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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奶奶一脸笑容,看着邱晨的笑容,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将手中的一个小扒蓝交给邱晨:“这是我秋上晒得干豆角儿,刚刚蒸了锅干豆角儿包子,放了油吱啦,我尝着挺劲道,你尝尝!”
跟在邱晨身边的青杏就要过来接,被邱晨一个眼光退下。邱晨满脸欣喜地接过来,一手托着,一手扶着三奶奶进了屋,上了炕坐了,邱晨就直接从扒蓝里的白色笼布里拿出一只蒸饺来,直接掰开就吃,细细地品味着咽下去,满脸笑地点头道:“嗯,嗯,就是这个味儿,还是三奶奶蒸的干豆角儿包子好吃,我也爱吃这个,家里做了几回,都不对味儿……嗯,没有三奶奶蒸的这么有嚼劲儿!”
“呵呵,要嚼劲儿不难办,晒干豆角的豆角不能太嫩,烀的时候湎了性儿就行,不能太烂了,那样晒出来的干豆角儿才肉头有嚼劲儿。昂,也不能太老,太老就柴了……再者,干菜喜油,要用大油或者油吱啦拌馅儿,干菜吃足了油水儿,包出来包子就好吃!”
三奶奶很详细地介绍着自己的心得,邱晨听得也特别专注,连连应答着,等三奶奶交待完,邱晨就笑道:“这回儿我算知道为啥家里的干菜不对味儿了,看看,还是老人儿知道得多,经验足,呵呵,等今年秋上再晒干菜,我就过去好好请教请教三奶奶去。到时候,三奶奶您可得好好教教我怎么弄,我也自己晒些好吃的干菜出来……”说着,邱晨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香甜地吃了。
看她吃的实在香甜,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三奶奶暗暗提着的心又往下实落实落,暗暗猜度着,今儿自己求的事儿,说不定能成。
邱晨说完干菜包子,见三奶奶低头沉吟着,她也不催促不询问,干脆真的专注地吃起包子来。三奶奶蒸的包子不大,白胖白胖的,邱晨细细地吃完,抬起头,三奶奶似乎也终于下了决心。
三奶奶正要开口,玉凤带着春香送了茶水和果子点心上来。
邱晨接了茶杯,亲自送到三奶奶手里,“三奶奶喝口茶。”
三奶奶连忙欠起身来接了茶杯过去,点着头,邱晨已经重新坐了接了茶杯,回头看向三奶奶,笑道:“三奶奶,您老喝口茶润润喉,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儿!”
三奶奶连连点着头答应着,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想开口,又顾虑地看向旁边伺候的几个丫头。
邱晨连忙挥手道:“你们把三奶奶拿来的包子送去厨房,中午热热,也让福儿尝尝。”
玉凤连忙曲膝答应着,接了包子带着青杏几个丫头子退了下去。
看着丫头们退下去,邱晨回头对三奶奶笑道:“三奶奶,您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有啥顾虑,虽说我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办,但说出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总是好一些。”
三奶奶连连点着头,张了张嘴,顿了下,才艰难地开口道:“福儿娘,老婆子这回来真是犯了好大难为……唉,可看着立传在那药铺子里干了这一年学徒,人家倒是没难为,可干学徒的,吃不饱穿不暖,起五更爬半夜都是正常的事儿……我知道,孩子不打磨不成器,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到自己孩子头上,就总是挂心的受不了……好在,当了这一年学徒,立传那犟劲消磨没了,也知道处世不易了……我就想着,再来跟你说说,看看,能不能在咱们作坊里给他按个活儿,啥活儿都成,立传那孩子磕打了一年,虽说吃了些苦头,身子骨倒是真打熬出来了,比原来上学的时候结实得多了,什么活儿都能担起来了……”
看到三奶奶来,邱晨其实心里已经多少有些猜测,三奶奶家在刘家岙算是条件中上的,儿子刘金才在清水镇上的一家酒馆做掌柜的,儿媳给镇上的一个大户做管事婆子,两个人都拿着月例,一年也有二三十两的入息。三奶奶还领着邱晨这边的糊纸袋的活儿,一个月也能得六七百钱,一家子吃用就够了,儿子儿媳挣得银子就都能攒起来……经济条件还算宽裕,就是两个孙子让她犯愁。
