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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女成双福满堂 》-第 32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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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氏笑着宽慰道:“六礼过了这三礼,婚事也就议定,接下来就能喘口气了……”说到这里,陈氏不由想起女方的嫁妆来,虽说林家如今也算小有家资,但毕竟不如世家大户多年积累那样雄厚,特别是一些精美摆件玩器、典藏书画这些,林家几乎一件都没有。另外,在嫁妆中占大头的婚房家具,大户人家不但讲究木材贵重,还讲究用材一致。而林家也没有存下木材,还得赶着去购买了,再找手艺精湛的木匠师傅赶工期打造出来……仅仅搜罗一样的木材好料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原本陈氏打算送走了客人,就跟太太说道说道这些事情,可看着邱晨一脸疲惫之色,她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且让太太先歇一晚,明儿再说吧,再急,也不差这么一晚了。

      婚事既然议定,拿到了婚书,杨家铺子那边还是得送个信儿过去的。

      接了信,这些日子一直提着心的刘氏老太太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双手合十连连念了好几声佛,这才喜地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赏了来报信儿的家人。

      打发了送信的人,刘氏老太太回头看见一直沉着脸没作声的老爷子不由又升起一股怨气来,哼了一声道:“咱们老杨家几辈儿统共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个死老头子还使倔性子不让去,瞧瞧,咱闺女不用你,婚书也定下了……阿弥陀佛,盼着她从今后顺顺当当的,嫁进去后再生上几个小子,跟姑爷也恩爱和谐的就好了。”

      说着,刘老太太就吩咐开了:“赶紧打发人去趟南沼湖,把这件喜信儿跟老大老大媳妇报过去,也让他们跟着欢喜欢喜。”

      前些日子,老大媳妇回来跟她说,有一个大掌柜对海棠有意,海棠却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当时她还跟着大儿媳妇惋惜担忧了一阵,如今看来,说不定当时闺女心里已经有了数。

      好了,如今这个姑爷虽说门第高,又是当官的,可从来送信的人那里打听到的,从纳采、问名到纳吉,竟是处处用心,足能够看得出姑爷对自家闺女的看重……女人活一辈子争得啥,不就是一份尊敬和看重么,有了这个,闺女虽是二嫁,嫁过去有姑爷看顾体贴着,也不用太担心她受委屈了。

      喜气洋洋地打发了人去南沼湖送信,回过头来,想起闺女的婚事自己终究没法过去看着,帮持着,刘氏难免又伤心起来,喜一阵悲一阵的,自顾自地抹起眼泪来。

      “唉,行啦,大喜的事儿,你哭眼抹泪的做啥。”杨老爷子喝了一声。

      “嗳,你还说,还不是你个死老头子使什么斜倔,不管咋样,海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的闺女……虽说是二嫁,可也要有个人在跟前帮衬着才好,你说说,里里外外就她自己个儿操持应对……你说你个老头子咋就这么狠的心呐……亏得闺女心心念念地孝顺你,这么忙还惦记着你的药酒喝完了给你送了来……”

      看着老妻一边数落,一边泪珠子落得更多了,杨连成老爷子终究是忍不住叹口气道,“别哭啦,你想去就去,明儿一早套了车,不过半下午就到了……”

      “……你说啥?你让我去刘家岙?你不是说咱们去了对闺女不好嘛?”刘氏初听老爷子的话还不太敢相信,待确定了之后,又迟疑起来。若真是对闺女不好,她即使惦念也可以忍着的。

      “说你个老婆子不动心眼儿你还不乐意……这会儿跟当初能一样么?那会儿不过是议亲,婚事未定,咱们去了除了拉后腿没啥用处。可这会儿婚事议定了,婚书都立下了,接下来不就是下聘送嫁了,其他的你帮不上忙,帮着海棠筹备筹备嫁妆总能行……海棠虽然想的周到,可毕竟没经过婚嫁大事,一个人怕是想不周全,你去了也替她看顾着些嘛!”杨老爷子虽然对刘老太太颇有不屑,可还是细心地替老太太解释了一番。

      刘老太太脸上渐渐露出喜色来,抬手摸摸脸上挂着的泪珠子,往老爷子跟前凑了凑道:“你说的这些倒是真事儿……可咱闺女这回嫁的不是一般的人家,究竟该准备什么嫁妆我也没数啊。”

