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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林雪竞现世。
准确说来,是他的姓名现世。他的一切指示,皆由卅四代为执行。
他在做花魁时,已经做够了抛头露面之事,且他只是修合欢宗的,力量低微,一来无力稳住初初创立、人心不齐的不世门,二来贸然现世,反倒容易叫人生出不臣之心。
相比之下,卅四在魔道中身份显赫,且剑术卓越,能让他甘心服从的人,总差不到哪里去。
林雪竞指示,不世门收容主张和平、不欲再战的魔道,不论魔力低微者、拖家带口者、身负重伤者,只要来投,不世门便会一力保其安宁。
但入了不世门,就得守规矩,且要在体内丹阳处种下一点灵犀。
门下之徒若是主动杀伐,不管是出于修炼或是报复之故,皆斩不赦。
但若是与道门之人狭路相逢,且道门之人不辨善恶,直接便喊打喊杀,那便是性命之争,不可不还手,到那时,便是生死由命了。
按规矩,不世门门下之徒每隔一月,需得回到总坛,检查灵犀。
灵犀会在魔修开始动用魔丹时,记存下一段画面,若是在检查时,发现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做出有违门规之事,轻者驱逐,重者断首。
但不世门不惹事,不意味着怕事。
曾有一名不世门门徒出外时,被一名道人主动挑衅,砍下左臂。
卅四依照门规,只身仗剑闯入那道人所属的道门,将灵犀中记存的门人无辜受害的惨状当众放出,同时砍下那名道人的左臂,又在愤怒的围剿中,拿着那名道人的左臂,踏风而去。
不世门的同态复仇,讲求一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敬我一尺,我也敬你一尺,你无端杀我一人,我也索你一命,证据确凿,公平合理。
就算是最挑剔的、最爱打出道德旗帜的几处道门,也不得不承认不世门的审决公正。
总之,不世门是爱好和平的魔修的庇护所,不是嗜杀者的修罗场。
魔修中,强者有,但弱势者总是居多。
无脑嗜杀者有,能认清现实者亦有。
林雪竞之法,招揽来的,多数是魔修中修善法的,有家有口的,还有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这样一来,不世门的壮大几成必然。
先是人数,再是智武。
而林雪竞因为当初庇护过道门众人,许多有名有姓的道门,见到不世门门人,也会刻意无视,有意放过。
至今,不世门门人已逾万。
道门之人无端遇害一事,本不符合不世门的作风,且根本没人怀疑到不世门头上,足见不世门声誉之好。
偏偏那名黑衣人给了练如心一块林雪竞佩戴过的试情玉,这才勾起了众人怀疑。
对此,卅四态度分明:不可能是林门主。
如一不置可否。
封如故看他一眼,便猜出了他的想法,代他发问:你家林门主这些年躲起来,总要自行修炼吧。说不定他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练成一套唐刀刀法,一刀断喉
卅四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说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何必问我。
如一捺住胸口,不免皱眉。
那名林雪竞出没不定,自是无法帮他解开他胸口的试情玉烙印。
好在,封如故说过,此物没有大害。
不正经过后,卅四也提出了要求:我知道林雪竞为人,他不会做出此等事情,但我也会加以彻查,门内规矩不是作假的。滥杀道门,那是给整个不世门惹来祸患的恶举,一旦被旁人查出,难免会再起一番波澜动荡。所以,我请你暂瞒下此事,我会返回总坛,发出云海令,提前召回众【创建和谐家园】,检查灵犀,确定此事究竟是否为不世门门人所为。若不是还自罢了,若是的话,不世门会自行交出人来,任由道门处置。
封如故笑:那就麻烦卅四叔叔了。
卅四事多,不能在一处停留闲聊太久,握剑欲起。
封如故厚着脸皮凑上去:卅四叔叔,我还有一事相托。
小子。卅四一把将封如故揽过来,勾肩笑着,朝气十足,少给我装腔作势啊,你我需要介意这个?说吧。
封如故嬉笑着贴在卅四耳边,如是这般地耳语一番。
如一转开脸去,只觉此人过分轻浮,无长无幼,待谁都是一般亲密,丝毫没有尺度。
他又想起那日市集之上,封如故认真为他描额时被染红的指甲,有些没来由的好笑,笑过后,又没来由的觉得气闷。
听了封如故的要求,卅四拿胳膊肘撞撞他胸口,示意明白了,旋即大步流星出了主屋,抬脚踹了一下院中徐平生的【创建和谐家园】:别玩那鸟了,走啦走啦。
徐平生吃了一脚,有点生气,正拍着后襟起身时,眼角余光扫到了送卅四出门的封如故。
徐平生没见过封如故,但见到他,神情便柔和了下去。
他很喜欢这人的长相,总叫他想起某位与他一样有着风流潇洒气度的故人,亲切莫名。
封如故知道他与师父的兄弟关系,便对他弯了弯腰,
徐平生扬一扬嘴角,刚想说点什么,便被卅四牵出了院,翩然而去。
罗浮春从一侧窗户里探出头来:师父,他怎么说?那块送来的玉佩,究竟是表明身份,还是指引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
叫卅四叔叔去查就是。封如故伸手入怀,他的为人我知道,且不世门也算他的心血;如果真的有此等害群之马藏于不世门中,危害不世门声誉,他也不会包庇。
说罢,他将手从怀中拿出,带出了一卷地图。
展开地图后,如一一瞥,其上竟是此次道门杀人案受害的十六名死者陈尸的地点,每一点都做了标注,点明四周各家分布的道门的位置,详尽异常,足见用心。
若不是胸有丘壑,他怎会在察觉到那黑衣人的用心之后,能直接挥毫写下这十数处陈尸地的讯息?
