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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第 1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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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心脏砰然一动:义端容君,打探过我?

      嗯,从遗世里救我出来后,一身是伤,刚醒过来就要下山,拦都拦不住,傻得要死。

      说到此处,封如故低了低声音:他不是叫你在客栈里等着他吗。

      如一霍然起身,金刚念珠在指尖甩出一圈弧度,缠在了食指上。

      他推开殿门,侧过身来,疏离道:云中君早些安歇吧。

      说罢,他离开得头也不回。

      直到回到侧殿,如一的心仍是揪着隐痛,连海净眯着眼打量他的目光都未曾留意。

      他从不舍得把自己与义父共处的那段时间向任何人提及,如锦衣夜行,心怀珠玉,仔细呵护,生怕它受到一点点的玷污。

      但或许,对义父而言,那不过是一段可以随意对旁人提起的往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谈资而已。

      到头来,义父最在乎的,只有封如故这个师弟。

      为敛心神,如一双掌合十,右手尾指却屈伸着,抵上了左手尾指上缠绕的红线。

      心跳声声,声声可闻,却柔和得惊人。

      如一充满杀伐之意的心,随着这红线的安抚,奇异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管剑上染血几何,只要听到义父的心跳,他便能迅速静心,敛起一切恶劣念头。

      归根到底,他只是不想叫义父看出,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罢了。

      在义父面前,他不是如一,不是会娑婆剑法的护寺之人、不是毫无济世之心、只会送人超度的玉面杀佛。

      只是义父的红尘而已。

      在他心弦渐定时,外头传来了罗浮春与封如故的对话:师父,我水都打好了,你随时都能沐浴!

      沐什么浴,刚才都泡脱皮了,不去。

      师父,那池子里死过人

      这世上哪里没死过人。他们都睡下了吗?

      那些小魔头?不知道,应该是睡了吧。

      足音一路响至偏殿,偏殿的门开了,又关上。

      封如故踱入殿中。

      黑暗里,听不见呼吸声。

      他们果真没有睡着,听到有人进来,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封如故在床边坐下:别憋着啦,小心没被抓住打死,先被自己憋死。

      四双眼睛悄悄张开,彼此打量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年纪最大的小魔修最先开口:云中君,我们,会死吗。

      封如故打开桑落久为他准备的储物囊,从摆放整齐、标好标签的小匣子里取出竹烟枪,引燃,呼出一口清新的竹息:会死。谁都会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

      您会把我们交给文门主吗?

      这个不会。文老儿讨厌我,我不会让讨厌我的人称心如意。

      几人再次对视,觉得这名云中君委实捉摸不透,算不上正,可也算不得邪。

      第9章

      您为什么要救我们?

      为什么呢封如故拖长了声音,让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呗。等你们长大了,我再往回讨。交易公平,先赊后还。

      我们能去哪里呢?我们还能长大吗?

      年纪最小的魔修陷入了迷茫。

      遗世那里,我们也不能回去了。文门主叫我们阿爹阿娘每次来,都得从遗世里带出些有用的东西,剑谱、心经、药诀、兵刃上次,我阿娘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被迫无奈,为我盗了一把剑,为着这个,她已经被赶出了遗世,我都还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我还能不能见到她

