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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售货员给拿的小号的，顾婉摇了摇头，让给拿大一个码。那售货员不太理解，劝道：“这裙子要是不合身上身效果没那么好看的。”

  顾婉哪里好说自己胸部太大，小号的穿不上啊，只是坚持要大码的，秦志军忽然想起那一夜他看到的顾婉身上缠着的布条，再看顾婉今天穿着连衣裙的身段，忽然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头上窜。

  他微微仰起头，心里暗道千万别血往上冲，要是流鼻血了可就丢人了。

  第35章 35

  好一会儿才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 抬手摸了摸鼻子, 还好, 没出丑。

  和顾婉相处连头带尾都不到两个月，他觉得他都快不认识他自己了，他自己有时都觉得自己这样子简直是个流氓, 说起来以前从来不关注这种事情啊, 每天满脑子都是训练和战术, 怎么碰到顾婉就成这样了。

  顾婉问售货员裙子的价钱，售货员笑着介绍了一通这衣服产自上海, 面料又是怎么怎么好，顾婉听到这里直觉价格不会太美妙了，果然, 售货员铺垫了一堆，最后说要32元, 不要布票。

  一条裙子花了32块钱，这都差不多是他爸和他哥两人打零工一个多月的收入了。秦志军还要给她选秋装，顾婉怎么也不肯要了。

  “结婚那天穿的裙子买了就可以了，其它的我回头自己买布做。”

  语调软软的，微仰着头看着他, 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只有他的影子。

  “好不好？”

  他鬼使神差的应了, “好。”

  顾婉脸上一下就漾起了极明媚的笑，眉眼弯了，唇也弯了，只有他还在她的眸子里, 里面盛满了星光。

  他不自觉的也跟着柔和了眉眼，转头叫售货员开连衣裙的票，去财会处付了款拿了包好的裙子带着顾婉走了。

  “我们现在回去吧。”顾婉觉得就到市里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花掉了一百五十多块钱了，那是她们那样的人家将近一年的现金收入。

  秦志军哪里不知道小丫头心疼他的钱了，笑着道：“再去一下物资局下属的五交化公司买了自行车咱们就回。”

  顾婉拉住了他的衣角，急着道：“别，那个真用不着，我以前听同学说过，一辆自行车差不多得两百八十块，太贵了。”

  秦志军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不用，他说的那是黑市价，我手上有自行车票，一百多就能买到。”

  顾婉仍是摇头，一百多也贵死了。

  “听话。”秦志军语气中有无奈，更多是宠溺和甜蜜。

  “不要。”声音娇软，却很执着。

  秦志军微微低下头问：“为什么不啊，买了它你去镇上会方便很多，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

  顾婉低了头，半天说出一句：“你赚钱不容易。”

  不止累还那么危险，看上回受伤就知道了，都是血汗钱。

  第25节

  声音很软。

  媳妇儿心疼他，秦志军笑了。

  “媳妇儿，男人养自己媳妇儿是天经地义的，我赚的钱就是要给你花的，你不肯花，我找不到身为男人的幸福感，所以你得让我能为你花钱。”

  顾婉脸颊绯红：“谁是你媳妇儿了。”

  “过几天不就是了。”他笑得非常开怀，见她红了脸，越发的想逗她。

  顾婉脸爆红，怕说多了这人更加口没遮拦，转身就往车站方向走了。事实证明，顾婉虽然性子软还易害羞，可她真认定了什么秦志军也只有听话的份儿，巴巴的追着媳妇走了。

  回到青湖村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林春华见秦志军没推着自行车回来，问他怎么回事，秦志军无奈的笑：“那丫头心疼我钱赚得不容易，怎么也不肯买，自己往车站走了。”

  林春华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秦志军一下，道：“你心里可美死了吧，摊着个疼你的媳妇儿了，不买也成，回头那钱跟票你都给你媳妇儿，她什么时候想买就买，要做别的用途也成。”

