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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久居后宫,内心郁郁,经筵反倒令他心情畅快,而阁臣们也兴奋于可以教养储君。至此,太子人生大半的时光,都是在经筵日讲中度过,他希望通过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至少能得父皇母后多看一眼。
而宁远帝登基后,经筵日讲逐渐废弛,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文臣们抓着太子灌输他们理想的帝王之道,竟是把太子教成了克己守礼、正气满身的真君子。
可天家并不会要求储君做刚正不阿的谏臣,相反,不懂权谋、制衡、变通,都将是太子致命的弱点。
于庄敬也很是头疼,他自然希望日后的天子是知疾苦、明是非的圣君,可过刚易折啊!
他已经暗示了太子,皇后的死因确实有疑点,可牵扯太多,皇帝态度又很明确,让他不要往刀上撞,他倒好,竟然直接在大臣们面前说什么皇后是被人所害,要求彻查,给了林侯爷可乘之机!
查什么?查圣上受不了皇后在内廷专权,受不了侯府在外廷拉帮结派,四处弄权,所以早就布好了局吗!
皇上杀了皇后,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传出去都会朝野不平,天下震动!
二皇子、三皇子都由内侍养大、不堪大用,可太子受宗法教育,若日后能坐上那位子,必是不偏听偏信、不依赖阉宦的明君,他真不忍他一身正气,折损在这朝廷斗争中。
郑屹安看着于庄敬沉痛的眼神,严肃问道:“你敢保证,太子今日之语和侯府无关吗?只是他一人之观点?”
“我保证!”
此时,林芝孝从殿内出来,看见着急忙慌的于庄敬,这段时间的绝望总算找到了突破口。
你们拿我儿子做引子、想让我儿子死,我就拉着你们心爱的人陪葬!
他冷笑着说道:“哟,这不是自诩清流文臣的于大人吗,怎么和阉人站在一处啊,你也不怕脏。”
于庄敬不愿与人争口舌是非,红着脸别过了脑袋。
今日是为了太子的事,自己过于心急了,平日也不会和郑屹安走这般近。
林芝孝哈哈大笑,出了宫便坐上马车,径直回了侯府。
而守在侯府门外的婢女远远看见马车,立刻回后宅给刘氏报信,“夫人,老爷回来了!”
“这么早!”刘氏慌慌忙忙放下杯子,念了一路阿弥陀佛,可他看见林芝孝阴鸷的眼神,心瞬间凉了半截,“老爷......老爷青宇他......”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吗。”林芝孝笑中透着些疯癫,“东厂探了消息,人家郡王府一定要一命偿一命,东厂改日就要处决啦。”
刘氏的眼泪刷地往下流,“我的儿......老爷你帮帮他啊!他可是我的命啊!”
林清孟近期也被停了职,从旁安慰道:“母亲莫扰,此事还有回转余地,如今皇上倚重太监,朝内早有异声,我已经托人上了折子......”
“折子!折子有个屁用!”林芝孝突然高声大笑,“他们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它们好过!”
林清孟看着有些疯癫的父亲,连忙询问跟着的小厮发生了什么,他听完后,脸也跟着白了。
“父亲糊涂啊!怎么不与我们商议一二?太子可是我们侯府唯一的倚仗了!”
“倚仗?他就是个被教废的傻子!根本不可能帮咱们说话!我不过是找人提了一两句皇后的死,他就兴冲冲找皇上去了!哈哈哈哈......”
林清孟看着扬长而去的林芝孝,想骂,又顾及是自己父亲,不敢太放肆!
皇后的死,和事后对侯府的态度,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看侯府不顺眼很久了,可好歹没废太子,他们侯府在外还有一层薄薄的面子!
如今皇后倒了,太子若没了,是会伤了清流一党,但侯府也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两败俱伤,最终还不是二皇子、三皇子获利!
林清孟一着急,连忙追着林芝孝去了,留刘氏一个人在原地哭号。
云桃连忙去扶坐在地上的刘氏,“夫人,你要保重身子啊!”
