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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松雷不知道孙光彩对他已经到了恨之入骨誓不两立的地步,他也差不多忘记了这件事。
只不过回爷爷奶奶家时,有时候正巧碰到晚上,他就会看到奶奶津津有味地看“小孙在行动”节目。
里面孙光彩还是那样风风火火,说话机关枪一样,可就是这样的节目却深得中老年朋友的喜欢。
有一次,他回来,奶奶就从厨房里跑出来兴高采烈地向他报喜:“小雷啊,奶奶要上电视了!”
慕松雷见奶奶兴奋地手舞足蹈:“什么?奶奶,你上电视了?什么节目?”
“就是那个小孙在行动啊!”慕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们节目到我们小区来录制节目,我和你爷爷下去看热闹,那小宋记者还采访了奶奶呢,夸奶奶年轻漂亮,穿衣服有品位!哈哈,这小姑娘真不错,热情着呢!”
弄明白了怎么回事,慕松雷笑笑:“奶奶,您这一期节目什么时候播?我一定回家陪你看啊!不,是我要看看年轻漂亮有品位的老太太!”对于爷爷奶奶,他永远是个孝顺的孩子。
“小宋记者说了,明天晚上播。”慕奶奶今年八十岁了,鹤发童颜,耳不聋眼不花,精神得很。
“好,奶奶,我明天一定抽时间回来来!”慕松雷扶着奶奶坐在沙发上,“来,奶奶坐下歇歇吧。”
“小雷啊,奶奶知道你孝顺,只要有时间就回来看你爷爷和我。你爸爸妈妈那里你也要常回去,你爸爸可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慕奶奶拍着他的手说道。
第21章 “哦,这几天忙得很,公……
“哦, 这几天忙得很,公司在宁城刚刚起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多, 我没时间回登城。”慕松雷的父母和他家公司都在登城,而他最近的工作重心都在声尔公司。
“这臭小子, 你从小跟奶奶长大,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慕奶奶在那边压低了声音, “小正那事, 也不能说你做的不对, 可是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奶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慕松雷瞟了一眼电视,孙光彩正在对一个小食品作坊进行暗访。
“好好好, 奶奶老了,你们都大了,翅膀都硬了,谁还能听奶奶的话呢?我还是看我的小宋吧。”慕奶奶抓起电视的遥控器看电视。
“奶奶,我最听您的话了, ”慕松雷剥了一个橘子, 把一枚橘子瓣放到慕奶奶的嘴边,哄到:“来, 漂亮又时尚的赵家老奶奶, 吃橘子了, 酸酸甜甜,您最爱吃的。”
“去, 臭小子,就会耍嘴皮子,还听我的话呢, 到现在连个孙媳妇还没给我领回来看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知道到死的那一天能不能看到我的重孙子。”人老了,最盼望的就是家里多子多孙,人丁兴旺。
“不是还没合适的吗?”慕松雷知道老人的心思,慢慢地哄着。
“就是,就是,不急,不急,孩子正在干事业呢!”慕爷爷端着一壶茶踱过来,“你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过好我们的夕阳红就是了。”
“瞧你说的,”慕奶奶看了他一眼,“不着急,我16岁那年还在上学呢,是谁家找媒人到我家去提亲?我不愿意,还赖上了,一天一趟地去,教我小弟弟下棋,教我大弟弟读书。”
“哎,你这老婆子,时代不同了,是不是啊,小雷。”慕爷爷把茶壶放在茶几上,慢慢地坐在沙发上。
“爷爷,还是您开明!”慕松雷赞道。
“小雷,咱也不能挑花了眼啊。”小孙在行动节目已经结束,慕奶奶又把台换到宁城新闻,“我看老林家这小孙女不错,叫韵燃不是?前两天还陪着老谭来看我了,文静漂亮,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都懂,上一次来还和你爷爷杀了一盘了,我看很有耐心地陪我们这些老人家。”
“哦,她不错。”慕松雷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上谭韵燃正襟危坐,字正腔圆地播新闻。
这谭韵燃比他小三四岁的光景。那时他一心一意追林韵歌的时候,她还没上高中,个子不高,不太爱说话,只是愿意抿着嘴笑。每次慕芷兰去约林韵歌,林韵歌总会拉着这个小堂妹,他们一起嘻嘻哈哈玩的时候,就看到她低着头捧着书读。
在他的印象中,他俩交集并不多。慕松雷记得,有一次,他们出去春游踏青,大家围在一起聊天游戏,而她还在捧着一本书看。
慕松雷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手指头戳戳她:“小妹妹,再看眼睛就要瞎了!”她还是笑,垂着眉眼,看起来乖巧的不行。
另一次,他的印象比较深。就是他追到林韵歌的婚礼的那一次。
当他失落地走出教堂站在异国的街道上不知何去何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有一只小巧柔软的手碰了他一下。
他红着眼睛看她,看到她担心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瞪着黑黝黝的眼睛看她。他当时哪有心情对她,径自往前走,而她穿着细细的高跟鞋,提着长长的礼服裙摆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了不知道有多远。
“我想自己静一静。”半路上,他看都不看她气呼呼地对她说。
可她还是不说话,却一直跟着她。
慕松雷有些气急败坏,真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我怕你【创建和谐家园】!”见他怒火几乎压制不住,谭韵燃才小声说道。
“【创建和谐家园】?”慕松雷简直想要哭,“你这脑袋壳子里想的什么啊,小妹妹!”他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路边。
“对不起,我不该朝我关心我的人发火,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伤心的样子。放心,我不会【创建和谐家园】的,我很惜命的,我还要等五年之后呢!”他抱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就好,我回去了!”谭韵燃累的脚疼,后面都磨出了血泡。
“回去?你知道回去的路吗?”慕松雷眯着看看天,昏黄的太阳就要落下去了。
谭韵燃摇摇头。
“过来,坐下。”慕松雷把她拽到身边,站起身来向四周看了看,“等着。”