两个孙子倒是都送了学堂,大孙子立传之前在刘家私塾里读了四五年,奈何资质一般,也就是写写算算的还行,科考是无望的。于是,当初邱晨的作坊刚刚筹建招人的时候,三奶奶就像把大孙子立传送到林家来做工,奈何立传看不上邱晨的小作坊,闹了个不愉快。如今,眼看着当初进了林家作坊的几个人,泉哥儿和刘占峰不说,一个去了京城一个去了安阳城,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大把式,每个月的月钱就是十两银,另外还有一年四季的衣裳,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和过节的东西,统算下来,一年怎么也得一百五十两银子了。就是留在刘家岙作坊里的林子和大壮也成了作坊里的管事,每个月也拿到了五两银子的月钱。再看去了镇上做学徒的立传,一分钱没有不说,还吃不饱穿不暖,天天累死累活……立传是悔青了肠子,三奶奶也不忍心孙子继续受罪,就又想着再跟林家说说把大孙子送到林家来上工。哪怕当不成管事,做个普通壮工,一个月也能拿二两银,而且重要的是,林家待承工人当人,一天管着两顿饭,一荤一素的好菜管饱,冬天生炉子,夏天送豆汤……这种待遇,去哪里看看也是没有的。
只不过,当初因为立传犯倔闹了场不愉快,三奶奶很是有些愧疚,有些张不开口。恰好元宵灯谜意外得了头筹,三奶奶就借着这个话儿上了门。
对于三奶奶的大孙子,邱晨当初就从林旭那里了解过,其实是个朴实的孩子,只不过年纪小不懂事儿,如今,正如三奶奶说的,做了一年多的学徒,磕打过知道处世不易了,应该也磨下性子了……若是真能踏踏实实地吃苦肯干,立传怎么说也是上了四五年学堂的,能写会算,做个管事,或者管个物资出入的活儿应该能做的不错。
几乎没有多少迟疑,邱晨就笑着利索答应下来:“三奶奶,就是这个事儿啊?我当什么大事儿……呵呵,眼下咱们作坊里正要加人,三奶奶跟立传说说,问他进制皂作坊里行不行?先跟着熟悉上三五天,那活儿不难,立传就能上手了。也让立传试试,能不能干得了……能行的话,等上了手再正式签用工契书吧,那个签了,可就至少在咱们作坊里干三年了!”
一听邱晨答应了,三奶奶只觉得提着的心噗通一声落了实地,脸上爆出一团喜色来,鼻子一酸,红着眼圈儿,抹抹眼角连连道:“嗳,嗳,我回去就跟立传说,让他明儿就过来。”
邱晨痛快答应着:“行。明儿就辰时过来吧,我带着他过去,给他安排个活儿好的带带,几日也就带出来了。”
三奶奶一块石头落了地,也不多留,下了炕就要告辞:“我回去跟立传说说,那小子觉得当初对不住你,还不好意思来见你呢!”
过年时,别说周边的半大孩子,就是好些个工人家长都过来给邱晨拜年,三奶奶的小孙子立勋也来过,就是立传没到。人仰马翻的邱晨也没注意,今儿听三奶奶这么一说,邱晨也不过一笑置之。她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拜不拜年都无所谓,踏实安稳干活儿,不生小心思不搞小动作,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邱晨笑着拦住三奶奶:“三奶奶,您别急着走,您猜闷儿的奖励还没说要啥呢?”
三奶奶笑着连连摆手:“那不过是个玩笑,哄孩子的,哪里还能当真了!再说,你这里肯收立传已是去了我最大的心病了,再没有比这好的奖品了!”
邱晨失笑:“三奶奶,瞧您说的,这猜闷儿有奖品是说好了的,跟立传兄弟来做工可没啥牵扯……既然您不肯说,那我也就替您做主了!”
说着,朝门外唤了一声,玉凤应声挑了帘子进来,从炕柜里取出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来,双手托着放进青杏手里端着的扒蓝里。
邱晨接过扒蓝去端着,一手扶着三奶奶往外走,一边笑道:“这是从西边儿运过来的葡萄干,做点心做粥放上点儿都好吃。您也尝尝!荷包里是我做主给您的十两银子,您不肯说要什么,那我也就索性不管了,您老自己拿了银子,想着要什么去买吧!”
“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三奶奶推拒着。
玉凤在另一边搀了她,笑着劝道:“您老就不用推拒了,这本就是您老该得的……若是您老这回不要,以后,太太再有赏钱儿,我们可就都不好意思收了!”
邱晨斜睨着剜了她一眼,笑着对三奶奶道:“三奶奶您听听,您这回要是不肯要,这些丫头们还不得哭肿了眼啊……也就是三奶奶,若是当着别人这么说,我这里的丫头贪财的名声非传遍了不行!”
