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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唯唯诺诺出去了，刘氏刚松了口气，又一个婢女进来，“夫人，钟夫人上门拜访……”
“什么夫人！不见！”窥视咬牙切齿，反正都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那婢女硬着头皮说道：“可那是于大人的妻子呀。”
刘氏反应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子，“原来是她，快、快请进来！”
刘氏的上位算不得光彩，可仰仗侯府的名声，平日巴结附和的人也不少。侯府这次出了事，莫说往日交好的姐妹，竟连她院里的奴婢都跑了几个。
钟氏平时和自己并不亲厚，她的夫君还是林芝孝的政敌，虽不知她是来干什么的，但也要让那些薄情寡义的【创建和谐家园】们看看才是！
而进府的钟氏看着喜气洋洋的刘氏，内心苦涩。
别说刘氏，就连侯府，她都是不愿多攀附的。
可太子出事，又闹了这荒唐的邸报案，皇上虽未废太子，却传出了有意立其他二位皇子为亲王的意思。
偏偏太子是侯府和清流们共同仰仗的，侯府拿太子做刀，清流们想救他，竟只能寄期望于阉宦。
圣上弄出一大堆事，却又开始不上朝、不见人，想要上达天听，唯一的口径，也是仰赖司礼监。
总之，所有的中心点都集中到了即是掌印又提督东厂的郑屹安身上。
可庄敬去求那郑屹安办事，郑屹安居然要求自己上侯府来，替他做媒！
于庄敬提及此事，钟氏自是无比震惊。
阉人自然有成婚的、可大多是家境贫寒，娶妻生子后再入宫讨生活。
若是幼时被阉，鲜少有再祸害正经人家姑娘的，大多都是去那脂粉巷找姘头，权势滔天的，偷偷摸摸找个小门小户的女儿，或是阉党巴结讨好，买些瘦马、或者穷苦人家的姑娘赠予。
侯府再落魄，也轮不到他染指啊！
自己可干不来这事，偏偏坚决反对也没用，连自己的父亲都来劝说。
虽说女子自古以来都是被牺牲的，可让自己也来做这刽子手，她日夜难安……
钟氏被刘氏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逼着自己开了口，“听闻侯府的四姑娘，容色倾城，春日宴我只远远看过一眼，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再见一面？”
刘氏眼中精光一闪，狂喜溢于言表，“是不是、是不是郑督公让您来……”
钟氏看着她了然于心的样，心都不由凉了半截。
这郑屹安的局可真是布得天罗地网！
借着邸报案，让皇上对侯府的杀心更重，也让皇上对太子的存在更加厌恶。
现在他对这位四姑娘有意，别说是自己，光凭着侯府还有那么多官司缠身，这位四姑娘都逃不出郑屹安的手掌心！
她看着刘氏迫不及待差人去唤林昭夕，对这位姑娘的怜悯更深。
不一会儿，林昭夕便被人带了过来。
清美的面庞在素衣衫的衬托下更引人回味，钟氏更是愧疚，她主动站起身来，“恕我无礼，可否和这位四姑娘单独一谈？”
刘氏内心有些不快，什么事情还要避着自己说了，“夕姐年纪轻，我怕她冲撞了贵人......”
好脾气的钟氏难得坚持，“四姑娘懂事守礼，想必不会有这些问题的。”
刘氏拗不过她，只好警告看了林昭夕一眼，将会客厅留给他们两人。
钟氏这才仔细打量起林昭夕。
虽然在春日宴见过一次，她也只记得她是被主母克扣的可怜孩子，有点瑟缩，怪可怜的。
可今日一见，通身稳重，更为姣好的面容增色几分，倒是和以往不同了，“四姑娘见到我，并不惊讶。”
前世今生，林昭夕对钟氏都算不上熟悉，“路上奴婢告知我了，是让我嫁给郑屹安对吧？都是老爷和夫人早有打算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要由夫人来告知此事。”
钟氏笑得有些窘迫，“实不相瞒，今日我是被逼着做了媒人，来讨您的婚帖。”
“讨婚帖？郑督公要求的？”
“是。”
讨婚帖确实是世俗婚姻里要走的步骤，只是她明明嘱咐过郑屹安，让他低调行事，让一切由林芝孝他们推着走，怎么忽然冒出这个？
钟氏误以为她是抵触，软声劝解，“这些话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些，可如今侯府遭了难，难免有人要做出牺牲，你没有生母撑腰，这郑督公又一心要你，怕是躲不过这灾了......”