      “嫁妆无非是个多少之别,大礼上都是一样的。让你去照应着,也不是说由你去做主用什么嫁妆,你只管做个眼睛,替她看着些,不然人多手乱的,说不定丢了少了的,没处查找去不说,耽误了事儿就麻烦了。”杨老爷子细细地解释宽慰着,刘老太太听得满脸信服,连连点头称是。

      杨老爷子习惯地摩挲着伤腿,又道:“上一回海棠出嫁,咱家里也没啥东西给她陪送,如今,家里多少也有些积蓄了,赶明儿老大回来,让他去安阳订上两副赤金头面,挑着好的打,别吝费银子……唉,也算是咱们当爹娘的一个心意吧!”

      刘氏听着杨老爷子这么说着,心中的怨气渐渐淡了去,又禁不住红了眼圈儿,抹抹眼角道:“唉,嫁入那样的人家,咱们是真一点儿帮不上她了……唉,以后要是受了欺负,咱们家也说不上个话……”

      “哎呀,你又哭个什么劲儿……”杨老爷子念叨一句,又宽慰道,“咱们虽然就是普通庄户人,可咱们站得直行得正,海棠真得受了欺负,我老头子破上一条老命不要,也要找个说法回来……再说了,咱们都老了,有本事没本事的能看顾她几年?你要看看俊文俊书他们几个小子,念书那么用功,说不定真能考出个名堂来,到时候,咱们杨家也改换了门庭,海棠娘家也就有了依靠!”

      提起几个孙子来,刘老太太也展了颜色,带了些笑意思道:“嗯嗯,亏得海棠把几个孩子都送进了学堂,俊文俊书也知道用功,能考出一个来,海棠也就有依靠了。再不济,读了书识了字,也能帮着她料理料理作坊庄子,总比外头的人信得过!”

      杨连成老爷子看了老伴儿一眼,叹口气摇摇头道:“你个老婆子咋说着说着又糊涂了,海棠那些作坊庄子都是林家的将来除了给满儿做嫁妆的,给旭哥儿的,剩下的都是福儿小子的,咱们杨家的小子想要有产业自己挣去……他们姑姑供他们念了书识了字,又拉拔着咱们杨家过得宽裕了,这些产业的事儿可别提,海棠是咱闺女不差,不会多想,但谁知道外头咋说?再说了,不能惯坏了几个小子,让他们觉得不动手就有现成的差事做!”

      刘老太太虽然爱唠叨,可心计也不算差的,初听老头子说的话不中听,但一琢磨也就明白了老头子的苦心,倒是没再反驳,只感叹道:“我就是想着自家人用着放心……好好好,我知道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还不中!”

      这里杨家二老商量着念叨着,那边南沼湖的杨树勇和周氏接了杨家送去的信,惊讶过后,周氏一拍膝盖恍然道:“难怪那日海棠不乐意那个霍大掌柜,原来议了做官的人家!”

      “胡说什么?”杨树勇瞪了周氏一眼,挥手打发了送信的人回去,回头呵斥道,“你咋说话没个把揽门儿的?咱妹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若是那时候她就议了这门亲又怎么会不跟你说?再说了,你刚刚那话要是传出去,落在别人耳朵里,说成是妹妹私下里往来,岂不是毁了咱妹妹的名声?”

      “哎,你这人……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啊!”周氏冤枉地辩解着,看杨树勇气咻咻的,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以后说话注意些还不行吗……嗳,你说海棠如今这订了亲,接下来还要备嫁妆吧?她那里可连个帮手都没有……这会儿,湖里的菱角、莲蓬都摘完了,踩藕、网鱼还早,正好有个空当,不如你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咱们帮得上忙的,也好过她自己一个人里外的张罗。”

      杨树勇点点头,却道:“有老二在那里,跑跑腿张罗张罗的活计比我还强,我去也多帮不了多少了。老二媳妇有小六儿离不开,不如你去住上几日,帮着她理理嫁妆单子,铺排铺排,帮不上别的,帮着她看顾看顾……你去,就是踩藕、逮鱼也不用着急着回来,索性帮着她把嫁妆备好了……就是帮不上别的,你照应着孩子们些,也能给她替些功夫出来。”

      周氏琢磨了一会儿,点头应承下来:“成,我去。嗳,我这不去看看还真放不下心来,你说嫁给那么个当大官儿的,海棠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杨树勇倒是对妹妹颇为信赖,摇摇头道:“别乱说,海棠不是原来的庄户丫头了,如今也有了三品诰命不说,见识也早就不是一般庄户人家可比的,我旁观着,海棠如今的见识,不比那些官太太差,又挣下了偌大一份家业,嫁过去照样能挺直腰杆儿,怕他怎地!”

