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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冯老嬷嬷本是威远侯太夫人的陪嫁丫头,伺候了太夫人几十年,却不拿大,敛衽屈膝,“给伯夫人问安,”才屈膝就被卫氏亲手扶住了。
“老嬷嬷不必如此客气。”卫氏知威远侯府太夫人派冯老嬷嬷亲自来送请帖,可见心意,不耽搁对方时间,客套后便带着丫头走了。
冯老嬷嬷早听说卫氏是个知礼稳重人,今日见后更觉其人气贵度宽,不愧是被被齐国公老夫人亲自教导过,被先太后亲封的惠安乡君。
见冯老嬷嬷望着大伯母背影露出赞赏神色,陶灼不由骄傲道:“老嬷嬷,我家大伯母很好吧,人美心善。”
听陶灼这自得的口气,冯老嬷嬷不由乐了,自家这个表姑娘可是个小可人儿,“姑娘说的是,你大伯母很不错,”可惜年岁大耽搁婚事只能嫁承宁伯为填房,到底婚姻大事上差了一筹。
“祖母,我外祖母府上的冯老嬷嬷来送请帖啦,”进了松鹤院,不等丫头们进去通报,陶灼就脚步伶俐地奔入正堂,拐弯进了右次间。
邵氏白日基本都呆在右次间活动,听见小孙女清脆的声音,方才因请封世子有些阴霾的心情顿时疏朗起来,这小孙女就是个宝,让人见了就愉快。
见她扎着双丫鬟坠琉璃珠子发带,穿一身娇嫩鹅黄色襦裙,脚步欢快地奔进来,就伸出了双手,“乖孙,过来祖母这,”而后才吩咐身边伺候的嬷嬷出去亲迎,“快去请人进来。”
冯老嬷嬷自然不会跟陶灼般不请自入,正在堂外等候,见一个容长脸儿身材消瘦四旬多嬷嬷匆匆出来,正是伯府老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文嬷嬷,“冯嬷嬷好,快请进来。”
那边厢,陶灼已经就着祖母的手吃了一个喷香的栗子,这可是今年才下来的新栗子,香甜极了。待冯老嬷嬷进来,才从邵氏膝上爬起来。
对方是侯府太夫人贴身嬷嬷,可比自己这老夫人高了一辈,她自然也不能安坐榻上等请安,起身迎了两步扶起给自己行礼的老嬷嬷方才坐下。
冯老嬷嬷从袖子里掏出精美的寿宴请帖,邵氏等身边的丫头莲香接过递给自己,打开来看了下,先是笑着问了太夫人安好后,方道:“太夫人大寿,真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按说府上还带白不好出门宴席,不过咱们都是亲戚里道,一家子似的就不计较那许多,届时便让芳皎带着几个孩子过去热闹热闹,给太夫人祝个寿,等下次太夫人大寿我这做晚辈的再亲往祝寿。”
威远侯太夫人可是八十大寿,在这年代里便是长寿之人,人过八十后,五年可办一次大寿。邵氏的话又极尽亲近祝福,便是早知她不能赴宴,冯老嬷嬷也觉得她真真会讲话,笑着回道:“我家太夫人就借您吉言了。”
冯老嬷嬷也没多呆,说了会儿子话后就告辞离去了。
她才走没大会儿,陶灼正快快乐乐自己动手剥栗子给自己跟祖母吃,就听见外面通报,她那便宜大伯父来了。
“莲香,给灼灼包些栗子拿回去吃,”邵氏见她喜欢这栗子,“不过,栗子吃多了涨肚,你可不要贪多。”