被她们主仆一笑一嗔地一打岔,三奶奶也到了大门口,邱晨干脆把扒蓝交到玉凤手里:“你好好扶着三奶奶,把老人家送回去。池塘堤岸的坡儿陡,别溜倒地!”
三奶奶满脸喜色地再次谢了,到底由玉凤扶着家去了。
邱晨转回来,意外地看到秦礼从门房里走出来,不由挑挑眉失笑了:“今儿没去打猎?”
秦礼本来就有些惭愧,不太敢面对邱晨,此时见邱晨取笑,也就释然了,摸着头憨笑道:“昨儿陈嫂子说家里的野味儿吃不了了,这几日不让去了!”
邱晨笑着摇摇头:“散散心也就行了,这个季节还真是不好狩猎太多……好些野物儿正揣着崽儿,还是少杀猎吧!”
“嗯,嗯……”秦礼连连应着,目光扫了扫院子,从袖口里摸出一支火漆封口的竹筒来,双手托着递到邱晨面前,“夫人,侯爷给您的信!”
接靖北侯秦铮的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是以邱晨并不意外,伸手拿过来捏在手里,秦礼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来:“这是最近两期的邸抄……嗯,另外有个消息……”
邱晨已经将竹筒塞进袖袋,接了锦袋后,从里头取出一份邸抄来正要浏览,听到秦礼这话,头也没抬地随声答应着:“什么消息?”
“事关西院五小姐的!”秦礼的声音压低了,却极清晰地回答道。
邱晨忽地抬起头来,目光盯在秦礼脸上,脸色泛白问道:“什么消息……是不是,是不是五妹妹……”
林娴娘虽然容貌美丽,但那样的出身,又是私奔而去,杨璟郁又是那样一个贪花好色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多珍惜,充其量也就是个侍妾罢了。一个进了皇子府的侍妾,若非能熬出头来,生死恐怕都难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如今,秦礼特特地传消息给她,邱晨根本不想好事儿,下意识地就觉得林娴娘已经遭遇不测了!
“夫人别担心,五小姐好好儿的!”秦礼一看邱晨的模样就知道想岔了,连忙出言宽慰了一句,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五小姐投三皇子而去,三皇子并没有收纳,携其进京后,将其送给了二皇子……哦,邸报上有,年节封赏,二皇子已经封了雍王。大皇子诚王,三皇子齐王,四皇子福王……五皇子年幼,暂时未加封赏。”
邱晨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理明白,想了想问道:“那,那二皇子,雍王品性如何?可也像三,齐王那般贪花好色?”
秦礼尴尬地咳了一声,摸摸鼻子,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雍王性温和,之前病弱,极少到人前……咳咳,贪……贪花好色,倒是没听说过,只听说善丹青,爱马成痴……”
性温和,病弱,低调,还好说,爱马成痴也罢了,林娴娘毕竟是从凌山卫长大的,对马匹也有所了解,但是善丹青……林娴娘戴罪之身过了十多年,根本没读过书,说是大字不识一个都差不多……这样的性情,真的能够讨好了二皇子雍王么?再说,还是三皇子送过去的,就几个成年皇子之间的倾轧,就凭三皇子送进去这一条,只怕林娴娘永远都不会得到三皇子雍王的信任吧?连信任都没有,又谈何欢心,甚至进一步的怜惜、宠爱?
邱晨越想越没意思,干脆也不再跟秦礼多说了,挥挥手,垂着头往后院走去。
她因为林娴娘的消息太过感叹了,没有注意到秦礼脸上似笑非笑,想笑笑不出,不笑又憋得难受,以至于扭曲变形了的诡异脸色!
------题外话------
呵呵,上一章的闷儿,亲们猜到了吧?
打四个常见的东西……分别是雨、房子(原来都是土坯房)、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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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邱晨捋平自己的思绪,暂时将林娴娘的事情抛到一旁,首先拿起两份邸抄看起来。邸抄,类似于内部参考样的东西,包括朝堂中形成书面文字的所有东西,诸如人事变迁,政策调整颁布,当然也少不了各种歌功颂德的文字。这两份是过年期间的邸抄,自然歌功颂德的篇幅就格外多,几乎占了邸抄内容的绝大部分。这样的东西最是无趣,邱晨一扫而过,目光定在了过年的封赏之上,其中有户部和工部的几个人员变动,四位皇子同时封王的消息却仍旧最受瞩目,就连邱晨也不例外。
刚刚邱晨已经听秦礼给她简单叙述过四位皇子封王的名号,邸抄上要稍微详细些,出了四位皇子的出生年号,出身、生母品节,最重要的还是四位皇子的功勋。
邱晨的目光在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名下的内容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二皇子杨璟庸及其名下的内容上--
三子庸,景顺元年人,母昭容唐氏,景顺六年卒,善文词丹青……灭北戎之战,庸调度粮草,统度有方,至一战灭戎,绝北地数百年延绵之祸……南直隶灾,庸匿往,调度纵横,妥善安置,至大灾无大祸,万姓得济……故封雍王!