谭韵燃看他甩掉燕尾服扔给她:“冷,你穿着。”
“我不冷,”谭韵燃拒绝。
“让你穿你就穿,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慕松雷威胁她。
谭韵燃确实感到一阵凉意,一阵风吹来,不禁打了几个寒战,披上他的衣服暖暖的。她就抱着自己的膝盖等着,黄昏中,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飞快地往她这里跑,他步子矫健,将一头猎豹一样。
“给你。”慕松雷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谭韵燃细看才看出是一双运动鞋,还有几个创可贴。
最后,慕松雷也迷了路,俩人搭了顺风车才回了家。
后来呢?那件事情发生了N年之后,有一个人问过他。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正好,灿灿的金光透过窗玻璃投到他的脸上,痒痒的,暖暖的,而他舒服地躺在那人肉肉的大腿上昏昏欲睡。
听到那人的问话,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懒懒地说了一句:“没有后来。”
“瞎说!”那人一把把他从腿上推开,“少骗我,你不去勾人家,人家怎么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那么粘着你?是不是你当时给她脚踝上贴创可贴了?是不是还顺便揩人家油了?”
“没有了,反正我清清白白,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骗你是小狗!”慕松雷这回倒是一骨碌坐起来,他瞪着她伸出指头想要对天起誓。
不过是不是要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与心理活动呢?还有要不要把他和谭韵燃之间的点点滴滴都交代清楚呢?哎,早知道就不上她的当,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把以前的事情都抖搂出来,对了,他追谭韵歌的那一段往事一定得藏好了,要不,他在她手里的把柄就海了去了。
他正想着,那人一翻身背对着他,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其实,他和谭韵燃之间的关系真的就像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从前是,认识孙光彩的这阵也是。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谭韵燃未必这样想,两家的老人也未必这样想。
慕爷爷和谭爷爷是同学,两家也算世交,虽然几年前慕松雷大闹谭韵歌婚礼的事情,慕家家长后来领着慕松雷去负荆请罪了,也算是圆满解决了。特别是谭家的爷爷奶奶很喜欢慕松雷,大孙女错过了,可不是还有小孙女吗?
这两年,两家的孙子孙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慕家谭家的爷爷奶奶都发急了。谭家奶奶就借着老人家聚会的时候把两个人年轻人凑在了一起。
老人家相伴着去喝茶了,就剩下慕松雷和谭韵燃两个人聊天。
“好久么见了。”慕松雷看着她,似乎是没话找话。
“好久吗?上一次不是……”谭韵燃歪着头看他,十多天前他才到电视台找过她。
“上一次我来去匆忙,没有好好请请你。”慕松雷笑得一脸真诚,他穿了一件休闲的浅蓝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了喉结,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干。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不张扬很亲切,谭韵燃竟然看得呆住了。
“怎么了,我哪里有什么不对吗?”慕松雷见谭韵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弯起右手食指轻轻地蹭了蹭嘴角奇怪地问。
“没什么,那个上一次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你的事情解决了吗?”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太礼貌的表现,谭韵燃低垂下了眉眼,而嘴角轻轻向上抿着。神情看上去还和十年前一样,只不过以前她的脸颊还有婴儿肥,而现在瘦削了一些。
“嗯,还行!”慕松雷忽然想起她跟着他走的一次,也是这个表情,让他有火发不出来,不,是不忍心发,不好意思发。
“那就好。”谭韵燃声音有些颤抖抖。
“怎么,不舒服吗?”慕松雷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谭韵燃摆摆手,其实是真的没有,只是紧张,不激动而已。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老人家这是给我们制造机会呢!”慕松雷朝那老四位撇撇嘴笑着说道
“啊?”谭韵燃的目光也随着他望的方向望去。
没料想那边四位老人齐刷刷地往他们这边看,其中一个还拿着杯子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谭韵燃的脸刷的一下红了,露出尴尬的笑容只能用喝茶来掩饰。
慕松雷看她一眼,虽然和谭韵歌是堂姐妹,可是这两人真的没有一丁点相同的地方,他想,如果当年但凡她和谭韵歌有一点相似之处,他或许就会和她交往了,因为毕竟在他最落寞的那个下午,她陪在他身边,让他通过烦躁分解了他的孤寂。
或许这就是缘浅不可强求吧,其实,谭韵燃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小姑娘,乖巧安静不闹腾,知书达理知人情,她确实是宜室宜家的最好人选,只可惜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爱情不能将就,婚姻不是儿戏,只好辜负了老人们的热情了。
时间就这么一晃过去了,转眼间到了九月,天也渐渐凉了。
慕松雷没想到谭韵燃会主动给他电话。那日他喝了酒正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却被一阵手机【创建和谐家园】给闹醒。
他闭着眼摸了好一阵才把手机找着,眯着眼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好梦被扰,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便语气生硬地问道:“喂,谁啊!”