虽然邵氏没有明说,但陶灼知道这是祖母跟便宜大伯父有话说,虽然心里好奇什么事特意喊了大伯父过来,她也没赖留,“那灼灼就先回去了,等下午再来给祖母请安。”
邵氏并没有让晚辈晨昏定省的规矩,但凭他们自觉,不过她这儿孙们都是孝顺,便是自己不说,早晚也都来自己这边问安,当然睡过了或者有事不来也无妨,她自在孩子们也自在。
陶灼没有按部就班晨昏定省,但因为跟邵氏亲厚,便是来了就会在她这呆上许久,有时候吃了午饭回去,下午也就不过来了,有时候晚上都留在这边睡下。
也是因她这份随性,也让邵氏更加喜爱她,觉得这才是含饴弄孙。
“大伯父,”陶灼还没出去,陶光启就进来了,给他施了一礼。
“哎,六丫头在这陪你祖母啊。”
陶光启中等身材,模样还算是英俊,看着很有些风流倜傥。
可不就是风流,陶灼想到大房他那好几个姨娘和莺莺燕燕,对这大伯父实在无甚亲近之情,礼貌问过长辈后,跟邵氏告退就出了右次间。
邵氏这的右次间跟明堂的门口处悬挂了一副松鹤祥云纹薄纱帘,陶灼出来后让采荷先出去,自己个却悄悄站在了帘外。
明堂里守着的丫头见她这样子,明显是要偷听,颇为头疼无奈,小声儿劝,“六姑娘,老夫人既然不让您听,您这样怕是不好。”
“哎呀,绿儿好姐姐,你别管我,肯定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祖母就清场了,”陶灼拉着绿儿的手撒娇,因她在邵氏这受宠,松鹤院的丫头跟她极熟,被她晃着胳膊娇声叫了几声好姐姐,越发没法赶人了。
而里面,邵氏没跟陶光启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问他为何还不去请封世子,被陶灼耳尖听到,忙将身子贴近门口处细细听,对啊,她家大哥哥现在不该是世子了么?
她还以为是朝廷还没下发旨意,可听了会儿,才知道,原来是她大伯父还没上折子请封。
又听他说什么什么“这事不急,等益青今年不是要下场,等他榜上有名再去请封,礼部批的也快,到时候也是双喜临门。若是益青考不中,就算请个世子下来,那对他往后也没甚用,”就觉得这尽是推托之词。
请封世子跟大哥哥下场有什么关系,世子位不该早点定下来么。
就听祖母邵氏声音带着怒气道:“你这说的什么糊涂话。你父亲当年可没等你科考,在你十四岁那年就给你请了世子位,照你这般说,若是青哥儿科考不顺,你就拖延着不去给他请封了不成?”
而且大孙儿早就考取举人,这在京城诸高门大户贵胄子嗣多靠门荫或流外杂色入仕,他大孙儿这般正儿八经走科举路入仕,可谓是出类拔萃。
“左右还有三四个月,正好磨砺下他的心性,”陶光启振振有词。
邵氏怀疑地看着自家老大,“我知你从来都不亲近青哥儿,可他是你唯一的儿子,这都是早晚的事,你拖着给他请封,岂不是更离心?”只听他这称呼益青而非青哥儿,就知。
说到这里,邵氏心中不由升起怒火,“你说说你,青哥儿多好的孩子,从小就聪慧懂事,才学样貌品性哪一点不出色,偏你对这孩子一直不上心,你脑子里整日里想些什么?有那到处结交钻营的功夫,好好培养青哥儿不是更好……”
“母亲,我还有事,”陶光启却是一下子就站起身,打断邵氏的话,“告退了。”
邵氏被他这样子气到,“你这混账,每次说你你都这样,给我站住!”