      说着,他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封如故却道:这种事不要问我。我又不是你阿爹。

      小魔修:呜

      封如故:憋回去。

      小魔修还是怕他,双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发一声。

      封如故很快抽完了一袋烟,伸手进储物囊摸索竹叶时,眉尖一挑。

      桑落久做事也太周到了些,连他闲来自娱的箜篌都带了来。

      他把箜篌拿了出来。

      那是一架通体赤色如流火的凤首箜篌,琴盘形状如舟,是一大块血似的天然红玉雕琢而成,弦分阴阳双排,上镂凤凰回首,凤喙鲜艳,宛如啼血。

      封如故将琴架在膝上,信手弹拨几下。

      声绵不绝,颇有古意。

      封如故抱而坐弹,琴调轻缓如山间流泉,像是兴之所至,取出来随便玩上一玩。

      然而,琴声中亦有玄妙。

      他弹了不出一盏茶时间,方才还担惊受怕、不能安枕的孩子便是哈欠连天,最小的一个已经抱着软枕,酣然睡去。

      三曲终了,孩子个个睡得香甜。

      趁他们睡熟,封如故伸指,解了他们身上禁止出山的法印。

      浮春、落久修为不足,解不了文润津亲手下的法印,而如一、海净又是佛门中人,道门术法,他们不懂。

      因此,只能他亲自来。

      随着他的指尖泛起宝光,四个法印被一一抹去。

      封如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额间隐隐有了薄汗,神情中是说不出的痛苦。

      缓了半晌,他撩开左手袖子。

      不知何时,蜿蜒到他小臂位置、亭亭而立的青莲花苞纹身,绽开了妖异的火莲花,艳艳娇娆,如血如火。

      他攥紧拳头,以梵语喃喃诵念: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闻说福寿俱增延

      待他再张开眼时,纹身花瓣已然收拢,重归青苞。

      青蕊摇曳,看起来秀丽得很。

      仿佛从未开放过。

      封如故这才能起身,把箜篌、烟枪等物都安放好后,从小锦囊里取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他在每个孩子口里塞了一颗酥糖,甜一甜他们的梦。

      他放轻脚步,掩门离去。

      这一会儿,海净早做完了功课。

      他喜爱音乐,自打琴声响起,到琴声终了,他直听得如痴如醉,不敢出言评价,因为如一正在打坐修行。

      琴声停下好一阵,如一才睁开眼。

      海净忙道:如一师叔,您听到了吗,是云中君在弹琴呢。

      如一:嗯。

      封如故出了偏殿,就有些昏了头,走到如一殿前才发现这不是自己住的正殿。

      方才他耗费太多心神、压制了红莲发作,再加上饮酒,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索性收敛了气息,悄悄扶着坐在了偏殿的凉阶上,好缓一缓神。

      他听到里面海净对他赞不绝口,说他琴艺一绝,该是有名手教导指点云云。

      良久后,他听到了如一对他琴艺的一句冷冰冰的点评:照猫画虎,终不相似。

      闻言,封如故无声地笑了一声,刚把脑袋抵上一侧的红木柱,便听得桑落久温和的询问声在旁响起:师父?怎么在这里坐着?

      偏殿之中,突然就没有声音了。

      第10章 封氏之子

      少顷,殿门吱呀一声开启。

      如一自内走出。

      可还没等他开口,封如故便大笑道:我哪里来的徒弟,燕师妹,你又同我玩笑。

      桑落久轻咳,对如一小声解释:居士,抱歉,我师父怕是醉了,认错了殿门。

      说罢,他捏了捏嗓子,清亮的少年音就变成了雌雄难辨的软音:小师兄,师父在殿里等你呢,都等急了。

      封如故吞了口口水:师娘不在吧?

      在啊。师娘等着和师父下山共游,你晚去,他也要发火了。

      封如故打了个大哆嗦,伸手欲起:快快快,我马上去。

      谁料,他本就昏眩,又起得太急,腿一软,一个踉跄便向后倒去。

      如一反应迅速,一掌接住他的后背,又翻过掌来,把他轻推到桑落久怀里去。

      桑落久稳稳接住,很是客气:这么晚,叨扰居士了。还请早早歇息。

      他扶着封如故返回了正殿。

      如一同样折返殿中。

      海净抚一抚胸口,嘀咕道:幸亏云中君醉了。

      如一不语,向来冷淡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懊恼。

      背后闲话、诳言妄语,皆是口业,乃佛家大忌。

      但封如故的琴声,实在太像昔日自己难以入眠时、义父为自己弹奏的安神曲,叫他无法不去在意。

      或许不会有人认为,远隔着十年光阴,一个人仍能记住另一个人的琴音、指法、技巧,而且清晰如昨。

      当年,义父手把手教他学工尺谱,认板眼,识宫调,偶尔嫌他笨,多数时候夸他聪明。

      如一以为,自己将义父视作唯一,义父亦是如此。

      但,义父却把封如故的箜篌教得那般好,好得几乎像是同一个人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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