      周氏点点头,不由又想起那日她提亲事时海棠说的那一番话,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也是,别看平日里笑模笑样的,海棠心计够深,心眼儿也够多,吃不了亏!

      而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京城,韩喜匆匆走了一趟南直隶,再赶回宫里御前听值。

      景顺帝听完政之后,在乾清殿东暖阁批折子。韩喜也不敢打扰,悄无声息地到了皇帝侧后方安静侍立。

      一本折子批完,景顺帝搁下朱笔,韩喜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热茶,景顺帝接了,慢慢拨着茶水,淡淡道:“见到朕封的杨淑人了?”

      “回万岁爷,见到了,奴才还在杨淑人家里用了顿午饭,嗯,这是杨淑人给奴才的荷包……”说着,韩喜双手托了个靛青色的素茧绸荷包放在皇帝面前的龙案上。

      景顺帝挑了挑眉毛,睨了韩喜一眼,韩喜立刻垂手恭敬道:“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子!”

      景顺帝点点头,“唔,看来传言杨淑人生意做得不错倒不是假的。”

      韩喜笑着道:“杨淑人家东跨院就是制作香皂的作坊,据说用了上百人。”

      景顺帝不置可否,端了茶认真地喝起茶来。韩喜在旁边也专心致志地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悉心地伺候着,看着景顺帝喝了两口茶,连忙接了茶杯放在一旁,又立刻递上一块元白的茧绸帕子上去,伺候着景顺帝用了,这才后退一步,又回归到景顺帝侧后方侍立。

      坐在书案后边默然了片刻,景顺帝起身走了出来,韩喜亦步亦趋,不急不缓地跟在皇帝侧后两步处,微微弓着腰垂着手。

      踱了半圈,景顺帝开口问道:“那位杨淑人怎样?”

      韩喜抬头飞快地睃了一眼,半分不显迟疑道:“回万岁爷,杨淑人容貌尚可,穿着素净,举止倒是大方,爽快……嗯,据说做的一手好菜,还会酿酒……这一回奴才去,杨淑人还送了奴才两瓶葡萄酒,据说是杨淑人用山上的野葡萄酿制的。”

      “野葡萄酿的酒?”景顺帝感兴趣地问道。

      韩喜满脸喜色地点点头:“回万岁爷,是,杨淑人是这么说的……那葡萄酒奴才喝着还好,酸甜儿不涩……”

      “嗤,”景顺帝嗤笑一声,点着韩喜道,“瞧瞧你那点儿出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几杯葡萄酒么……”

      “嘿嘿,万岁爷恕罪,奴才不该贪这点儿口腹之快……”韩喜连忙跪倒请罪。

      景顺帝嗤笑着踢了他一脚:“别做这鬼样子……嗯,你不是说做的一手好菜,难道还给你上了什么珍馐美味了?”

      韩喜磕头谢了恩,垂着手道:“没有什么珍馐,不过是些庄户菜,倒是有一种自己种的柿子,还有一种辣椒,柿子酸甜,能入菜也能做果子,而辣椒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辣味的尖果子,炒菜特别出味儿,据说,还能祛寒气、湿气……”

      景顺帝微仰着头眯着眼睛琢磨了片刻。

      韩喜觑着皇帝的脸色,接着道:“杨淑人每样都给奴才带了一筐,奴才已经交给御膳房了,让御医看过之后……若是万岁爷赏脸,就能让御膳房做了呈上了。”

      微微点了点头,景顺帝斜睨了韩喜一眼,道:“你这一去,连人家种的菜都带了回来……还真是庄户人家走亲戚的样子。”

