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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林昭夕会哭闹、会打骂,可林昭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而林昭夕是完全懵了。
又和前世对不上了!她明明以为林青宇杀了人,侯府会更着急送人过去,怎么变成宴请了?
林清孟反而被她过分的平静弄得有些不安,迫不及待说出了他认为不错的补偿,“你放心,这次宴请是私密的,旁人不会知晓,若是事成,青云……愿你纳你为妾。”
哪怕再历一世,林昭夕还是被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惊呆了,“嫁给那种人,我还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
“不是你自己对青云有意吗?你如今摆矜持也是无益,青云好不容易答应了,你应该珍惜才是。”林清孟搞不明白她在装什么。
林昭夕忽然暴怒,她砰地站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我宁给郑屹安做妾,也不稀罕做他的顾青云的妾!”
林清孟没想到林昭夕忽然来了脾气,被她语气里的悲愤震慑,竟愣了好一会。
而窗外等待的顾青云听到这话,面色晦暗,平日温润的眸子,却仿佛万丈深渊。
“主子,已经安排好了。您放心,菜我都是选得最贵的,一定狠狠宰他们一顿!”
郑屹安接过帕子,细细擦干净了手,“让厨房备几道清爽小菜,还有荷花酥、桂花茶,酒水记得换了。”
悠然楼掌柜得意笑了,“主子放心,我早就给姑娘备妥了。”
郑屹安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便往悠然楼最精致的雅间走去。
婢女们恭敬拉开门,坐在楠木椅上的林芝孝立刻起身,“郑厂臣。”
郑屹安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林昭夕,很快挪开了眼,“侯爷久等了,入席吧。”
郑屹安如今是司礼监掌印,批红要过他的手,又提督了东厂,内廷基本是他的天下。莫说如今,便是从前的侯府也要避他的锋芒。
双方人都心知肚明这次宴席是为了什么,却都很巧妙打着机锋,谈天谈地,就是不说林青宇的事情。
林昭夕食之无味,却从来没停下筷子,她借着看菜的时机,偷偷看一眼对面的人,又很快垂下头去。
“四姑娘似乎吃饱了,不如去花台看看吧。悠然楼的花台,外人不常见。”郑屹安忽然提到了她。
林芝孝不知道什么花台,可见郑屹安关心林昭夕,不由觉得胜算大了几分,他眼睛一转,“对对,昭夕啊,你去外面玩玩。”
不等林昭夕反应,机敏的婢女们立刻簇拥着林昭夕往屏风后走去。
原来这屏风后有一暗门,通往一室,满室新奇珍宝、珠光宝气,淡淡的熏香让人放松,顶有天窗,满室烛火也盖不住繁星满天的光辉。
为首的婢女见过林昭夕,语气也放松许多,“姑娘别急,且在这等等督公。”
林昭夕拉住那婢女的袖口,“你能偷偷给督公递个消息,让他不要答应林侯爷的……”
“姑娘不必说的,督公做了什么决定,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你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了。”婢女打断了她的话,便退出了内室。
林昭夕百无聊赖,只好观赏着屋内的博古架。一件件看过去,偶然发现一块精美的蓝色宝石,想碰,却又觉得不合规矩。
“姑娘喜欢海蓝宝?”
郑屹安不知何时进了内室,语调温润,并没有吓到林昭夕。
林昭夕回过头,连忙行礼,“郑督公。”
“奴才不过刑余之人,姑娘不必给我行礼的。”郑屹安将那颗海蓝宝从架上拿下,递给林昭夕,“奴才牵扯了姑娘,方有今夜的麻烦,送给姑娘赔罪吧。”
林昭夕本想拒绝,却发现海蓝宝下的那方绣帕有几分眼熟。
她小心接过,将那帕子翻转过来,角落里果然绣有一枝梨花。
“我的帕子......怎么在督公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上一世郑屹安顾及林昭夕喜欢顾青云,并没有将手帕的纠葛告诉林昭夕~此世没有隐瞒帕子的事情~
21、求娶
郑屹安垂手致歉,“春日宴,我在园中偶拾得这方帕子,那日女眷众多,我有碍于身份,便没有四处询问,本忘了此事,却未曾想暗中有人窥视,反连累了姑娘。”
郑屹安的话半真半假。
他本是私藏了这方手帕,被人发觉他倒不怕。但万一日后因此生了嫌隙,并非美事。
他见林昭夕恍然大悟,果然没有因帕子的事怪罪自己,不由轻笑。
林芝孝怕极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丢命,慌里慌张将猎物送到了餐盘上,却觉得他只配看着,就已是天大的恩德,他就会为侯府的纨绔赴汤蹈火。
明珠蒙尘,但总有一日会绽放光彩,林昭夕不会只有自己能发现。
若下个和侯府交易的,是一个正常男人,林芝孝还会只将林昭夕展示一二吗?怕是迫不及待将她送给对方了。
他不是君子,这样的机会他不会放,可他还是想探一下林昭夕的态度。
而林昭夕在顷刻间,就想明白了上一世纠葛的起因。
郑屹安在宴会上无意捡到了自己的手帕,却被顾青云发现,误以为是对自己有意,这才让林芝孝动了用自己的牺牲换林青宇平安的心思。
上一世林青宇犯的错不大,林芝孝甚至没派人问过自己,便直接找郑屹安谈了,郑屹安估计是为了羞辱侯府,便提出了纳林昭夕为妾。
但这一世,林青宇杀了人,不论是三法司还是东厂,都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但若论颠倒黑白,反而是臭名昭著的东厂更得心应手。
怪不得和上一世不同,这世林芝孝提前派林清孟找自己谈,是这次事太大不能有差错,而迫不及待将林昭夕送到了郑屹安眼前,也是因为事太大,必须立刻行动了。
他们还天真认为施舍郑屹安,让他能得自己作陪一次,这事就能解决。
郑屹安怕还是会和上一世差不多,起码会纳自己为妾,羞辱侯府一番。
想通了这些,林昭夕心里便安定了许多,“所以,侯爷还坚持我是只可远观吗。”
郑屹安平静说了实话,“姑娘身在侯府,应该明白二少爷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郑公公,不应该答应的。”
她拒绝是合理的,一切都在郑屹安的推演之中,可他心中却升腾起几分不容忽略的失落感。
“辱没了姑娘的清白名声......”
