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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郑屹安笑得有些得意,“是不是因为,我让钟夫人上门的原因?”
林昭夕见他还挺得意,这几日憋在心里的气也起来了,“之前都说了,让林侯爷自己推着事情走,他主动提出来将我送给你便好,怎么还闹这一出?”
“姑娘怕什么?”郑屹安很快洞察到她的恐惧。
“我无所畏,可人言可畏,若是话一扭头,侯府卖女求荣变成了你仗势欺人,那不是白便宜侯府了吗?”
“我之前也和姑娘说过,我的罪名不差娶亲这一条,更何况,我确实是仗势欺人。”
“郑督公!”林昭夕难得提高了音量。
“我还是那句话,姑娘在怕什么?”郑屹安直视她的眼眸。
林昭夕声音有些颤抖,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我怕我......会害了你。”
“四姑娘。”郑屹安的语气难得郑重。
“我不知道你心里为何有这么重的担子,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俩的婚事,并不会害死我,害死我的只会是权,是利,是圣上猜忌,是改朝换代,你明白吗?”
“可我……可是我真的能够帮到你吗?你娶我也许并不是划算的事情,带给你的负面消息太多了,我万一真的害了你,我……”
郑屹安看着慌乱的林昭夕,明白她开始犹豫了,内心的占有欲不由更深重,想着自己还要再快些才是。
这次的邸报案,他本可以不做的。
只要他慢慢吊着林家那个蠢少爷的命,林芝孝总有一日会将林昭夕送给自己。
但那日顾青云的话,却让他下定了决心加速办完这一切。
她对顾青云爱慕能消散,对自己的珍重亦可扭曲。
他确实担心林昭夕的心意会在潮水般的讥讽和质疑中转变,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封闭起来。
她涉世未深,没有生母教养,对男女之情尚且朦胧,自己借着她不知何来的亲近,诱着她一点点依赖上自己,可这些依赖建立在不全之身上,总有一日她能看见内里的破败和腐朽。
可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偏要争到这五年时光。
他没有耐心一步步执行了,拖得越久,不稳定因素就越多。今晚看来,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郑屹安不允许一丝一毫疏漏发生。他在心里迅速编织了美丽的谎言,他知道林昭夕需要一个“目的”来稳住。
“……我小的时候,见过隔壁人家的姐姐出嫁。”他的声音带了些沙哑。
林昭夕从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由屏住了呼吸。
“我从未见过那么热闹的场景,还吃了好多糖。我就想着日后也一定要热热闹闹办一场,也准备好多糖。”
虽然事实是,他好不容易抢到一块糖,却被邻居家的主妇拿回去了,说他这个贱妇生的野种不配吃。
郑屹安的眼神中带了些祈求,“我知道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可我一个阉人,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了,我就想借着这次机会,感受一次……是我考虑不周了,若你不愿,也是没关系的。”
林昭夕哪里知道郑屹安还有这个愿望,立刻辩解道:“怎么会!我只是担心那些人反咬一口!”
郑屹安看她的表情,就明白这个事算过去七分了,“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本来就是为了报答他,还差这一点小要求吗!林昭夕也相信郑屹安的能力,总不能真让侯府骑到头上。
她本来还想问顾青云的事情,可见郑屹安眉眼里散不开的疲惫,也不想给他添堵,“我明白的,你也不用多想……早些回去歇息吧,你也很忙。”
“恩。”郑屹安嘴上答应着,却用手掌撑着脸,视线丝毫不动,将林昭夕盯得又红了脸。
郑屹安见她憋得直咬嘴唇,这才含笑挪开眼神,“渴了,再赏我杯水吧。”
林昭夕跟得了赦令般,飞速将水壶拎过来,“……都给你喝!”
郑屹安忍着笑,自己将水壶拿到面前来,慢条斯理倒了杯水,喝了起来。
他心里明白,不过是找点借口不想离开罢了。
呆在她身边,总是能得一缕欢欣。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昭夕,每次迟钝察觉到郑公公是忽悠自己,又被新套路再忽悠回去……
郑公公是得了消息,昭夕心情不好才来翻墙的,毕竟又要办差又要准备聘礼好忙的哈哈~
◉ 33、相看
“姑娘!姑娘看看, 今日穿这身,如何?”
林昭夕爱睡懒觉, 今日难得被星柳抓起来梳妆打扮, 不停打着哈欠,“怎么今天这么早叫我......往日也没见你管我这些。”
星柳笑着告诉她原因,“奴婢刚刚探到了消息, 说是郑督公要来!”
林昭夕有些疑惑,“昨夜他才来了, 今日又来做什么?”
“钟夫人既然做了媒, 按规矩, 她要和郑督公一起上门,相看姑娘呢!”
相看?
他俩都见过多少次了,还相看做什么啊......林昭夕虽然答应他,按他的心思办, 难道细枝末节的礼仪规矩他都要走一遍?
林昭夕简直无奈了,前世可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而郑屹安下了马车,看着南安侯府的匾额, 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上月他来时的心境, 和如今是大不相同了。
他微微回首, 躬身请钟氏先行, “夫人,请。”
钟氏见郑屹安云淡风轻的样子, 咬咬牙说道:“郑督公,我看你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 四姑娘是个好孩子, 不论你是想让侯府丢脸也好, 想找个贴心人也罢, 能不能看在和于大人多年的交情上,放过她?”
