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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不我思 》-第 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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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被阿莹她们这么一闹,她倒觉得自己现在不那么紧张了。

        等到阿玉沐浴清理完,其他的仆妇都已经退下了,只有阿湘留在最后。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好好的洞房,非闯进来一个公主,偏偏这公主还有癔症,偏偏这有癔症的公主还是大公子的亲妹妹。”

        阿湘嘟囔着,“要不是我们公主好脾性,新房里早就闹得人仰马翻了。”

        “还有那个郑媪,居然也真敢上手摸,赶快让我瞧瞧,她手劲使得大不大,您脸上红了没有。”

        阿玉听她在一旁絮絮叨叨,严肃道,“阿湘,以后切不可如此说,这两位都是大公子的至亲。”

        “阿莹是大公子的血肉同胞;郑夫人故去,郑媪看顾他们两人,地位等同于大公子的半母。无论她俩是好是歹,方才的话都不是你能说得,若被他人知晓,等于我们徒惹祸端。”

        阿湘忙道,“阿湘记得了,以后必不会再犯。”

        接着,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忘记了。”她赶忙跑到一旁的衣箱中,从箱底翻找出一件用布包着的物件,拿到阿玉面前。

        “公主,这是临行前王后给我的,让我千万记得在洞房前拿给您瞧,她说您打开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

        “公主,阿湘也退下了,您,今夜千万珍重。”说着,阿湘眼里带着不舍,但仍像其他仆妇一样,退出了新房。

        人都走空了,新房里只余阿玉一人。

        满室寂静,只有点着的灯芯时不时爆响一枚灯花。

        阿玉掀开了那物的一角,待看清了里面的物事,脸色一红。

        这是一本讲述男女周公之礼的图册。出嫁前,楚王后曾就着这图册给她讲解过男女之事,夫妻之道。

        她还记得,那图像画得很是用心,内容要点格外明晰,她那时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直羞得满脸通红。谁想母亲却道,“敦伦之事如饮水食饭,乃人之常情。听说那秦王后宫混乱的很,王后一个也无,各色姬妾倒是不少。自古生子肖父,想那秦国公子无论在外的名声有多响亮,骨子里也逃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论容貌,我的阿玉一定无人能及;但是男女之事,你定要和阿母好好学,绝不能一知半解。若那大公子果真是个君子,你们男女关系和谐交融,夫妻关系才会更加和美。若那大公子是个浑人,就算是以色侍人,我的阿玉也要做个中翘楚,免得将来被那些诡谲的中原女子欺辱。”

        谁想到阿母竟然让阿湘把这册子一并带来了!

        阿玉忙把这物包好,胡乱塞了起来,没敢再看一眼。

        夜已经深了,纪堂还没有回来。

        阿玉四处打量着这间新房,忽然注意到旁边案几上阿莹刚刚拿来的小虎。

        阿莹那时硬把这盒子塞到她的怀里,应是后来见她没收,所以顺手便放在了那处。

        她走过去把那漆盒抱在怀中,回了榻上,一边拨弄着小虎的头,一边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阿玉不知道阿母关于夫妻之道的话是不是正确的,但她感觉大公子应该和秦王不同,因为他并不好色。

        一个已经及冠,有权有势,兼之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子,后院里不只连一个姬妾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迄今为止,他对于女子唯一流露出的情感,还是在旬阳那时,他对着这个盒子发出的感慨,而那唯一一个被他放在心上讨好的女孩子是他的亲妹。

        秦楚合盟,她是和亲公主,是楚王为了笼络秦国,不得不拿出的一颗棋子。

        既生于公侯之家,便要有为了这个国与家奉献自己的觉悟。

        阿玉甘心为棋,她唯一所求,就是能够与大公子维持住良好的关系,以维护好秦楚之间的婚姻纽带。

        她先前还曾误会过他,以为他心有所属。

        现在看来,他虽然没有喜爱过她,却也没有喜爱过其他别的女子。

        从今日起,她就是大公子名正言顺的夫人,她与他之间的博弈,可谓是近水楼台,得尽了便利与先手。

        那么,如果她努力去争取的话,是否会赢得大公子的青睐呢?

