他可攀不上了。
林昭夕虽是嫡女,却不受宠爱、无母教导,他也不喜欢她内向寡言的性子;林昭阳受侯爷重视,又和他性子贴合,日后做了夫人,让她操持后宅,自己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