“母亲,我真的有事,您注意身体,”陶光启躬身行礼后,便快步出了右次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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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陶灼听着里面动静不对,早就从门口处闪开,一会儿就见便宜大伯父脚步匆匆出来走了,她忙掀开帘子进了右次间,就见邵氏被气的正捂着胸口,小跑着过去给她顺气,“祖母,不生气,不生气。”
邵氏没想到陶灼居然这么快回来,一想就知道这小丫头肯定又躲在一旁偷听,只是本来跟陶光启说的事也不是什么隐私秘密,不然她早清场了,想到陶灼也不是第一次撞见她说陶光启了,索性也不遮掩了。
“大伯父不好,祖母不气啊,身体重要,”陶灼早知道她大伯父对大哥哥不好,也不见怪,只是他拖着不去给大哥哥请封世子,还是太过分了。而且她大哥哥多好,大伯父居然不喜他,真是瞎眼。
不过这话她不能提,免得再惹祖母更生气。
邵氏被她小肉手又拍又抚,小嘴还叨叨说着安慰的话,这被大儿子拱起来的火也就消了,“还是我家灼灼懂事,”陶光启个混账玩意儿,都四十的人了还不如个孩子省心讨喜。
从松鹤院出来后,陶灼越想越心疼自家大哥哥,便揣着从邵氏那得来的栗子,去前院找陶益靑。
因明年春正月考试,陶益靑如今早就不和陶瀚远他们似的还要去太学读书,除了出门和同窗交流学问,基本都是在自己房中看书。陶灼过去的时候,他正好觉得眼睛乏累,站在窗前放松。
见鹅黄色的圆润小身影出现,眸中便泛出笑意来,陶灼也看到他挺拔身姿了,挥着小手扬声唤,“大哥哥。”
待她进来,陶益靑笑着问,“灼灼,拿的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从祖母那拿的栗子,甘甜可口,大哥哥吃点,补身体,”陶灼在旁边坐下,细细看了他脸色,见有些乏累,不由心疼道,“大哥哥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嗯,还好,”许是昨晚看书晚了些,今日看起来总有些精神不济,不过他自知自己情况,对下场算是有七八分把握,并无紧迫感。
陶灼就往他桌面上看了眼,一见那些文绉绉的竖排古言,就觉得头晕。
虽然,她们姑娘们也上闺学,可不过学些浅显的书目,除却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便是女戒女孝经女四书内训这一类教导女子闺论书籍,大些便是作诗要学习的声律启蒙及背诵诗歌,但男子们所学的四书五经,女子可学,但闺学夫子并不教授。
当然,姑娘们也可以读,但其中的词义才是精髓重点。
不说没有优渥读书条件的姑娘们,便是书院上课的公子们,未必学的好,学个一知半解,更有甚者,背书都背不下,莫说理解词义运用自如做文章了。
陶灼自知没有那天分,对自己的最高目标就是将来能做成诗,别参加个宴会连首诗都做不出来就成。
当然,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她,对于论语之类的也不觉得那么晦涩难懂,只是懒得放心思,有那时间,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爱做的事。
六姑娘私以为,都重来一世了,何苦为难自己。
“大哥哥的字,越发有字骨了,”摸着小下巴,陶灼装模作样品价起来,“瞧这字写得,文章做的,可见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噗嗤!
屋子里伺候的端砚被六姑娘小大人老气横秋的模样逗乐了。
陶益靑身边没用大丫鬟伺候,只有两个小厮兼书童,一曰端砚一曰墨润,皆取自文房四宝,这会儿墨润没在屋子里,伺候的只有虽带着端字却更欢脱的端砚。
陶灼就说,大哥哥这两个小厮名字取反了,明明性格稳重的墨润更适合端这个名字,端砚那猴儿般性子哪里有端了。
“六姑娘,小的不是笑您,”端砚见陶灼眼睛扫过来,忙忍笑狡辩。
“笑的牙帮子都漏出来了,”六姑娘想个文雅的词语夸赞一番容易么,这小子还敢笑场,“再说了,我说的哪里错了,大哥哥可不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是,六姑娘说的极是,公子最好,”这话可对,他家大公子可不就是这般优秀,也就是伯爷瞎眼,到现在还压着公子的世子位不去请封,他可一直惦记着这事。
这两人还夸起自己没完了,陶益靑自觉非君子,只是这话就没必要跟小妹妹争辩了,他剥了个栗子,送到妹妹面前。
骨节分明的修长白皙手指夹着橙黄栗子肉,让陶灼觉得,得亏自己不是个手控,不然怕不得每日腻在自家大哥哥身边看手,果然脸好看的人哪哪都好看呐。
她笑眯着眼儿,就着大哥哥的手吃了个栗子肉,就说起刚才冯老嬷嬷来送帖子的事,“大哥哥那天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总是在屋里读书也不好,得劳逸结合,出去热闹下,放松心情,回来看书不得事半功倍啊。”
生怕陶益靑不答应似的,陶灼快速说着去赴宴的各种好处,“而且,我听大伯母跟母亲说了,要给大哥哥相看嫂子,你不得亲自看看去,若是有喜欢合眼缘的姑娘,就告诉大伯母给你定下。”
这里不比前世,男女亲事都要早相看,结婚也早,她自然也得入乡随俗,“等大哥哥金榜题名,再来个洞房花烛,人生三大喜事占俩,好事成双,多好。”
陶益靑被她说的哭笑不得,“你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一套,我去便是,也有些日子没见昊初兄了,”威远侯府的三公子冯昊初与他关系不错,两人是同窗,两家又是姻亲,该去贺寿。
至于定亲娶亲,顺其自然便是。
陶灼乐了,“好处表哥,我也好长时间没见了。”
冯昊初是她大舅家的三表哥,从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就觉得好笑,便借着年幼口音不清,唤他好处表哥,就算三表哥后来觉得她故意的也拿她没办法。
陶益靑知道她玩闹性子,每每见了冯昊初都要闹一通,不过自家妹妹自家宠,每当陶灼翻着小手问冯昊初,“好处表哥,有什么好处吗?”