      韩喜这回没有答话,只笑嘻嘻地应着。景顺帝抿了抿嘴角,几步又走回到书案后头拿起一份折子批阅起来。韩喜回归到他的位置,无声地吁了口气,抬起袖子,按了按额头的汗珠子,然后就垂手侍立,再没半点儿异样之举了。

      各方反应不同,邱晨并不知晓。

      连续忙碌了这些日子,虽说大都交给陈氏铺排,邱晨还是觉得劳心劳力,疲惫不堪,这一回纳吉礼过后,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她也准备好好放松放松,歇上几天。

      哪成想,第二天一大早,安平县、安阳府比较有点儿头脸的人家就都上门来道贺了。

      邱晨很是疑惑,她跟秦铮议亲虽说请了安阳知府和南直隶布政使云逸舟云大人作伐,可一直比较低调,并没有张扬。更何况,前头议亲、和纳采、问名都没有人上门道贺,怎么到了纳吉之后,却呼啦啦都上了门呢?

      很快,邱晨就得知了原因。

      原来不是她这里泄露了消息,而是天使上门赏赐的事情被消息灵通者得知了,她跟秦家结亲的事情自然也就传开了。一个庄户妇人,两年多来,先是白手起家挣起了一大份家业,之后又是得了御笔亲书的牌匾,又是得了诰授三品淑人……如今,更是了不得了,居然以寡妇身份嫁入了京城勋贵梁国公府秦家,而且世人震惊的是,人家嫁的还不是旁支庶子,而是梁国公嫡长子,自己立下赫赫战功,被封靖北侯的秦铮秦侯爷!

      这个消息,丝毫不亚于原子弹爆炸的威力,一经传出,瞬间就在正定府、安阳府迅速传播开来,大街小巷,不知道杨淑人的有,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靖北侯秦侯爷啊,那可是大明朝开国后最为威名赫赫战功彪炳的大将军,也是开国后敕封的最年轻的侯爷!在老百姓心中,那就是战神和英雄的化身啊……这样一个人,要爵位有爵位,要本事有本事,又年轻有为,咋就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呐?

      有人扼腕,有人不解,有人猜疑……

      当然也不乏那心思转的快的,迅速地给这个充满悬疑的事件补充出种种不同的版本来……或香艳的小寡妇容颜绝色;或美人救英雄的报恩故事;更有稍稍了解杨淑人一点点的,那小寡妇据说有些本事,很能挣钱,是不是那秦侯爷看中了人家挣银子的本事……

      呼啦啦涌上门来的贺客让邱晨意外之后,很快也就淡然了,干脆都丢开了手,统统丢给陈氏和赵九去应对,她自己则带着丫头们穿了粗布衣裳,从作坊里绕出去,去了玉米地里给玉米人工授粉去了。

      玉米种的有限,给玉米授完粉,邱晨又带着丫头们去辣椒地里摘辣椒,带回来之后,穿成串挂到屋檐上晾晒……

      完了之后,她索性也不再出去了,拿了几本书在房间里读书,写字,完全不理会大门口的迎来送往,各色应酬。

      看了两天书,邱晨家里也没什么感兴趣的书籍了,索性又去炕柜抽屉里拿穆老头儿留下的手札去看……拉开抽屉,她的目光却定在了抽屉里的另一个薄薄的册子上,正是她那次意外弄湿后显现出简体中文字的那本。

      当时因为有事没顾上看它,就暂时搁置了起来,这段时间时时忙碌,居然把它给忘了……

      正在这时,玉凤匆匆进来通报:“太太,前头传了话过来,云二公子和廖三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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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个禀报,邱晨怔住了。

      曾几何时,云济琛和廖文清于她是那样合作愉快的伙伴,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交下的两个朋友,甚至,她有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会嫁个廖文清……她们书信来往密切,回春堂来往运送货物的也会将彼此的消息传递过来……

      唉,自从廖文清的母亲高氏去世,廖文清几乎愧疚出家,她跟廖文清就生分了,跟云济琛似乎也随之淡了许多。

      见邱晨沉吟不语,玉凤趋前几步,轻声道:“太太,前头说,云二公子和廖公子带了几车东西来……”

      抬起眼睛看了玉凤一眼,邱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道:“帮我洗梳一下吧!”