        阿玉暗自下定了决心,又不住地给自己打气,一时心中激昂,充满了斗志,连手底下摆弄的那两只小虎也仿佛在朝她憨憨地笑。

        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有人回来了。

        接着,阿玉听到门外仆妇一阵见礼的声音,“大公子。”

        刚刚还在心底盘算的人说到就到,说不紧张是假的,手中的小虎差点摔落在地,她连忙把它们收好,从榻上站起身,又拉了拉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接着她听到了开门声,随后一个身影行进了屋中。灯光打在门口的座屏上,清清楚楚地落下了一个英挺男子颀长的身影。

        那人的步幅很大,屏风上的影子几步就消失了。随后那人绕过了屏风,进了来。

        纪堂刚一进来,就见阿玉在屋子中间的地上拘束地站着。那小女子看到他进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和手足无措。

        他忍不住微笑,道,“让公主久等了。怎不早点歇息?”

        阿玉自幼学巫,对气味很是敏感。他一进屋来,她便嗅到他身边氤氲着的一重淡淡酒气,幸而没有宿醉的酒臭,反而带着一股格外醒神的清冽。

        阿玉忙见礼道,“今日大喜,公子不归,妾怎敢独自安寝?”

        纪堂听罢,笑道,“这却是埋怨孤回来迟了。”

        他刚上前两步,又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酒气,致歉道,“孤今日饮酒不少,身上酒气冲天,去清洗一下再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伸手去解外袍的带钩。

        阿玉被他脱衣服的动作一惊,马上双手捂脸转头,待意识到自己已和眼前的男子成亲,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小步上前,道,“妾,妾来吧。”

        纪堂看她动作,如罗鹑一般自欺欺人,原本心中暗自好笑。见她居然自发鼓起勇气上前,他双目透出深意,随即放下了正在解带子的双手,望着她微笑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郑媪之前也曾经唤阿玉“夫人”,她那时心里毫无起伏;如今纪堂也唤她“夫人”,她却被这一声叫得胸口一热。

        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亦或是因为今夜跳动的火光太过温柔?

        阿玉两手微颤,先一样一样除去他外袍上的腰带、佩玉,再解开了他的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待外袍全部除去后,她盯着他身上的下裳,闭上双眼,正要上前去解。她微凉的手却忽然被那人握住,她猛的一惊,睁开了眼睛,却见那人温柔地冲她微笑道,“剩下的便不用了,夫人辛苦,先去歇息吧。”

        说着,他从阿玉手中取下了沾染酒气的外袍,一个人转身向净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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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堂像阵风,来了又走。

        见他离开,阿玉肩膀途地放松,缓缓坐回到床上。

        床是崭新的彩绘漆木床,又宽又大,醺色做底,栏杆上刻绘有玄鸟纹饰,庄重华丽;床上铺了两层软软的厚丝垫,丝垫上刺有秦国的展翅青鹞图腾,图案宏伟大气。阿玉用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这丝垫,只觉得丝绢质地十分柔滑,想来应是齐鲁一代往来交换的贡物礼品。

        阿玉坐着坐着便发起了呆。

        大公子这个人,虽然她已经同他有了初步的接触,但是于她而言,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太过陌生的存在。

        旬阳相识,数次交锋,大公子虽态度关切,语气和善,但每次涉及到立场关键的地方,他从不含糊,直切要害,言辞之间很是锋利,让人难以抵挡。

        他同阿兄是如此,同自己也是如此,并未因她是弱质女流而口无遮拦,也从未因她的长相身姿而怜香惜玉,实在不像是阿母口中能够单纯以□□之的浑人。相反,他的做派是永远的不疾不徐,智珠在握。迄今为止,她看大公子,都犹如雾里看花般,只觉得云山雾绕,而大公子看她,怕不是早就琢磨透了她的心理。

        若秦楚联姻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博弈,那么他的段位实在比她高出太多,她只能认输。

        但阿玉并不想气馁,她嫁到秦国的使命,就是要讨好他,笼络他,再生出一个留着秦楚王室血脉的继承人。

        即便两人之间没有爱,妻子讨好丈夫,也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她心里没底,还是有点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他刚刚对她说话很是随意,甚至临走前还和颜悦色的让她自去歇息。

        他随和的态度,的确让她绷紧了一天的神经略微放松。今日从早到晚,咸阳游城,宫中大婚,公主和嬷嬷又来闹过一回洞房,此刻等他等到深夜,还要对他的心思连蒙带猜,她确实是又累又困倦,只想躺在床上饱饱地睡一觉。

        可再累,再困倦,她也不敢一人独眠,在新婚之夜就怠慢自己的夫君。

        更何况,笼络好他,还是她的任务与使命。

        想到这里,阿玉使劲揉了揉眼睛,努力坐直了身体。

        很快,纪堂便再度回到了卧室。刚刚沐浴完,他身上还带着一层清爽的水气。因为洗了发还未干,他便把长发披散了下来,发梢处还留有水渍。

        他手里拿着一块麻布浴巾,就站在一旁的地上擦拭头发上残留的水珠。

        阿玉见他回来了,忙打起精神,又见他擦拭头发的力度仿如军中士卒,动作粗豪,平日的清贵公子风度半点也无,不由地抿嘴笑了出来。

        这正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阿玉忙下地道,“大公子,还是让妾来吧。”