他都帮着小妹看同窗,“见了妹妹自然有好处。”
除了头一次冯昊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每次都能掏出点小玩意儿来给陶灼玩,虽然不是贵重,但这就是哄妹妹开心,况且小表妹也着实讨喜。
多日不见,陶益靑也不知道冯同窗这次给妹妹提前备了什么“好处”,看她期待着去侯府贺寿玩耍,唇角不由溢出温柔笑意。
小姑娘正是爱玩的年纪,这一年守孝,也着实把她憋着了。
贺寿这日,不仅陶益靑,连在书院读书的陶博远陶瀚远兄弟俩也请假去了,陶博远还好些,文宁稳重,陶瀚远却是兴奋极了,十四岁的少年兴致勃勃骑着小马,沿途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看把三哥哥兴奋的,”陶灼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一下想起来什么,翻出荷包来,拉开抽绳打开,“三姐姐,看,这是昨晚上二哥三哥从书院回来给我的,你喜欢哪个?挑一对。”
是两对憨态可掬的玉石雕小猴子,一对白中带粉,一对白中带蓝,不是贵重的玉,胜在色彩和雕工好,而且猴子是陶灼的生肖。
陶灼没有私藏起来,觉得可爱的小玩意儿要跟三姐姐分享,一起拥有,“这上面还弄了小孔,可以串上线挂着。”
“还挺精致,”陶宝琼认真地挑选了一对蓝白色的猴儿,即便不是自己属性羊,可她知道这都是小妹妹的心意。
“那我就要这对粉的了,那,我特意带了银线和小玉珠出来,我编好了,咱系腰上怎么样?”
“好,”陶宝琼嘴角翘着,看她从荷包里又翻出小根的银丝,一双小胖手灵活地串珠子拧银丝,小圆脸上都仿佛散发着光芒。
从伯府到威远侯府不远不近,路走了一多半时,陶灼就弄好了挂坠,把原先的腰坠取下,换上新做好的小玉猴,特意伸长了腿铺展开,很满意自己的手作,“看着还挺好看的,是不是三姐姐?”
陶宝琼自然做不来她这样不文雅的姿势,但却很认同她的话,“是挺精巧可爱。”
这次去侯府,除了已经嫁人的陶岚玉,剩余五个姑娘都跟着冯氏出来了,因冯氏今日打着给陶虹珠相看的心思,特意跟陶虹珠一个车厢,而陶如珍自然和陶锦珊一个车厢了。
因此,等陶如珍下了马车,眼尖地发现陶宝琼腰间的坠子换了一条。
她从小就跟陶宝琼不对付,听她姨娘说,当初若不是伯夫人使诈,先出生的就是自己了,她本就是庶出了,连出生都被陶宝琼压了一头,又嫉妒从小陶宝琼嫡女身份,卫氏什么好物都往陶宝琼那用,越长大,这份要将陶宝琼压下去的心思愈重。
像今日出门贺寿,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不仅用姨娘交给自己法子更细致地养润了肌肤,头饰更是精心挑选了贵气好看的戴上,穿了身娇俏的玫红襦裙,还特意画了眉毛,涂了口脂。
她自觉盛装打扮,待见到陶宝琼,细细打量下,见她今日只穿了湖蓝色衣裙,也没戴什么华丽簪钗,即便那张脸还是那么讨人厌的美丽,可还是完全被自己压了下去,不免心中得意。
因打量的细致,连她腰上坠了什么都一清二楚,可不过是一段路距离,她居然换了条腰坠,是一对活灵活现可爱的小玉猴,比之前的腰坠倒增了几分精巧感,增彩不少,便有些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