      简单梳洗了一下,邱晨在青杏捧上来的几条衣裙中挑了件鹦哥绿绣白色千丝菊的半臂,又换了一条挑线白色裙子,回身从妆奁匣子里摸了一支凤尾碧玉簪子递给玉凤,让她斜斜地攒在发间。

      换了衣裳,邱晨站在落地穿衣玻璃镜前,任由玉凤和青杏上下替她整好了衣襟裙裾,玉凤退后几步,上下端详着微笑着道:“这样鲜亮的衣裳穿上身真是衬颜色,看起来人都精神了。”

      邱晨瞥了镜中人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往外走去。

      海棠这具身体个子高挑纤细,自从她接了手后,注意日常的保养调护,原本稍稍有点儿黯淡的肤色也莹润透白起来,再加上邱晨性子开朗自信,让原本清丽纤柔的女子,眉目间清朗大气起来,挺拔的腰背少了这个时代女子惯常的柔弱感,却没了半点儿扭捏拘谨,大方端庄,又不失优雅矜持,不同的气质甚至隐约多了那么点儿男儿的英豪之气,整个人就明朗亮眼起来。

      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幅,邱晨一路来到前院。

      正屋厅堂中,方几上已经上了茶水,可两人都没有入座,茶水显然也没有人动过。

      云济琛负手站在堂中,微微仰着头看着正堂上方悬挂的御笔匾额,微微有些出神。而廖文清坐在东侧的椅子上,手里下意识的摇晃着折扇,同样有些心思不属。

      玉凤打起门帘,邱晨踏进正房屋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见云济琛穿了樱草色锦袍,头戴僕头腰缠玉带,恰是翩翩佳公子装扮。旁边坐着的廖文清则是一身萧索,蓝灰色的袍子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清瘦的身上,低头蹙眉,脸色也隐隐有些晦暗之色,似乎,曾经那个洒脱不羁,俊逸非凡的廖三公子与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脚步顿了顿,邱晨绽开一抹微笑,扬声道:“你们二人是不是知道我开了去年的酒坛,闻着味儿来的?”

      云济琛和廖文清似乎都怔了怔,随即回神齐齐地将目光转向了门口,在看到一身明丽的女子笑语嫣然地走进来时,两人又同时有那么刹那的晃神,随即,云济琛就下意识地瞥了廖文清一眼,见那位虽然有些神色恍惚,却终究是起身相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笑着道:“还是杨淑人知我二人之心啊,哈哈,可不就是听说杨淑人酿的葡萄佳酿开了坛,我们就来啦。”

      说笑着双方见了礼,让着分宾主坐了,云济琛又笑道:“我可说好了,今儿我是打着连喝带拿的,杨淑人可不能把酒给藏了。”

      邱晨笑着道:“不过是几坛自酿的葡萄酒罢了,二公子尽管放心,管喝管拿!”

      双方说的热络,邱晨却禁不住暗暗叹息,这样刻意地亲近话,过去云济琛也罢廖文清也好,可从没有说过。本心亲近,自然不需要语言热络攀扯!

      寒暄过后,云济琛和廖文清都没有提及秦杨议亲之事,邱晨也没有谈论这个的瘾头,故而,话题一转就说起新得的洗浴类产品供内用的事情来。

      提起双方合作的生意,云济琛明显放松自然起来,脸上的喜色也真挚了些:“……供上用之后,咱们的香皂、沐浴露、洗发乳更是大受追捧,京中勋贵世族趋之若鹜不说,就连辽地以北的奴儿干行省也有人过来接洽,希望能够拿到货卖到黑水以北去。……也就是产量不够,不然,咱们的东西早就卖出大明去了。到时候,不说高丽、倭国,就是南爪洼,甚至天竺锡兰也卖过去了……”

      邱晨含笑不语地看着云济琛兴奋地说着,感叹着,等他说的尽兴告一段落,这才笑着道:“咱们既然卖了方子,怎么也得给买方子的留条活路吧……天底下的钱多了,咱们挣能挣的银子也就够了,难道还把天底下的银子都挣光了不成!”