这里头,有些势力孤微的小道门,就连如一都不知道。
封如故却将这视为理所当然之事,检视过地图后便掩了卷:卅四叔叔那边有了消息,自会通知,我们下一站去
话音未落,他耳尖敏感地动了一动,像是某种机警的小动物,唇角笑意瞬间灿烂起来。
他仰头望去,只见九天之上,排云涌动,渐渐,云层凝就一个人影,人影降下,宛如谪仙临世。
封如故眼前一亮,挥起手来:师兄!
那本打算落在院外、好好敲门入内的云影闻声一怔,拨开护体气罩,竟当真是常伯宁。
第33章
如一吸了一口气,用口型模拟着义父二字,面部线条与目光都一并柔和了下来。
封如故和如一不同,见常伯宁落了地,便快步跑上前去,纵身扑起,长腿直接盘住了常伯宁的腰:师兄!
多大年纪了,嗯?常伯宁话虽如此,却由着他抱着撒娇,抬手摸一摸他束起的头发,顺便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如一点了点头,见了面就胡闹。
如一的下颌线紧紧绷了起来。
胡闹过后,封如故乖乖跳了下来。
罗浮春与桑落久也上前行礼:师伯。
常伯宁温和地将他们拉起,便又转向封如故: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封如故:师兄何故在此?
他自然地执住封如故的手,眼神之温柔,哪怕隔了一层眼纱也隐约可见:我收到浮春和落久来信,说了米脂山中补天神石之事,恰好燕师妹回家了,我便想着去米脂山看上一看,说不准还能见你一面。途经此地时,想到山里缺了清心石,便想来找三钗,托他再弄些来
清心石,研碎后可融入阵法之中,恰是封如故身上七花印的主要构成之物。
封如故不引人注意地抬手按了按后腰花开处,拉着他道:师兄,我知道三钗的物库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咱们偷偷拿了,不跟他讲。
常伯宁笑道一声不可,对如一又是客气地一颔首,便再次把全副目光放在封如故身上,与他一道往屋中走去。
待掩上门去,常伯宁便改了颜色,压低的语气中难掩焦急:浮春来信,说你力抗神石,动了灵力?衣服脱下来,叫师兄看一看。
封如故嬉皮笑脸的:师妹当真回家了?
常伯宁叹了一声,并不作答。
封如故:师兄【创建和谐家园】,不是好山主。
常伯宁主动为他宽了衣带,无奈道:可是好师兄?
封如故解了半身衣袍,煞有介事地点评:做师兄倒是不赖的。
常伯宁嘴角微扬,抬手触了触他后腰莲花花芯处。
封如故敏感地一挺腰,眉头紧皱,闭了片刻眼睛,再张开时,那点痛色和纠结已被玩笑之意取代:师兄,怎么样了?
如一立在门外,神情冷淡,却是腮部泛酸,舌根发苦,眼中尽是常伯宁与封如故执手相望而笑的一幕,胸间烦闷异常。
以前明明也见过这师兄弟二人关系极好的样子,也知道义父心中唯有封如故一个,可为何此次,自己胸中这般憋闷难耐?
就连海净也看出他面色有异,小心上前来询问:小师叔,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恼?
如一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又直觉被海净撞破心思,一时心烦意乱,脱口而出:我有何可恼?
第32章 四心四情
最后,常伯宁还是从荆三钗的物库里取了一盒清心石, 并将自己价值足可连城的灵石手串放在原本清心石的摆放处, 做了交换。
研碎的清心石与数味丹药在洗净的砚台中调和过后, 常伯宁手持狼毫细笔, 浸饱了透明的药液,将封如故后腰的妖冶红莲一笔笔收苞,直至重归原状。
收笔之后,封如故刚要起身, 常伯宁便道:别动。
封如故:不是好了吗?
好了, 但是别动。常伯宁将清液注入随身的玉瓶,你刚离山不久就动了灵力,弄破了七花印,是不是?
封如故把脸埋在手臂里抵赖:没有没有。
常伯宁坐回床边,捉住他的手臂:七花印只凭你自己是封不全的。灵气外溢之后, 四处流窜, 与那物互相抵触,你定然不适,该是几日没睡过好觉了, 是不是?
封如故侧过脸,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笑眼来:那我现在补上。还请师兄帮我把被子盖上。
常伯宁正色:不要撒娇。
管用才撒娇。不管用的话自然就不撒了。封如故笑嘻嘻的, 师兄说管不管用呢?
常伯宁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拉过被子, 将他腰部以下仔细裹起来, 又将他脱下的衣服罩在他上半身, 只露出药液半干的后腰。
他端庄地跪坐在床边:我这番出来得太急,本是打算找你探一探,再去看一看米脂山神石的状况,今夜便要回去,可是
常伯宁朝外看了一眼:我本以为他会照顾你照顾得妥帖些。不然,我发令召燕师妹回山,料理山中事务,我来陪你罢。
你?封如故差点乐出声来,师兄,你从入山开始二十来年了,下过几回山?
常伯宁想了想,自己倒是先抿着嘴笑了起来:加上这回,一共四次。
封如故说:师兄,你实力太强,心又太善。若是那四年你能下山走走,我倒还放心些
说到此处,封如故停住了。
若不是他与常伯宁换了那四年光阴,他们两人或许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