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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云倒抽了一口冷气,指尖变得异常冰冷。
卫子轩立刻感觉到她的紧张跟害怕,本能地握紧她那冰冷的手。
「你很怕她,是不是?」
纪云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无奈地点点头。
「这很荒谬,对吧?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是……」
「我陪你进去。」他说道。
「不!」纪云云大吃一惊,「我母亲她……她可能会对你很无礼!」
「那我就更应该进去了。」
「子轩……」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话吗?我希望你信任我,好不好?」他声音低沉地说:「走吧!云云,不用怕。」
不等她再度开口,他已经推开门,走进纪家客厅。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才进门,纪母愤怒的声音立刻在客厅里响起,「你这一整天野到哪里去了?」
「我只是……只是出去吃饭而已……」纪云云怯懦地开口:「妈妈,这位是……」
纪母冷冷地打断云云的话,「你马上给我上床休息去,史医生早就嘱咐过要你多休息,你怎么可以将自己搞得这样累?!」
「妈,我不累……」她的声音无助又可怜。
「少跟我顶嘴!」纪母怒不可遏,「你忘了自己身体的状况了吗?照顾你已经够麻烦的了,你还不好好的待在家,净给我惹麻烦!你是想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纪云云颤抖了一下,她在卫子轩的帮助下新生的自信,在母亲丝毫不留情的攻击下,一寸寸融化了。
跟卫子轩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忘记自己是个瞎子,然而现在,她又开始痛苦地感觉到自己是个残废,是个没有行为能力的人……
「请容许我介绍自己,纪伯母,我叫卫子轩,是卫仲杰的异母哥哥,刚刚从国外回来,得知云云的事,因此决定过来看看她。」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纪云云这才发现,他似乎非常非常的生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我想带她出去走走。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云云。」
纪云云还来不及回答,纪母已经替她回了话:「不行!云云明天必须在家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云云需要多运动,出去走走对她只有好处。」他坚持道。
「云云是个瞎子,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话,是吧?」纪母的声音既冷且硬,「我说不准就是不准!现在,请你……」
「云云早就成年了,她可以为她自己作主,我徵求你同意,只因为你是云云的母亲,而我的家教要求我要尊敬长辈。」他的声音带著深沉的怒气,「但是,长辈也该有值得尊敬的地方,我却发现你很难让我同意这点。我已经决定竭尽全力帮助云云独立,让她再一次成为自己的主人,对我而言,这个目标比任何事情都要繁,如果我说话有不得体的地方,还请你谅解。明天下午我会过来接云云,如果到时候看不见她,就算将整个房子都拆了,我也要将她找出来,我想,我的话应该说得够清楚了!」
纪云云吓呆了,她突然很感激自己的失明,让她不用看见母亲气得发青的脸色。
纪母显然是气得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屋子里霎时一片寂静。
卫子轩紧紧地握了握纪云云的手,「再一次谢谢你陪我度过愉快的一天,明天见。」
不等她的回答,他便转身离开,完全不理会身後已经气炸的纪母。
他说的话以及留在她手上的余温,给了她一丝勇气。
「妈,你说的对,我已经很累了,这就上床休息去,晚安。」
不等纪母回应,她熟悉地摸索著楼梯上楼。
回到房间後,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瘫软在床上。
妈妈一定是气昏了,才会让她安然地逃脱。然而,明天呢?
在过去的两天里,她为自己仿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不能,也不愿意再回到过去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了。话虽如此,但想要鼓起勇气去面对母亲,仍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昨晚,她根本一夜无眠。
清早,她便在自己的房间发著呆,想拖延些下楼吃早饭的时间,直到林妈上楼来叫她用餐。
这顿早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餐桌上,纪母不怎么说话,这跟平常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纪云云试著询问母亲事情办得是否顺利、在南部玩得是否开心,却只是换来一声声简短的答覆。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实在吓人,很明显,经过一夜,母亲的怒气非但没消褪,反而更为强烈了。
纪云云很勉强地吃完一碗稀饭,硬著头皮等待著母亲的责骂。
「我希望睡了一觉之後,你的神智都恢复过来了。」终於,纪母冷冰冰地开了口,「我不知道那个姓卫的小子在玩什么花样,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这种荒唐事不谁现继续下去了,听到没有?」
纪云云深深地吸口气,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妈,他只是想帮助我而已,他替我找了许多出路,让我知道,我可以有更精采的人生。我想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接触其他的人……妈,如果爸爸还在世的话,我相信他也会鼓励我这么做的……」
「他当然会同意你到处乱跑了!」纪母的声音里有著无法形容的怨气,「他自己就是那个样子!一年到头不在家,到处东飘西荡,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没一次在我身边,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死於意外!我可不希望你跟他一样,从今天起,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纪云云震惊得全身发抖。
她很少跟母亲提起过父亲,因为母亲总是不愿意谈起他。她原先以为挪是母亲无法面对丧偶之痛,现在她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发现让她震惊得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妈……你难道不爱爸爸吗?」
「爱?在他那样对待我之後?」
纪云云呆坐在当场,慢慢地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对她,会有这般强烈的占有跟保护欲——强烈到近乎病态!
