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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二少爷吃多了酒,把、把康淮郡王府的小公子给打死了!”
林芝孝怔了一下,嘴唇颤巍巍动了半天却没有声响,僵直的身子猛然一抽,直愣愣往后倒去。
而林昭夕这边,正悠然吃喝,“今日的饭菜怎么味道这么好?”
“这是奴婢从府外买来的。”星柳有些兴奋,“姑娘还不知道吧!二少爷把郡王府的九小王爷给打死了!”
“......打死了?”
星柳没注意到林昭夕忽变的神色,“听说两个人抢勾栏巷的姑娘,那姑娘心属二爷的,可小公子不依不饶,两人起了冲突,两人扭打起来,二爷就把他推进了池子里,结果小公子不会浮水,就死了!姑娘你……姑娘你怎么了?”
林昭夕跌坐在了椅子上,久久未能回神。
太奇怪了,什么事都和前世对得上,但在细枝末节处就是有差别。
前世林青宇只是打伤了郡王府小公子、侯府都将自己赔给了郑屹安做妾,此世是把人打死了,光赔自己够吗?怕不是要把林昭阳赔进去了!
可林昭阳和顾青云那么要好,若林昭阳真跟了郑屹安,郑屹安怕是......
林昭夕僵硬地勾了勾嘴角,自己有什么立场说别人呢,自己不也把郑屹安害得斩首于市吗?
......如果此世,侯府还是将自己送给他做妾,自己能保证不会害了郑屹安吗?
星柳见林昭夕的表情逐渐哀戚,小心安慰道:“姑娘,侯府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别太担心,先吃饭吧。”
她见林昭夕面容间的哀愁反而渐重,内心打鼓。
完蛋了,自己可给主子汇报的姑娘和家人亲情淡漠、并不在意父母手足,可如今看,不是这样啊?
督公做这么狠的局,若是姑娘日后知道了,万一......肯定会恨上的!
侯府内院伺候的人,这几日更是鸡飞狗跳,一边探寻着八卦,一边小心伺候,生怕触了刘氏的霉头。
“老爷!老爷!您救救青宇吧!”
林芝孝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氏,只觉得厌烦更甚,“他干出那样不忠不孝的事情!还有脸吗!”
先皇后丧期寻欢作乐、还打死了人,先皇后可是他亲姑姑啊!
刘氏哭得更厉害了,“他年纪还小,不知轻重,家里出事后又心烦,又被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胚子诱着,确实是做错了事,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啊!我今日去牢里见他,他被打得一块好肉都没有啊!”
林芝孝平日也很宠爱幼子,听到刘氏这么说,心里也抽抽着疼,“青宇是我的儿子,我不知道心疼他吗!朝局不利,他这是往言官手里递刀子啊!”
刘氏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一直沉默着的林清孟见闹得实在难看,起身将母亲劝回了房间。
而林芝孝耳根子清静了,内心却不清静。
皇后简陋的丧仪,目的性极强的攻讦,无动于衷的帝王,以及青宇闹事后立刻被人整得死去活来……
皇上是记恨上侯府了!并且筹划了很久,这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大厦将倾,女儿尚且可以托付给顾青云,可青宇……司礼监说郡王府的事算家事,没交给刑部,反而交给内廷去审理。自己不救青宇,他真能被打死在东厂大牢里!
林芝孝声音沉重,“这次负责此案的,是东厂。如今东厂提督是新上的郑屹安……可曾有谁和他有交情?”
顾青云摇摇头,“我和他关系不好,侯爷也是知道的,只怕会帮倒忙。”
林侯爷的亲信急忙问道:“顾少爷,这郑屹安可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东西?”
“还真没听说过,何况这事太大,送银子他未必肯松口。”
林芝孝挥挥手,“银子本侯送过了,他不收的。”
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亲信想过劝林芝孝放弃这个不孝子算了,毕竟如今的要紧事可都是要命的,可看着林芝孝阴沉的脸色,不敢说出口。
谁不知道侯爷宠爱林青宇,别说是平日出了事拿银子摆平,连官职都是花银子买来的,哪曾想这次踢上了东厂这块硬板子,郑屹安新官上任三把火,未必肯帮呢。
顾青云思虑一番,开了口,“我确实有个办法,可以试探他一二。”
林芝孝眼睛一亮,“你快说来!”
顾青云有些犹豫,“只是这法子......怕是救出了侯爷的儿子,却要把女儿舍了。”
“你是说昭阳?”林芝孝一拍桌案,“青云,你明知道……这不行!”
亲信见他急了,连忙劝道:“侯爷,还请听顾少爷解释啊。”
“侯爷息怒,是我没说清楚,并不是五姑娘,而是四姑娘。”
“林昭夕?”林芝孝这才反应过来,气息和缓起来,“她能帮什么?”
林清孟也抢着问道:“是郑屹安的党羽里有什么人对四姑娘有意?”
顾青云说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是郑屹安本人。”
作者有话说:
【创建和谐家园】含量略高的一章(???)?
20、作陪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清孟第一个反应过来,面色仿若三月飞雪,“郑屹安?他怎么敢?”
残缺的蝼蚁之躯,凭何窥视侯门公府!
林侯爷的亲信也有些尴尬,“这不能吧?郑屹安一个阉人,就算坐到他那个位子,哪怕娶个平民女子,也是千夫所指的!他还敢妄想侯府的女儿?这不是看不起侯府吗?”
林清孟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有人给郑屹安送过女人,他都是能拒就拒,实在拒不了的,都是养在专门的宅子里,过段时间就放走。青云,你确定……?”