  秦志军可不就是美死了，这些日子他幸福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妈，家俱拖回来了吧。”

  “拖回来了拖回来了，志刚帮着摆的，你自己去看看成不成。”

  “哎。”他应了一声就大步进屋，瞧房里新添了三件家俱，自己站在屋里琢磨起怎么摆放来了。

  顾婉回到家，把衣服和手表都给家里人看了看，王水英看得羡慕得紧，直呼顾婉是个有福气的。

  她把自己没让秦志军买自行车的事说了，王水英觉得她有些傻气，这年头聘礼越重说明男方把你看得越重，再说自行车，多威风啊，整个村里就支书家有一辆大金鹿的二八杠，祖宗样的天天擦得锃光瓦亮的，王春香去镇上都骑车，不知道多有面儿。

  顾金盛却道：“这是对的，农村过日子，去得最远就是镇上了，哪里用得着那个，那就是个面子货，你们小年轻把钱攒着，往后过日子哪里不要钱。”

  顾婉见自己爸妈没有意见还挺赞成的，心里松了口气。

  秦家那边这几天为着婚事做准备，顾家也没闲着，祝凤仙三号早上一大早拿了钱票带了顾婉去镇上。这时候嫁女儿是要陪送被子枕头的，农村人一年棉花供应有限，她是早几年就在攒了，年初就弹好了两床被子，夏天的线毯也备了两床，今天带顾婉上供销社去买被单。

  被单在布料柜台那里，一排木柜台中唯一一个玻璃柜台，里面大多是大红大花的款，还有一叠缎面的。祝凤仙拉了顾婉选花色，顾婉看着哪一个都花得她晃眼，最后是祝凤仙敲定了买了一床红色缎面的和一床大红底印牡丹花图案的，还配了两对枕巾。

  这着实叫顾婉有些讶异，缎面的被芯很贵。

  祝凤仙掏钱票的时候也确实掏得心疼，安慰自己道：“养了你十八年，总算要把你嫁出去了，我也就再破这一回财了。”

  老秦家彩礼准备的大手笔，他们家也不能太差了，这也给顾婉争脸，不然晒嫁妆那天要被村里人指点。

  母女俩个又去了卖日用品的柜台，要了两个红底大红喜字洋脸盆，两个大红色铁皮开水壶，再买了上红漆马桶，寓意百子千孙。

  售货员把东西一一拿了出来，祝凤仙一个一个检查着，旁边就有一道笑声传来：“哟，你这是要结婚了呀，定在哪个日子啊？”

  顾婉侧头一看，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娟，她旁边是个穿着短袖衬衫年约三十岁的男人。

  她自认跟她不熟，索性没理睬。哪料赵娟自来熟的道：“我这也是要结婚了，来买结婚用品呢，给你介绍一下，我对象是镇上食品站站长，你们婚宴上要是肉买不够啊，可以托他帮帮忙。”

  祝凤仙瞧她一眼，问顾婉，“你认识？”

  顾婉道：“三家湾的赵娟，我之前见过一回。”

  哟嗬，祝凤仙盯着赵娟瞧好几眼，忽然笑着道：“姑娘嫁得好啊，食品站站长啊，那往后可是享福的，我女儿嫁了个营长，这常年要在部队里呆，可比不得你，男人在身边知冷知热有照应，不过现在都提倡拥军护军，咱做军属挺光荣的。”

  赵娟听到这话，顺口就道：“不是瘸了吗，还怎么去部队？”

  祝凤仙笑了，道：“你不知道吧，腿早好了，这不赶着结婚了回部队呢。”

  赵娟要气疯了，秦志军的腿竟然能好！

  可她对象就在边上站着，她竭力压下心里那些郁气，转身做出认真选水壶花色的样子来。

  祝凤仙撇了撇嘴，拎了买好的东西喊了顾婉走。

  顾婉瞧她妈不软不硬就噎了赵娟一把，不由想笑，拎了东西跟在后边走了。

  祝凤仙走出供销社一段路才说道：“那赵娟旁边那男的就是她对象啊，我瞧着得有三十了吧，还是食品站站长，有这么好工作的能这么大年纪娶不着媳妇？估计是个二婚的了。”