「妈……你是怕我变得跟爸爸一样,整天在外头乱跑,将你扔在家里吗?我不会那样做的……」
「你少在我面前扮演心理医生!」纪母怒斥著,「总之,我不许你再见那个姓卫的小子,他只会带坏你……」
纪云云截断她的话,「妈,你怎么这样说?!」
「你才认识他两天,胆子就大了起来,你……」
「可是……妈妈,这种改变不代表就是坏事啊!我觉得我变得比较有自信,也比较敢争取属於我的东西……你难道不替我高兴吗?」
「反正我不准你再见那个卫子轩!今天下午我会这样告诉他,以後不准他再到我们家来。」
「妈……」纪云云的身子著急地向前倾,尝试著说服母亲:「他只是要我去学点字,并且帮我申请导盲犬而已!」
「家里不准养拘!」纪母坚持。
「如果我有一头导盲犬,我就可以自己出门上街……」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妈,你难道不希望我能克服失明带来的困扰吗?不希望我独立自主吗?」
「独立?」纪母用轻蔑的语调说:「你想怎么样独立?出去工作?你是个瞎子,能找到什么工作?去当【创建和谐家园】师?你别太天真,早点面对现实吧!那个姓卫的浑小子是神经不清楚,才会给你这种不著边际的梦想,说老实话,这是种很残忍、很不负责的作法,所以我才说那个浑小子的出现对你没有好处,你还不相信哩!」
纪云云的心退缩了,母亲说的话不是全无道理……
她是不是该顺从命运,别作过多的幻想,以後才不会受伤太重?
纪母似乎察觉到纪云云的退缩,她满意地下了结论:「今天下午我会跟那个卫子轩说你不想再见他了,相信妈,这样做对你才是最好的!」
纪云云垂下眼睫,双手紧紧地抓著衣角。
「好了!今天晚上,你金伯母她们要来打牌,你可以到楼下来跟她们聊聊天,我待会就跟林妈商量看看,晚上该弄点什么东西当消夜比较好。」
纪母说完,便离开了。
对纪母而言,这件事情已经落幕了,她相信整个事件只是纪云云适应黑暗日子的小插曲,只要让她明白现实後,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纪云云呆坐在桌前。
院子里的花香随风飘来,外头的车声、儿童嬉闹声起起落落……这个世界正在呼唤她呀!
她绝望地将头抵在桌面,感觉到眼泪湿透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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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早上就这样悄悄地溜走了。
纪云云沉默地吃完中餐,然後回到楼上的房间,呆坐在床上。
房间里的老式挂钟敲了一声,她跳起身,摸索著衣柜,找出长衬衫跟牛仔裤,换上。接著,她小心的打开门,竖起耳朵倾听——房子里非常安静,母亲跟林妈大概都在睡午觉吧!
她悄悄地下楼,摸索地打开後院的门,心跳得好急,深怕有人发现她。
她必须在卫子轩进门前见到他,她不能让母亲骗他她不想再见到他,就这样的将他赶走。
起码,她必须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为什么他的计画无法进行。
直到昨晚,纪云云才明白自己的行动受到何等限制。
她没有钱,无法去学点字,更无法养一只导盲犬,然而这两样东西,却是走向自由与独立所不能欠缺的。枉费她如此用心地说服自己向命运挑战,到头来,她仍然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已经可以想像他遗憾地与她道别的画面了!
纪云云悲伤地咬了咬下唇,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赶在卫子轩进屋前拦住他才行!
纪云云定了定神,心里开始回想著住家附近的地形。
她记得,从後门出去後是一片空地,上头长满了杂草,她最近有听到卡车在这附近进进出出,可能是要盖新社区吧!她小心地摸索著,每一步都像是在冒险,毕竟外头跟自己所熟悉的家里,完全不同。
然後,她听到了那熟悉的车声。
她急了,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一辆急驶而来的摩托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吓得她踉跄地跌坐在地上,摩托车骑士丢下一句粗鲁的咒骂後,扬长而去。
纪云云惊魂未定地呆坐在地上,在砰的一声关车门声後,卫子轩急切的声音响起——
「云云,你要不要紧?!」
他强壮的手臂拉著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有没有受伤?那部该死的摩托车差点就撞上你了!」
「我没事,只是吓著了,对不起……」纪云云呆呆地说,仍因为刚才所受的惊吓而有点晕眩。
她看不见他吓白的脸,却能清楚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声音中那真实的焦虑。
知道他是如此关心著她,让她倍感温馨,然而,这样的感受却让她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难过。
她微微地苦笑,「我真的很抱歉!我会这样冲出来是因为……因为我如果不在你进屋前将你拦下的话……你待会儿恐怕就见不著我了!」
「出了什么事情了?」
「一言难尽!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在我家门口谈话,太不安全了。」她急切地说。
他不解地望了她一眼,依言搀扶她上了车。
一直到离开纪家许久,她才恢复知觉,开始发抖,泪水也扑簌簌地流下。
他们才分开几小时而已,她却觉得好想念好想念他!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变得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那么……喜欢他!
她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久,卫子轩将车子停靠到路边,拍抚著她的背。
「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吧!」
纪云云沉默了一下,慢慢地陈述著早上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她父母亲的婚姻,以及母亲的最後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