郑屹安笑笑,“于大人知道,你拿他的面子做人情吗?”
“我......”钟氏语塞。
她也是心高气傲的贵妇人,能开口替林昭夕说句话,还是对着一个阉人,已是拉下脸了。
郑屹安依旧谦卑弓着身子,让她先行。
钟氏也作罢了,由人迎着,见了林芝孝和刘氏。
他看见林芝孝的时候,不由一惊,“侯爷......保重身子啊。”
面色惨白的林芝孝勉强笑了笑,又看见后面跟着的郑屹安笑得一脸和煦,不由心里发怵。
他被押入东厂后,除了每日例行一个时辰的审问,其余时间都是在牢中打发时间,也没有受刑。
可也不知郑屹安是不是故意的,偏偏他四面的牢房都关押了重刑犯,一日十二时辰,哀嚎声就没断过!他在牢里根本没睡过一场好觉!
将他放走那日,郑屹安还把他带到刑部,验明了自己根本没受刑,让他有苦难言!
“......侯爷,侯爷?”
刘氏唤了好几声,林芝孝才反应过来,“啊,你们继续、继续。”
郑屹安拿起茶盏,眼神却如刀般透过屏风,让屏风后的人微微愣神。
林昭阳听闻郑屹安要上门相看,兴冲冲赶来想讽林昭夕几句,没想到自己倒是先到了,林昭夕还没来。
她却忍不住看向客座上的宦官。
因郑屹安提督了东厂,宁远帝特赐了一身大红妆花飞鱼曳撒,郑屹安平日甚少穿着,今日相看倒是穿来了。
锦衣玉带,剑眉星目,比身后那两个跟着的带刀锦衣卫还要夺目三分,一双桃花眼扫过屏风,让林昭阳不禁屏住了呼吸。
明明嘴角带着笑,可那双桃花眼里却深沉如井。
林昭阳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些荒谬的想法,幸好这人只是个太监,否则真是便宜林昭夕了!
郑屹安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忽然打断了几人无趣的对话,“夫人,我有些话想问问四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刘氏的笑僵住了,见林芝孝还呆呆傻傻的,心中更是没谱。
既然走到相看这步,仅能由女方隔帘而望,本不该再私下见的......可她看着郑屹安笑得胸有成竹,又想到林青宇还在他手里,哪还敢不答应?
“也好的,夕姐儿,你出来吧。”她还以为屏风后晃动的人是林昭夕。
而躲在屏风后的林昭阳一惊,慌不择路就往后门跑去,和往里走的林昭夕撞了个正着。
林昭夕没防备她,也没想到她这么大力气,往后退了好几步,星柳眼疾手快,一手拉住林昭夕,一手将林昭阳推了出去。林昭阳跌坐在地上,哎哟了一声,竟哇哇哭了起来。
屋内的人听见吵闹,连忙出来查看。刘氏见林昭阳坐在地上哭,心疼死了,“怎么了这是?怎么还磕破手了?”
林昭阳做贼心虚,仗着自己有伤,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四姐姐推我......”
星柳气得想说话,结果刘氏比她还快,眼睛一红也哭起来,“夕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个母亲,可昭阳是你妹妹啊!”
“是她自己从里屋出来,撞了我的。”林昭夕淡淡开口。
林昭阳见自己被当着众人拆穿,恼羞成怒,“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去看太监呢!”
刘氏吓得掐住林昭阳的胳膊,“我看你是撞到头了,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芝孝见乱得不成样子,又顾忌钟氏在场,习惯先行,怒斥起林昭夕来,“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
林昭夕站着没动。
林芝孝还想说话,却被冷冽的声音阻止了。
“怕是五姑娘需要给四姑娘道个歉吧?”
郑屹安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平缓的语调带着不容易察觉的压迫感,“五姑娘背着门摔倒,四姑娘则刚好站在进门的位置。如此看,只可能是往门外跑的五姑娘,冲撞了人。更何况......”
他从屏风下捡起一朵绢花,鲜红如火,正和林昭阳头上的绢花是一个品类。
郑屹安环视了一圈安静的众人,轻笑,“不过这侯府昏黑些,大家看不清,理解理解。”
【创建和谐家园】的,哪里黑了!林芝孝知道郑屹安是在讽他,却不能发作,“昭阳年纪小,被我养得娇气些,让大家看笑话了。”
钟氏连忙出来打圆场,“小孩子间打闹也是常事,刘夫人也快起来吧。”
郑屹安还想说什么,却见林昭夕依旧静静站在那,不禁微微皱眉。他直接跨过坐在地上的刘氏母女,对林昭夕说道:“跟我来。”
林昭夕见众人都没异议,也不愿呆在这,按礼数给钟氏行了礼,便往外走去。
她跟在郑屹安身后,跟着他高大的背影。
火红的飞鱼服被挺直的背更带出几分气势,可郑屹安却走得并不快,似乎是为了配合林昭夕的步调。
两人走到花厅,郑屹安才转过身来看向林昭夕,见她有些茫然,不禁叹息,走上前来,将她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
林昭夕正想躲,便听见郑屹安说道:“为什么不生气?”
语气不是质问和责备,而是心疼。
林昭夕愣了一下,慢慢说道:“也没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多年,林昭阳都是这般骄纵,刘氏和林芝孝也乐得偏袒她,若她桩桩件件都要细究到底,这日子也太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