  顾婉听着，却道：“其实跟咱们也没什么相干了，本来就不熟，我还得谢谢她，要不是她们家悔婚，我也不能有现在这桩婚事。”

  祝凤仙点头，说道：“可不是，不过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炫耀的嘴脸。”

  夜里，秦志军又翻了墙，他敲了敲顾婉的窗，不过这回他自己却拿手按住了那窗户，怕顾婉从里头推开了。

  里面有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姑娘软软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过不许再翻墙的吗？”

  秦志军低低的笑，说道：“我就是想你了，婉婉，你想不想我。”

  顾婉红了脸，想了想准备要开窗，可窗户却被人从外头按住了。她正疑惑，听秦志军道：“婉婉别开窗，我妈说结婚前这几天我不能见你，这样更吉利，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顾婉笑了起来，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说法，手缩了回来，小声的说了句：“想你的，那你快回去吧。”

  “嗯，我一会儿就走。”秦志军半张脸倚着窗，道：“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呢，还有四天我才能娶到你。”

  顾婉听得想笑。

  他又道：“每天都记得多想我一点。”

  “好。”顾婉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快回家睡觉吧。”

  “好。”他哪里睡得着，从她点了头那一刻，他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中，现在能把小丫头拐出去抱抱多好，也不知道是谁定的婚前不能见面的规矩，这是要熬死他。

  顾婉听着外面许久没有动静了，自己回床上躺下了。一墙之隔的窗外，秦志军站了很久，也不知是几点钟才回到家的，兴奋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下。

  第36章 36

  次日, 秦大有翻出了收藏的屉子里的几大张折好的红纸, 一部分细细裁了让秦志军仔细的写了请帖，他坐在一侧算着有没有漏了哪家。另一些给了林春华和自己闺女，让剪出大大小小的双喜字, 秦志军房里，门上窗上到处都贴上了, 最大的五个贴在堂屋、大门和院门上。

  村里人一见这架势, 就知道秦志军娶顾婉的风声是真的了，至五号, 秦大有领着秦志军往亲戚四邻家一家家送请帖。

  婚期定得近，顾秦两家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七号傍晚，秦家打的家俱和聘礼就被父子几人一件件的都抬到了顾家去，上边贴着红色的双喜字，这动静引了村里不知多少人围观。

  早些年讲究的是破四旧，立新风, 革命婚礼革命办, 直到前两年四，人帮粉碎，婚礼才慢慢像样起来。可这年头生活艰苦，农村里也只是比以往多摆几桌席，恢复了吹唢呐这些个传统，彩礼和嫁妆又哪里置得起多好的。

  可看秦家今天抬的，光新家俱就添了三大件, 这里可就是十二条腿，秦家那房子新盖不久，其它家俱也都是好的。还有缝纫机，这在青湖村可没几家人有，一群瞧热闹的妇女就都议论起顾家闺女嫁了个好婆家来。

  顾金盛今天满脸都是红光，秦家彩礼抬过来，给顾家的脸面挣得足足的。

  八号一个早秦家就忙了起来，林春华和相熟的人家提前两天就打好了招呼，正日子这天借她们的桌凳和碗筷。

  这年头谁家的碗筷都不会富余很多，办一场喜事通常要借七八户人家的餐具，家家都是如此，所以每家的餐具除了筷子，其它都是有记号的，比如秦家的碗底就刻的有字，这样出借给旁人也不用担心会弄错。

  有和秦家相熟的一早就来帮忙了，男人和秦志刚秦志华兄弟俩个扛桌子凳子搬碗碟，女人则都挤在灶房和院子外头的一块空地上帮着洗菜择菜，今个都是大锅菜，且出菜得快，院外头空地上还专门垒了个临时用的大灶。

