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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和妾的意味,大不相同。妾,更多是一种享乐,寻常人都难拒绝;娶妻,是一种完善的承诺和纽带。
侯府会被讥讽与阉人互相攀附,郑屹安会被指责以不全之躯折辱礼法……桩桩件件,人言可畏,都不是好想与的。
她摸不准郑屹安的心思,总不可能是对自己有意吧?
心思慌乱中,一阵让人安稳的香气飘了过来,“花茶,可以吗?”
“多谢公公。”林昭夕接过茶盏,热气透过瓷杯,让她略微颤抖的手平静下来。
“可否听我说?”
林昭夕点头确认,郑屹安方开口,“其实此事,算是我有求于姑娘,当然,我不会让姑娘吃亏。”
“姑娘在侯府的日子,必是难过,关于你母亲的事,我有问过皇后,可她不愿详说,但其中必有秘辛,姑娘若信得过我,我可以继续查。”
他还记得自己拜托的事情,“多谢公公。”
郑屹安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当然,我帮你这个,也要你帮我个忙才是。”
几次相处,郑屹安已经将林昭夕的性子摸清了大半。
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她就要成倍报答,否则就极度不安。不说成利益交换,她怕是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
太监娶妻这样泼天的笑话,她第一反应就是会害了自己。
凭借这点,他觉得自己能赌赢。
“我现在能使唤的人也多了,可我除了东厂的事务,还做了掌印,每日还要在圣上跟前伺候,事务太杂,实在顾不过来。”
“我上无父母、下无弟妹,更不可能有后代替我分担,孤身一人在内廷多年,尔虞我诈,除了几个还算忠心的属下,连朋友也没有的。”
他见林昭夕面上露出了不忍和心疼,语调更软了几分,带着些哄骗和引诱,“宫外的事,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帮手。一是交际应酬,需要费些心神;二是我的宅院,需要人盯着;三是借姑娘的名,替我挡一挡塞人到我这的,毕竟替那些女子找出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林昭夕重生归来,本来头一等事就是报恩,如今他主动提了,她哪能拒绝?可哪怕是“假”妻子,这么多事,真不是她一个久居后院发呆的人能干的,“公公高看我了,我不一定能做好……”
“这你不用担心,要劳你出面的,都只会捧着你,你只需要应付一下,决断还在我。”
郑屹安见她已是松动了三分,继续说道:“听说姑娘答应赴宴,要求是事成后脱离侯府?”
林昭夕一惊,他的探子都能深入侯府了吗,“公公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自有门路。”郑屹安循循善诱,“我只需要你在“妻子”这个位子呆五年,这期间,我替你解决所有麻烦,也会查清你母亲的事情。五年之后,你可以拿着我为你准备的假身份离开,在你母亲的故乡,我替你置办一套宅院,银钱也不会少的。”
各方面他都考虑到了,林昭夕甚至找不到反驳的由头,郑屹安倒帮她主动提了,“当然,这并不是很公平的交易,五年时光于你这个年龄的女子何其珍贵,非银钱所能弥补;何况五年后你也只是平民女子,不再有侯府嫡女的名号。还有就是这五年,你顶着宦妻的名号,文官清流会斥责、平明百姓当笑柄,会很难熬。”
林昭夕沉默了许久,方说道:“那公公也知道,我的身份,只会让你在风口浪尖。哪怕我不是最好的选择,你也会坚持吗?”
“我处在这个位子,并不差这一桩罪名。”郑屹安无所谓的笑笑,“最重要的是,我很中意姑娘,我相信你可以做好。”
长久的沉默让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就当郑屹安脑中飞速掠过无数话术时,林昭夕终于发了声。
“......好,我答应你。”
郑屹安笑了。
他明白,此生最惊险的赌局,他赢了。
“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呆在侯府。你说的那些弊端,我都不在意。”林昭夕笑得轻松,“其实我是想帮你的,结果又是你帮我解决麻烦。”
郑屹安不再掩饰脸上的雀跃,“日后要麻烦姑娘的地方,还很多的。”
林昭夕忽然坐直了身子,严肃说道:“咱们虽然谈好了,物议上咱们也不能便宜了侯府!不如……”
林昭夕对他耳语一番。
前世对于这桩亲事,顾青云出点子,散播林昭夕倾心于郑屹安的权势、生活不检,反而让人忽略了侯府用女儿换前程的恶心手段。
郑屹安贪图颜色,林昭夕爱慕权势,侯府倒是挣脱得干干净净。
此世,可不会再便宜他们!
郑屹安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说自己本来也这么打算的,笑里不由带了几分宠溺,“嗯,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宝石分级是我为了这段剧情的自设,没有科学依据,轻拍!希望大家能理解昭夕的意思!