      云济琛用折扇敲敲手掌,释然地笑着道:“哈哈,还是杨淑人豁达……嗯,正是如此,我不过是念叨念叨罢了……”

      略略一顿,云济琛瞥了廖文清一眼道:“你那个玻璃瓶子什么时候能够量产啊?咱们的洗发水、沐浴露若是用那个瓶子装了,一样的东西就能够翻上两倍价钱去!”

      邱晨笑着道:“你们也知道,琉璃向来是御用之物,虽说大明朝开国之君大度豁达,没将琉璃再定为御用,可一直以来,琉璃师傅都在内府将作监却是大家伙儿心知肚明的。我拿出来的这个瓶子,虽说远不如御用琉璃那般华彩流溢,那般精致贵重,可不知道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生出事来……是以,这件事暂且搁一搁……哦,等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每人带上几片玻璃,装在窗上也透亮些。”

      “嘿嘿,那敢情好,云二先在这里谢过了!”云济琛也不起身,拱拱手做了做样子,随即笑道,“从上回来我就看着你窗户上的玻璃眼馋,却没好意思开口……嘿嘿,这回好了,回去也给老太太装上两块,也省的老太太每到冬天就嫌弃屋子里暗。”

      邱晨笑笑端了玉凤送上来的新茶喝了一口,又道:“这是小事,以后能放开了手,自家想要多少没有……嗯,你们不来,我也想给你们捎个信儿过去了。原本咱们的香皂等物就不够卖,如今添了上用所需想必就跟紧张了。眼下咱们的三个作坊都全负荷运转,再想增加产量除了扩张外,是不是再开一个新作坊……至于作坊开在哪里,以及建设用人这些,我都不管的,你们只要商量好了给个传个信儿,我给你们备好制皂把式。”

      云济琛爆出满脸的喜色来,连连应承道:“好,好,真是太好了。再开一个作坊,原来的几个作坊再扩一下,每个作坊里再至少添上三百人手……”

      云济琛热切地筹划着,啰啰嗦嗦说了好些打算,邱晨只端着茶含笑听着,既不插言也不打断,间隙里目光扫过坐在下手的廖文清,那一声凄清寂寥,还有那过分清瘦的脸庞,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之前廖文清打消了出家之念后,有一段时间气色看着好了一些,这一回见,廖文清的形容气色竟是丝毫不好的当初执意出家时的样子了……这样下去,本来大好年纪身体岂不是糟蹋了?

      心思转着,能不能开解开解廖文清,那边云济琛也终于展望完了美好的未来:“……新建的作坊我看也不用挑了,我前些日子刚刚在辽地奉天城外买了一片庄子,就将新作坊按在那边如何?那边的作坊建起来,以后北至奴儿干行省,东至高丽,南望北直隶和京门,都便宜的很,而且,辽地毕竟稍稍偏僻些,咱们这个庄子索性建的大一些,招上两三千人,也不像在这边儿,一举一动都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

      邱晨低头沉吟了片刻。辽地地处北边,由辽东总督驻守,她曾经在邸报上看过,辽东总督和黑水总督分辖现代的东三省外加库页岛、贝加尔湖大片的区域,因为地处酷寒地带,前朝又是北方少数民族区域,少数民族、高丽、倭国,甚至被称为罗刹人的俄罗斯族混杂往来,各方势力渗透交杂,这两个总督是唯二两个世袭统辖的总督,都有些无冕之王的意思。也正因为两位总督的世袭制,让他们并不热衷于朝中过些年就会上演一回的夺嫡之争,也因此,在这两地置产置业反而最不容易受到朝中风云变幻的干扰,也是除海外最好的一处退守之地……

      如此琢磨着,邱晨甚至都有些动心去白山黑水之间买上一片庄子了。若是没记错,这会儿大片肥沃的黑土地可是完全未被开垦。‘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该是何等诱人的情景啊?更何况,她可是记得东北有好几处储量丰富的地表金矿,还有大量的浅表煤炭储藏……

      暗暗失笑着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邱晨笑着点头道:“这个我不管,你们商量好了就成,我只管着到时候分银子!”

      “哈哈,好,好!”云济琛笑着转回头,看向廖文清道,“廖老三,我还要照管着南边儿,怕是不能长期住到关外去,这件事少不得你要担待起来了!”

      “呃,也好!”廖文清被点了名略略惊讶了一声,也就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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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3 00:4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