“这对督公的名声不好......”
两人都愣了一下,却都有些急切,以为对方会让自己先说,
“奴才本没有名声......”
“我不在意什么名声......”
郑屹安看着不敢再说的林昭夕,没忍住轻笑出声,“罢了,姑娘先说吧。”
林昭夕没客气,连忙说道:“林青宇犯了事,圣上却钦点东厂来审,何尝不是怕前朝官官相护?所以无论公公做什么判决,都容易引人非议。公公若要报复侯府,日后有的是机会,可这次牵涉人命,若给侯府留下把柄,事后构陷你是为了女人,会很麻烦。”
她说对了八分,郑屹安惊叹于她的聪慧,也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那姑娘为什么觉得,会很麻烦?”
林昭夕一时无言,她无法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
可郑屹安却没有退让,似乎等着她宣判。
沉默良久,林昭夕将刚刚郑屹安赠予的海蓝宝石捧在手心,举到他眼前。
“世人将宝石划分三六九等,似乎只有得到当下风向认同的,才会得来一句真挚的夸奖。海蓝宝美丽,却不如红宝石金贵,无法镶嵌于冠,规则反而成了他的罪过。”
“可在我眼里,这颗海蓝宝与红宝石没有区别,都有值得发现的美丽,纵然他人弃之,它的本质也是清白的。”
郑屹安无奈笑了,“这颗宝石还有一丝裂痕,她并没有姑娘说的那么好。”
“我看到了。”
“什么?”郑屹安被满室烛光晃得有些恍惚。
林昭夕轻轻将宝石翻动了一下。
“刚刚在烛火下,我就看到了,可我依然选择拿起了它,在我眼中,这就是最美丽的宝石。”
若林侯爷在场,估计又要怒骂林昭夕歪理漫天。
可重活一世,林昭夕没有那么多顾虑,世俗训诫辨别不了人心善恶,她只相信自己确认过的事实。
郑屹安思虑良久,方恳切说道:“姑娘今日的话,奴才铭记于心。”
腐刑之后,他一直告诫自己,纵然卑若蝼蚁,也不要自甘沉溺于屈辱和苦痛。
在坚持不住时,是她拉了自己一把;兜兜转转,再次相遇,她虽不记得自己,却还是能宽慰自己经年的卑微和苦痛。
郑屹安忽然不想耍什么花招了。
权谋手段暂且搁置,他要光明正大赌一把。
林昭夕对着年长之人说了一大堆道理,有些不好意思,“督公,你先前都说咱们是合作关系,就改一改自称吧,听着别扭。”
“好,我改。”
又是哄人似的语气,林昭夕有些脸热,“所以我刚刚的提议,督公愿意听取吗?”
“姑娘的话句句在理,却忽视了一个问题。”
“是什么?”
“我的心思,算不上清明。而林侯爷的提议,我确实心动。”
“你是指什么......心思?”
郑屹安浅浅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尽量稳住自己的语调。
“四姑娘,我娶你为妻,如何?”
妻?
林昭夕彻底傻了。
无关身份悬殊、宗法礼教,林昭夕第一反应,是自己又要重蹈覆辙,甚至更惨烈。
“不可以!”
“姑娘放心,我......”郑屹安还没说完,林昭夕尖声反对,“我会害了公公,绝对的!”
郑屹安敏锐发现了林昭夕状态不对劲,他温声抚上林昭夕紧紧攥住的手,“姑娘别急,咱们坐下,慢慢说好吗。”
林昭夕冰凉的拇指感受到了一阵暖意,她才大梦初醒一般,松开了抓紧的衣袖,“对不起,我失礼了。”
“无妨。”郑屹安却并没有松开林昭夕的手,而是轻轻将她带到了旁边的软榻上。
而林昭夕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妻和妾的意味,大不相同。妾,更多是一种享乐,寻常人都难拒绝;娶妻,是一种完善的承诺和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