“他们爷俩永远心里永远只有名声地位,靠不住!靠不住啊......”刘氏狠下心来,“云桃,宇哥儿只能我自己救了!你亲自去打听打听,那位郑厂督一般什么时候出宫?”
作者有话说:
刘氏又要搞(助)事(攻)
◉ 26、身世
林昭夕看着对面正坐的刘氏, 不知道她脑子又抽风要干什么了。
她和郑屹安商量好后,便在宅内静等, 平和了没几天呢, 刘氏居然趁着星柳去拿午膳的空档,将自己给绑到了马车上。
她试图动了动手腕,却发现绳子绑挺死的, “......夫人要干什么?”
刘氏见她强装镇静,笑里竟有些谄媚, “夕姐见过那郑厂督吧?觉得如何啊?”
林昭夕隐隐明白了刘氏想干什么。
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刘氏也逼急了。林昭夕只是一言不发。
刘氏眼圈一红, 哭诉道:“夕姐你也知道,那东厂下手可狠,娘上次去看宇哥儿,他都被打得不成样了……就当娘求您, 您见他一面,说说好话。”
林昭夕听不得她自称娘,“夫人, 这么多年对我做过什么, 你心里门清, 何苦这时候装腔作势呢?”
刘氏有些不耐烦, “侯府养你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报答一下养育之恩吗!”
“养育之恩?那让林昭阳去不就行了吗?”
“她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刘氏见软的不行, 只好用硬的,“夕姐儿, 实话和你说了吧, 侯爷是有意将你送给他的, 所以你迟早要接受!”
她继续威胁道:“你是侯府的人, 和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郑屹安是个无根之人,你保全了身子,日后出来了,侯府还能给你指个婚事!这次你若不帮侯府,就算侯爷答应你给顾家少爷做妾,也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林侯爷没有将自己想脱离侯府的事告诉刘氏,倒是正好,“我问夫人两件事,若是你诚实答了,我就去。”
刘氏见她不接话,以为是她是怕了,扬起得意的笑,“你想问什么就问。”
“三哥的死,你从中做了多少手脚,这其中是否有林侯爷的授意?”
刘氏下意识躲闪了一下,怒喝道:“你在胡说什么!都说了是你克死了清幸!”
“是吗,我是从来不信这些相生相克之说的,否则夫人您作恶多端,怎么没有惩罚呢?”林昭夕抬起双手,挡住了刘氏挥过来的巴掌,“夫人若不说实话,到了郑公公面前,我说话也要掂量几分啊,万一害了二哥,可就不好了。”
刘氏没想到她反借这个要挟她了,“你好歹毒的心肠......”
林昭夕没有放过她,“这个问题我就当夫人还要想想,还有一问也算与之相关。侯爷和我母亲的旧恨,你知道多少?”
刘氏愣了一下,却很快冷笑起来,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里呢!
她立刻有了底气似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母亲自己狐媚乱勾搭人,你还好意思来兴师问罪啊!”
林昭夕不禁皱眉,“乱勾搭?你是指谁?可有凭据?”
“凭据!哈哈哈哈!你问错人了,应该去问侯爷才是啊!”刘氏谈到这,目露不屑。
反正林昭夕也不敢把这种事自己乱说,知道了又何妨,“侯爷虽不喜徐若瑶,还是让她做着正牌夫人呢,哪里轮得到我呢?是她自己耐不住寂寞,勾搭了人,才有了你,侯爷把你养到今天这么大,你应该知足了!”
林昭夕的身世,其实是刘氏通过平日林侯爷的只言片语、心情转变推断而出,确实非林侯爷亲自说出、也没有实据,可她为了救儿子,已经顾不上来了。
她看着林昭夕面如土色,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你今天若是不帮我,我就有办法让京城上下都知道你母亲那点事!”
林昭夕稳住声音,“那清幸的事情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说你是丧门星的道士是侯爷的门客,他是真有本事还是故意讨侯爷心悦,我也不知............啊!”
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刘氏没稳住,直接摔在了林昭夕脚下,她有些狼狈爬了起来,一把掀开帘子,“谁!敢撞侯府的马车!”
“咱家撞的,有什么问题吗?”