“是我,韵燃。”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小。
“哦,韵燃啊,有什么事啊?”听是她,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觉得口渴,便拿起桌子上小邱给他准备的水杯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隔着电话,谭韵燃听到了他喝水的声音,心说你不能慢点,别呛着啊。
可还没等她想完,那边竟然真的传来他不住的咳嗽声。
谭韵燃捏着电话没有说话,待咳嗽声停,她才轻轻地说:“又没人和你抢。”
慕松雷抹抹嘴角的水渍,哈哈一笑:“中午喝了酒,有点多,渴得慌,没想到喝得猛了些,见笑了。韵燃,有事吗?”他知道她主动给他打电话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松雷哥,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参加一个节目。”谭韵燃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道,“这是我主持的一个新栏目,宁城青年企业家经济论坛,第一期节目,我想做一个关于房地产的,想来想去就想到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说完之后,谭韵燃深吸了一口气,等待他的回应,她早听人说他不太喜欢抛头露面,很少参加这样的访谈,只是作为本地房地产业冉冉升起的新星,如果他能够参加这个节目,一定会打响她这个节目的第一炮。
“这……”慕松雷顿了顿,他们公司正在投资房地产,而这正是一个广而告之的好机会。
谭韵燃听他欲言又止,以为他不愿意,便道:“松雷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哪里的话,就算再不方便,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也得去捧场不是?”慕松雷说了这句话之后,自己倒先检讨起来,怎么说话越来越像赵厚礼?
“那好,谢谢了,松雷哥。”谭韵燃松了一口气,“等我们再约时间讨论采访的细节吧,打扰你休息了。”
放下电话,谭韵燃摸着自己的脸颊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刚才她心里紧张得很,很怕他一口拒绝,没想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两家关系很好,而他和她之间也有十年的交情。
挂了手机,慕松雷也没了睡意,头还有点晕晕乎乎,不想起来,可是躺在床上又无聊得很,他便窝在床上看起了电视。
第22章 他拿着遥控器换来换去,……
他拿着遥控器换来换去, 换到省电视台民生频道,慕松雷忽然停下来了,电视上正在重播“小孙在行动”, 他的目光停在了电视上的那个女主持人身上。
孙光彩穿了一套绿色的短袖运动套装,头发短的不能再短, 此刻,她正站在田间地头采访, 她的旁边是几个愁眉苦脸的农民。原来是那个村的农民买了假种子, 播种, 施肥,浇水,打药, 可是现在地里颗粒无收,半年的心血都打了水漂。她正在领着农民去找买种子的【创建和谐家园】。
慕松雷看着电视上的那个人,口齿伶俐,正在用一连串的问句质问那个卖假种子的人,而那人招架不住竟然锁了门想要溜之大吉, 而孙光彩正手拿话筒追他, 话筒中传来她呼呼的喘息声。她人高腿长,眼见就要追到那个无良商人, 那人却坐上了面包车没了踪影。
孙光彩拨打了工商的投诉电话, 并将继续跟踪报道, 为受害农民讨一个公道。
慕松雷以前几乎不看这种民生新闻,这一次破天荒地却把剩下的节目看完了。这个女记者竟然这么生猛, 这是他看完节目的最大感受。
他竟然对不上号了,电视上这个充满正义感的女记者,是那天晚上哭的泪眼婆娑娇娇怯怯的女子吗?是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对他冷嘲热讽的女人吗?
他从桌头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绿色的翡翠耳坠, 他真的无法想象那个风一样的女记者戴上这耳坠的样子。
他重新躺下来,睁着大眼望着天花板,孙光彩,孙光彩,这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宁城的初秋很美。抬望眼就会看到澄澈如洗的蔚蓝色天空,一尘不染,晶莹透明,如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满大街的法国梧桐变得金黄金黄,比太阳还要耀人的眼;路边的花坛里,五颜六色的月季花在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或浓或淡的花香。
坐在车里的慕松雷痴痴地看着外面的风景,竟挪不动眼。一天一天,时间匆匆,忙忙碌碌,他竟错过了身边如此美好的日常。
这一次,他是要到电视台录谭韵燃的节目,无公事私事烦心,看看风景心情无比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