终于写到两人交心,虽然两人的心思还天差地别……先婚后爱,公公加油吧~
下次更新公公前世的番外~
22、番外(一)
我出生在永安十二年的夏日。
我的父亲在醉酒后,强占了他一直觊觎的女人,他说自己只是醉了,用流言压着那个女人嫁给了他。
女人成为了我的母亲,虽然她并不想认我。
母亲以前是读书人家的小姐,不知为何流落到这。村里人都说,是她家族犯了事。
她从不做家务,也不抚育我,她知道父亲贪图她的皮相,舍不得打他。我对她大部分的记忆,都是她懒懒靠在墙上,轻声细语咒我的父亲去死。
许是心诚则灵,我四岁时,父亲进山狩猎,被熊吃掉了半截身子。
他的朋友来报丧时,我第一次在母亲的脸上看到真切的笑意。
父亲死后,母亲依旧不做任何活路,那些当年劝她嫁给父亲的女人的丈夫,她挨个勾搭了个遍。他们的妻子越是生气,她越开心。
曾经那些女人还愿意施舍我一口饭食,可如今却再也不愿了。
我很饿,只能去山中找吃食,可我又太瘦弱,连刀都拿不动,只能捡地上的野果。
我甚至敢跟野狗抢食,装模作样地摆出凶相,可惜被反咬一口。
我拖着受伤的胳膊回到家,便看见一个男人在我家门口徘徊。
“郑家的小拖油瓶。”
“你娘恨死你了,你还赖着干什么呀?她不要你啦。”
“哎哟,你会哭的呀。”
离开了家,我去了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庙里的住持收养了我,让我做些简单的活计。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我不敢多吃,希望自己能长慢一些。
毕竟被他领入房中的,都是水灵活泼的小沙弥,而不是自己这样形销骨立、性子阴沉的游魂。
我想过逃走,可我心里似乎总存了一丝幻想。在这离家不远的地方,也许我的母亲会想找我。
流水一般的日子,也卷走了我心里仅存的希望。
一日,住持在我扫地时紧紧抱住了我,怀中常备的小刀派上了用场,可惜我跑不快,被他揪住狠狠打了一顿。
早知道还是多吃一点了,我真笨。
他不喜欢脾气太烈的小孩,骂我狼心狗肺。我被扭着丢出庙,却不小心冲撞了京城来的贵客。
贵人看我的眼神却十分惊喜,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小儿子,即是缘分,不如留在他儿子身边,做个书童。
似乎是我眼中的警惕太浓,他叫出了自己的小儿子,果真和我长得有七分像。
那个小男孩笑着问我名字,说我的名字很好听。
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我很开心他这么说,我便说他的名字也很好听,青云,像是夏日的云彩。
他告诫我日后要叫他少爷,不可呼全名了。
我想,也许是上天见我太惨,终于愿意施舍我一二。
顾家很好,给了我暖和的衣衫,好吃的饭菜,还让我和顾少爷一起读书。
现在想来,无知者无畏,那是我人生中难得快乐的时光。
冬日寒冷,我正打了热水给顾少爷,却发现顾夫人在房内等我。
她哭着抱住我,祈求我替一替顾少爷,顾少爷身子不好,不能入宫受惊吓。
我不明白顾少爷身子怎么不好了,更不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
顾老爷躲在帘后,若无不答应,他会出来唱白脸。
可我光是看着顾夫人哭,就很怕。
我很羡慕少爷有这么爱她的母亲,顾夫人很好,我不忍她再哭,便答应了。
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闯入顾府的官兵带走了我,我穿着夫人拿来的衣衫,学少爷站得板板正正。
入宫后,我久违挨了三日饿,竟不能适应,被拖到了一个老者跟前。那老人阴阴柔柔,声音尖细,“顾少爷,知道什么是阉人吗?”
旁人叫他老祖宗,叫我给他磕头。
“你们顾家犯了大错,皇上仁慈,才留下你的性命,你只有做了阉人,才能留在皇上身边报恩呀。”
我被人拉倒了一个诡异的屋子,明明是寒冷的冬日,这里却温暖如春,里面充斥着腥臊的气味,地上的暗沉让我的手不自觉攥紧。
没来由的恐惧让我想跑,那些人熟练的抓住我,将我绑在了床上。
“他妈的,没得银子拿,叫我作甚?”
“老祖宗让你做,你哪那么多废话?反正顾家也不中用了,你赶紧弄完,咱们去吃酒。”
屋里的炭盆虽然烧得很旺,可炭花噼啪的声音混着刀锋摩擦的声响,让我直冒冷汗。
忽然,一阵刺骨的摩擦感经过我的下身,我的耳边沉默了一瞬间,电光火石之后,炭火的噼啪声骤然升为剧烈的爆炸,无声的尖叫堵塞在抹布里,我在床上挣扎扭动,像一条濒死的鱼。
我一会儿觉得浑身燥热,一会如坠入寒冰,没有力气再动弹,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些不明所以的求救。
一死了之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可我的命太贱,还是活着走出了蚕室。
老祖宗啧啧称奇,说以为我活不了了,“青云,既然活着,就认命吧。”
我做了顾青云,老祖宗认了我做干儿子,可宫里大半的太监都是老祖宗的干儿子,我不过一个家族倾覆的“少爷”,得不到他的庇佑。
我现在才知道,我对“母亲”这一飘渺意向的渴望,将自己葬送在了这重重宫闱里。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我努力活着,哪里需要做活都可以指使我,倒夜壶、洗衣、洒扫……都不难的,这些都不难。
直到我给老祖宗的值房洒扫时,听见了些随心的嘴碎。
“真处决了?”
“可不,昨儿有人出宫去凑热闹了。你说,当那么大官又如何?还不是人头落地,有福也没办法享。”
“他儿子倒是命好,活了下来,只可惜沦落到伺候咱们!”
“你就乐吧,不过我跟你说,那不是正经顾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