郑屹安的声音淡若流水,却如冰刀般砸在刘氏的心上,“郑、郑厂督,您今儿不是在东厂吗......”
“夫人倒是对咱家的行程很了解。”郑屹安扫了眼四周,民众都因为害怕而躲远,却还大着胆子看东厂的热闹。
郑屹安抬了抬手,阻止手下驱散人群的动作,他冷冷看向刘氏,“是咱家撞了侯府的马车,本应该咱家道歉的,里面的人没受伤吧?”
刘氏脑子混乱一片,连忙将林昭夕拉下了马车,“夕姐,还不快来见过郑督公!”
她慌乱间,完全忘记林昭夕手上还拴着绳子。
林昭夕见她情绪激动,没有出声提醒,而是偷偷露出袖子,将手腕上的绳子露了出来。
她抬头和郑屹安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心领神会了对方的心思。
郑屹安今日一袭大红坐蟒补圆领,身骑白马,几个带刀的锦衣卫跟在身后,整条街都被这气势压没了声。
他俯视着一脸谄媚的刘氏,“夫人可是担心二少爷?您放心,他又吐了不少贪墨之类的消息,圣上念在他思悔改、明是非,会给他个痛快的。”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把刘氏听得腿软,他可怜的宇哥儿!怕是又受了刑啊!这样下去刑场还没上,怕是先要死在东厂里了!
她一把拉住林昭夕,察觉到林昭夕有反抗,发狠拉了拉她手上的绳子,对她低语道:“老实点!你母亲的事......”
郑屹安看着林昭夕被锁住的手,面上浮现出轻微的烦躁,“夫人改日还是去看看二少爷吧,他染了风寒,可咱家没权给他请太医。”
刘氏听到这,再也忍不了了,她拉过林昭夕,推到郑屹安马下,“昭夕,愣着干什么啊,快给督公行礼。”
林昭夕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了马,她稳住身体,行了个女礼,“郑督公。”
郑屹安不顾周围人惊愕的眼神,翻身下马,替她解开了手上的绳索。
刘氏见郑屹安果然在意林昭夕,心里一喜,“郑督公,咱们小女也是与你有缘啊!”
“这倒是真的。”郑屹安眼神稳稳落在林昭夕身上,再未离开过,“上轿吧。”
刘氏一看,郑屹安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辆轿,她连忙拉过林昭夕,“还不快听督公的话!”
四周的群众窃窃私语起来,感情侯府光是为了救二少爷,都要上赶着卖女儿了啊……难道侯府真的要有难了?
林昭夕被塞到轿子里,她轻轻撩开帘,便看见郑屹安不知和刘氏说了什么,刘氏感恩戴德地躬身拜谢,上了马车,丢下林昭夕不管了。
林昭夕沉默了一瞬,放下帘子,不自主想着刘氏的话。
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和母亲长相相似,和林芝孝却不像……这样大的事,刘氏也没可能骗她。
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怎么了?”
林昭夕循声抬头,才发现轿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郑屹安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如踩空般落了一下,“抱歉,今日是我唐突了,不该在大街上如此的。”
林昭夕摇摇头,“这是在哪里?”
“我的一处院落,要下来透透气吗?没有旁人。”
林昭夕下了轿,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雅致的小院,她跟着郑屹安走到石桌前坐下,桌上早备好了瓜果茶点,似乎早知道有人要来。
郑屹安缓缓解释道:“今日路过侯府,便看见你的婢女在门口着急,说是你被夫人给劫走了,我怕他们又要拿你换什么,心急之下便冲撞了马车,我骑马快些,过会你的人婢女就会到这边来。”
原来是星柳,林昭夕也将自己遇到的事简单说了。
郑屹安看向林昭夕的手腕,“手,还疼吗。”
“不疼的。”
“不疼,姑娘为何哭呢?”
林昭夕愣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暂时不想说。也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多想。”
她没想到真相这么轻易地浮出水面,而前世的自己竟一生都未能察觉。
“好,不说。”对林昭夕,郑屹安总有很多耐心,“我倒希望和我有关系,这样我就能立刻补偿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