“对,凭什么林昭夕就是特殊的?难道说,郑屹安也恨侯府入骨,想借林昭夕之事,给侯府难堪?”林芝孝也不信。
一时间,众人都望向顾青云。
顾青云解释来龙去脉。
“春日宴的时候,我偶在林院内赏春,看见四姑娘被康宁郡王府的李少爷纠缠,但李少爷凑巧被鸟窝砸了脑袋,四姑娘得以逃脱,手帕却不小心从怀里落了下来。我本欲上前捡回来的,毕竟内宅女子的帕子若被外男捡到,是麻烦事,却发现郑屹安早在暗处看着,他先一步走上前,将手帕拾起,而且……揣进了怀里。”
林清孟面色抽动,也想起来一事,“春日宴晚间的时候,我因为些事,训诫了四妹几句,正巧被他听见,他还出来说了我几句,我还说他不像管闲事的性子。”
似乎一切都有隐隐约约的指向。
亲信有些犹豫,“这、这些都不是什么准确的证据啊,再说他一个阉人,难道还肖想侯爷的女儿吗?”
顾青云却是信的。
他记得那日郑屹安的眼神,就算不是爱意,也应该是重视、有目的的。更何况他看见郑屹安手下的探子甚至能顺利进入侯府,随意交谈。
他还真有那个胆子!
当然这些他不敢当众说就是了,“侯爷不妨发帖宴请,到时候让四姑娘也跟着......作陪;他毕竟是阉人,也不能真做什么。”
亲信知道这四姑娘是个不受宠的,林侯爷不会心疼,“也是,到时候隐蔽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错了,也没关系。”
林清孟紧皱眉头,“万一是真的呢,他一个阉人凭什么看上侯府的人?若真动了心思,我们侯府的面子也丢不起。”
亲信却不信郑屹安敢娶林昭夕,能让林昭夕作陪已经是赏脸,“四小姐国色天香,谁不想一睹芳泽呢?也许他只是想让四姑娘……倒杯酒呢?”
亲信见没人反对他的话,更是大胆谏言,“郑屹安刚升,在皇上面前还没站稳脚跟子,这等荒唐事他断不会做的!咱们就是试探试探,让四小姐倒倒酒、陪一陪,哄高兴了,先把二少爷救出来要紧啊!”
林芝孝感受着众人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也就是让林昭夕陪一陪,哄哄郑屹安,只要没人说,就无损她的闺名。侯府白养了林昭夕这么多年,也该付出点吧!
“就这么办吧。但若动了娶妻的心思……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林清孟看着手中粗糙的茶杯,微抿一口,便放了下去。
他还是第一次来林昭夕的住处。
林清孟确实对这个害死自己弟弟的女人不喜,但这简陋的屋子也确实......有伤侯府名声。
他清了清嗓子,“十万两银子都被你挥霍了,怎么没想着清扫清扫房间?”
“大少爷的房间是你自己掏腰包装点的?”林昭夕语气平平。
林清孟没想到她说话这么呛,“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夫人苛待我的事阖府皆知,大少爷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看呢?”林昭夕对他的伪善嗤之以鼻。
林清孟下意识为母亲反驳,“什么叫苛待,那是让你为害死弟弟的事情赎罪!”
“好,赎罪赎罪,你们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口径。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要借着三哥的名,让我做什么呢?”林昭夕知道他是如前世那般,替林侯爷通知自己的,脸上的神色愈发冰冷。
林清孟对她抗拒的态度很不满,可毕竟有求于人,他也不好发作,“青宇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
“他在皇后丧期还饮酒作乐,还打死了人,不忠不孝、作恶多端,还需要我这个罪人去替他偿还什么吗?”
林清孟无法反驳,“这次是青宇做的不对,但你是侯府的人,也不能对自己的哥哥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林昭夕简直气笑了,自己前世出事的时候,侯府哪怕有一人愿意救自己吗,他们恨不得撇得干干净净。
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你们要我做什么?”
林清孟以为她被说动了,面色好了些,“青宇的案子,这次是东厂在审,如今的东厂提督是郑屹安,春日宴的时候,你是见过的,他还帮你说过话。”
他见林昭夕没有反驳,方继续说道:“皇后娘娘薨后,侯府在朝也是墙倒众人推,又添了青宇的事,可谓内忧外患。我家素来耻于与阉人为伍,可如今只有求郑屹安宽限一二。”
林昭夕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我是笑你们,一边嫌弃阉人,一边又要求着阉人办事。”
林清孟表情别扭,“若不是阉党祸国,我堂堂侯府哪里会去求他!”
“若不是你们自己犯了法,哪里需要去求人呢,求宦官和求文官,有什么差别?不都是替你们这些作奸犯科之人擦【创建和谐家园】吗?就因为人家是阉人,你们就自觉高人一等,真是可笑。”
她从哪里学了这么多歪理?林清孟愈发相信她是在外面认识了人、学坏了,“你以前的错事我总会查出来,念在你年纪轻,我可以不追究,但这酒席事关你二哥的命,你必须去!”
“酒席?什么酒席?”林清孟不是应该直接通知自己做妾的事情吗。
明日宴请郑屹安,父亲的意思是你也去……作陪。”
林昭夕愣了一会,才明白他口中的作陪是什么意思。
她做一日妓,换他人百日安。
“作陪?哪种作陪呢?是要穿着夫人送我的百蝶衣作陪吗?”
林清孟没有否认。
他以为林昭夕会哭闹、会打骂,可林昭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