她语调一转，“可我看，郑督公是个守礼的，并没有强夺了你去，也遵守合婚之礼，必定是十分在意你的！”
十分在意……自己吗？
钟氏牵过她的手，“算下来，我也是帮凶了，可我有几句真心话想和你说，若不说，我日后定会寝食难安的。”
林昭夕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夫人您讲。”
“好孩子，他再是阉人，曾经也是男人。若他要和你做那些......碰你身子的事，你万不可答应，明白吗？”
林昭夕愣了一下，脸迅速红了，“这……”
她满脑子报恩、郑屹安也说“娶”她是让她去帮忙，所以她根本没想过这些问题！
钟氏继续说道：“他这样的粗俗之人，却愿意为你守了这些俗礼，定会敬你重你的，可若他动了其他心思，你就拿出你的气节来，不可迁就了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未必能稳坐这个位子，等日后……我也会尽力救你出苦海，等你日后出来了，我会帮你找一个好郎君，把日子过好。”
钟氏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情真意切，可林昭夕却笑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败，而自己的牺牲也不过是短暂的。
刚刚的含羞心思消散不见，林昭夕笑得有些敷衍，“多谢夫人好意。”
钟氏舒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你会哭闹……我这心里，又怕事情办成了，又怕事情办不成呢。”
也许是她刚刚的话太过轻视郑屹安，明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林昭夕却偏执认为钟氏有些虚伪，“除了死，我逃不开的，不是吗？”
前世自己都没能逃过，更何况今生自己是自投罗网？
完成了任务，钟氏也不愿再多呆，“我今日来侯府，外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等过了明日，京城怕是都会知道此事，又要好一阵风波。你且放宽心吧，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的。有什么难处，差人来寻我。”
钟氏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珍重。”
作者有话说：
◉ 32、夜访
果真如钟氏所言, 她拜访侯府后，流言迅速变为真相, 在京城引爆。
前段时间, 刘氏绑着林昭夕、将她扔给郑屹安的事，可是【创建和谐家园】下当街做的，已经从流言蜚语闹到物议人沸。
而现在, 钟氏前脚拿着婚帖出了侯府的门，后脚被关到东厂的林芝孝就出了狱；其中的交易, 不言而喻。
朝堂上吵成一片, 民间众说纷纭。
当然这些, 都打扰不了深院里的林昭夕。
她又恢复了呆板的日子，静看日升日落。可她心里的事却是越堆越多，心情也愈发低落。
“......姑娘，姑娘？”
林昭夕回过神, 便看见星柳笑得有些怪，“怎么了？”
“嘿嘿，姑娘猜猜谁来了？”星柳没忍住, 笑里有几分狡黠。
“这么晚了, 总不会又有人来找茬吧？”林昭夕看着跳动的烛火【创建和谐家园】。
窗外却响起温润的声音, “并非找茬, 打扰姑娘了。”
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却让林昭夕噌地站起身来, “......督公？”
这几日无处诉说的心情仿佛有了突破口。
林昭夕忽然发现，哪怕今世, 她能放心依赖的, 也只有郑屹安。
“姑娘不必出来了, 更深露重, 保重身子……”
郑屹安话音刚落，果然看见林昭夕打开了屋门。
月枝站在郑屹安身前，转头见林昭夕出来了，便走到一旁，两人这才毫无阻拦地对视上。
郑屹安露出了个无害的笑，“只是来看看姑娘，姑娘没事就好....…”
“督公，我......”林昭夕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郑屹安察觉到她有话想说，却藏住了嘴角的笑意，“姑娘快进屋吧。”
林昭夕有些郁郁，“公公这个时候来，难道只是路过见一面就走了，就没有要说的？”
“有事想和姑娘解释的，但不敢入姑娘闺房。”
难道我还要请你进来吗！林昭夕红了脸，气鼓鼓说道：“月枝，请你们督公进来吧！”
压抑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燥热好了不少，郑屹安不敢再逗她，款款进了屋子。
这倒是他第一次跨进林昭夕的闺房。
虽然早就听星柳汇报过，可真正进入这破旧的房间，郑屹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阴沉。
“星柳、月枝，你们下去吧。”林昭夕不敢看两位婢女调侃的眼神，匆匆关上了房门，“督公是怎么进来的？”
郑屹安笑着说：“自然是翻墙进来的。”
“倒还不知道督公有这个本事。”林昭夕语调淡淡，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郑屹安看着她四处转动的身影，“姑娘生气了？”
林昭夕不语，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瓷器碰撞的声音。不一会，林昭夕端了杯热水来，“督公先喝口水吧。”
“你膝盖还没好吧，坐下再说。”郑屹安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林昭夕递过来的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林昭夕见他喝得急，必是渴很久了，忍不住说道：“督公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吗。”
她看着郑屹安有些错愕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冲，不禁有些懊恼。
郑屹安赶在她道歉前开口，“今天都在外面办差，阉人管不住下半身，都不怎么喝水的。”
他并没有避讳，而是看着林昭夕，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林昭夕无意戳他的痛处，懊悔地低下头去，“你跟我说抱歉做什么。”
郑屹安的笑似乎真切了些，“让你承受这些，我很抱歉；可你愿意关心我，我很开心。”
“我......”林昭夕一时语塞。
明明是自己想报恩，可他永远都是游刃有余，帮着自己，而自己连句贴心话都不会说。
郑屹【创建和谐家园】着她坐下，“姑娘还没回答我，是否还生气？”
林昭夕顺从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郑督公为何觉得我生气？”
“直觉。”郑屹安笑得有些得意，“是不是因为，我让钟夫人上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