  张荷花男人手艺不错，村里谁家有喜事一般会请了他来做席，她自然也跟了过来帮手。这会儿她跟秦晓妹站在一处洗菜，她一边洗菜，一边跟秦晓妹道：“晓妹你最高兴了吧，玩得最好的小姐妹成你大嫂了。要说小婉那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你哥现在腿好了，大好的前程，她嫁进来可就是军官太太了。”

  边上帮着切菜洗菜的妇女们就都竖起了耳朵。

  秦晓妹自然是高兴，听张荷花这样讲，她也笑着应：“高兴啊，不过我哥福气也好，小婉跟我哥定下的时候，我哥的腿医生还说是治不好的呢。”

  言下之意，顾婉不是贪图的什么军官太太才嫁给她哥的。

  一帮子女人听着还有这么一回事，就都道顾婉命好还旺夫。

  秦志军今天穿上了一身军装，跟着秦大有后边招呼客人。从昨天开始就陆续有随礼的人来了，这时候大家条件都不甚好，来吃席的随礼大多是带点自家的粮食、菜什么的，也算是贴补贴补办喜事的人家，通常这种的是正日子头一天就送来了，今天一早来随礼的，大多是随的钱票了，秦大有就在厅里收礼上帐，这往后回礼都是要翻出来参考的。

  顾家这会儿也忙翻了，秦家的彩礼昨天都抬了过来，祝凤仙领着王水英这会儿在打点顾婉的嫁妆。东西是昨天夜里就装好了的，这会儿都抬到了厅堂里，婆媳两个正往上边贴红双喜字。

  来送嫁的亲眷瞧着摆了半个厅的嫁妆哪有不眼热的。前几年吃饱饭都难，也就今年分田到户了日子才有了点起色，寻常人家嫁闺女，男方的彩礼就几十块钱，甚至就只是一担粮食，女方家一般也就陪嫁两床被子。

  好几年没见这样的场面了，家俱、缝纫机、手表，码得整整齐齐的两床被子两床线毯，一对鸳鸯枕头和枕巾。洋铁脸盆，开水壶，百子桶，还有两口箱子里不知装的是什么，这就要到男方家晒嫁妆时才看得到了。

  顾婉这也算是风光大嫁了。

  这对亲结得，秦家大方彩礼给得足，顾家呢彩礼一件没留的全都添进了顾婉的嫁妆里由她带回去，村里人谁不对这两家人高看一眼。

  农村嫁女儿很多人家都是要赚彩礼的，做得面子上好看些的会意思意思留一部分，像顾金盛这样全部给女儿陪送走的不多。

  顾婉早早的就起床了，换上了秦志军给买的那条红色的连衣裙，裙子很长，裙摆直到小腿肚那里，今儿给她梳头的是她大姨祝金仙，祝金仙父母健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和兄弟姐妹相处的也和睦，做全福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要说破，四旧那些年，许多封建俗礼都破了，现如今又都渐渐恢复了。祝金仙一边给外甥女梳头一边口里说着祝福的话，她手巧，给顾婉盘的发很漂亮。

  顾婉虽好些天没见过秦志军了，可他每晚都会溜到她窗下和她隔着窗子说会儿话，到现在反倒不是那么紧张了。

  祝大姨简单给她讲了下一会儿婚礼上要注意的就出去帮忙去了，顾婉在房里坐了差不多有一两个小时，忽听到秦家那边有唢呐喇叭声响起，她房外的厅堂里的人群就都往外移动，院子里响起人群的喧哗声。

  祝凤仙跑了进来，搂着她就哭了起来，嘴里还能边哭边唱着什么，她身后一群瞧热闹的挤了进来，顾婉就有些无措。她知道有哭嫁这么一个风俗，这两年也见过村里姑娘出嫁时的场景，可也只见过几回，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只是见她妈哭，想起往后她就要换个家生活了，鼻子也酸了起来，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回抱住祝凤仙，带着哭音喊了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