        纪堂听她声带笑意,也跟着笑道,“让夫人见笑,那便劳烦了。”

        纪堂是典型的秦人身材,身姿颀长,身量很高。先前两人在前殿行礼时站成一排,那时阿玉就注意到,他比自己要高出一头有余。

        此时为了方便阿玉动作,他便端正地坐在案前,两人一正一侧,身影刚好倒映进案台上摆放着的铜镜。

        为了好好表现自己,阿玉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仔细地擦拭他的发丝,学着阿湘平日服侍她的样子,尽量控制自己的力量和节奏。她一边轻柔地擦拭,一边注意到,他的发丝粗黑浓密,鬓角处深入头发的地方有一道伤疤,这应是一道陈年的旧伤,位置颇不明显,想来平日间应是深藏于发中,并未在外面显露过。

        纪堂正在铜镜中牢牢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看到了这处疤,且面色微讶,便随意道,“一处旧伤罢了,并无大碍。”

        阿玉听他说话,忙回道,“大公子的疮疤看上去虽然年头日久,但是观其留下的痕迹,当时的伤处应该颇深...”说着,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结疤的口子。

        这是独属眼前女子的触感。

        手指细软,力道很是柔和,轻轻地擦过他的头皮,好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抚过他的伤处。

        他的皮肤顿时无法控制地战栗,她手指抚处传来一阵麻痒,而这麻痒的感觉毫无停顿,竟是要一直传导到他的心尖。

        身为秦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身居高位而无法自控,是纪堂生平最恨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他要被情绪左右,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与决定,因而往往一时冲动,后悔莫及。

        而现在,他获得了一种全新的体验,这种战栗的麻痒,这种心尖的荡漾,是他从未经受过的,但他却发现,他并不讨厌这不可抑止的【创建和谐家园】,甚至想要在这里继续沉溺下去。

        值此良夜,烛火摇曳,两人一坐一立,唯有两道身影被烛火斜拉在墙壁之上,亲密的交会在一处。

        阿玉看向镜子。镜中的男子,双目半闭,神情惬意,与她说话时言笑晏晏。

        镜中的两人,此刻同在一处,竟不似刚刚成婚时的新婚燕尔,却似结发多年的夫妻。

        阿玉想到此处,忙摇晃了下自己的头,暗道自己魔怔了,难道为了讨好他,还真的要先催眠自己不成?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间寂静无声。

        擦了半晌,阿玉发现纪堂的头发已经基本上都干了,她又拿出自己的梳栉,帮他把长发梳通。

        头一次服侍别人,还是自己的丈夫,她动作越发的小心谨慎。

        “大公子,头发已经擦干梳顺了。我们...”

        纪堂刚刚一直沉浸在这种全新的体验里,阿玉突然出声,让他如梦初醒。见她停下了动作,他忙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抬眼向镜子望去,见身边的小妻子还细心地给他梳了个专门用来睡觉的楚式发辫,他不禁哑然失笑,

        他站起身,回身拉了拉自己的发辫,见阿玉在他面前捂着嘴笑得那般甜。他忽然就起了心思,上前一步,顺手轻轻拉过她的发辫,再把自己的辫子和她的辫子平放在一处,只见一条发丝刚硬,显得粗黑孔武,另一条却是乌丝细软,更衬纤细秀丽。

        阿玉见他拉起两条发辫比对,面孔羞红,她故作镇静道,“这是我们楚人就寝时编得发辫,晚上睡觉时编好的头发便不会乱飞,再舒适不过,第二天起来打理也更方便,妾,妾擅作主张给大公子编了这发辫,如果大公子不喜欢,妾可以把头发打散,按照公子的习惯重新梳理。”

        纪堂笑道,“夫人何故总是自贬,夫人做得甚好,孤很是感激。”

        “时候不早,折腾了一天,夫人且先行上床歇息便是。”说着他竟往门边而去。

        阿玉原本以为刚刚和他的关系拉近了一点,见他又要出门,忙忍着羞意,拉过他的袍袖道,“这般晚了,公子要去哪里?公子既然不休息,那么妾也不休息。”

        说着她竟有些负气,眼睛里也涌上些盈盈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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