邱晨的目光扫过短短的几行字,也没找到一个字关于雍王杨璟庸的妻妾描述,随掩卷苦笑。她怎么就办这种傻事儿,别说邸抄上没有提及雍王杨璟庸的妻妾,就是提及,能上邸抄,也就是能够得到皇家认可的也不过正妃侧妃,至于那些妾室根本得不到承认,自然不会收录。更别提侍妾,那是完完全全的玩物儿,连奴婢都算不上,更不会被提到明面上来。
林娴娘的家世背景,又是齐王杨璟郁所赠,充其量也就能做个侍妾吧?连个通房大丫头都不如!
搁下邸抄,邱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秦铮送来的信件,从袖袋中取出,拿小刀剔开封口的火漆,然后从竹管中取出一张不大的纸条来。
纸条展开,清晰端正的蝇头小楷展现在她眼前,正是秦铮的笔迹。
秦铮的内容先是问候安好,继而话题一转就直接说到了满儿被穆老头儿带走一事。
秦铮说‘……师傅少年曾久居南夷族群,采撷药物,捕捉毒虫,十数年后方走出深山,一路北上进京,只为完成外祖一个托付,到京城寻到我……据师傅提及,南夷深山老林中宝藏丰富,许多都是他处勿得见的……此次,师傅能带孝婕南下,恰说明师傅看好阿满,真心真意地替安排……今师傅携孝婕已至淮,不日将乘船南下……且安心!’
又说‘林氏毋庸担心,一切安!’
邱晨看完这封简单的信,直觉喉头哽得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真真正正安心了不少。秦铮能够如此清楚穆老头儿和阿满的行程,必定是跟了人沿途保护,有了他的安排,总比穆老头儿一个不靠谱的强得多!
至于林娴娘,秦铮只是提了一句,邱晨也就不再多想。毕竟跟林娴娘没多少情分,知道她安好,已经足够了,至于以后会过什么日子,能不能成就一番荣华富贵,都是林娴娘自己选的路,她管不了,也不会再做理会。
拿着秦铮的信又细细地看了一遍,邱晨也不舍得烧,放进炕柜中一只小匣子里。小匣子里的纸条已经积累了十数张,无一例外的都是秦铮的纸条!
将小匣子放好,邱晨心情放松地又拿起邸抄随手翻起来。
“三子庸,母昭容唐氏……灭北戎之战,庸调度粮草,统度有方……南直隶灾,庸匿往,调度纵横,妥善安置……”刚刚只关注有没有这位雍王后院的消息了,没有认真看着些介绍。抛开那些纷杂思绪再看,邱晨突然发现,这位新晋的雍王,之前在北疆参与了灭北戎之战;之后又赈济安抚了南直隶灾民……安阳府就位于南直隶,而且,去年安阳也恰好洪灾瘟疫……这位雍王一路走过来,居然都是跟着靖北侯秦铮……哦,之前秦铮还跟她说过,元皇后魏氏一族和现皇后徐氏一族,都试图拉拢他,他为了避开这些,甚至不惜自伤……原来,她一直以为秦铮是要彻底避开夺嫡之争,却没想到,这人早已成了雍王一系……她可不信,那么个雍王一直混在秦铮身边,秦铮作为一军统帅也罢,作为钦差大臣也好,会不知道雍王的存在。既然知道,却一路走过来,那秦铮估计早就是雍王一系了吧?也难怪不肯再跟魏氏、徐氏勾连。
由这里,邱晨不由联系起这位新出炉的雍王爷来。相对于元后、现后两大家族,雍王生母不过是从二品昭容,隔着皇后可差着好几级呢!更何况,唐氏一族……低调的几乎没什么作为,在朝堂之上也极少发声,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相比起元后的母系魏太师魏家,和现后定南侯徐家,都差得太多……这样的人若是如之前那样默不作声,不参与纷争还好说,若是参进夺嫡,就很可能召来魏、徐两家的集体攻击。
唐家……应该就是唐言璋出身的唐家……那么,据吴氏所说乃旁支的唐文庸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雍王,唐文庸,秦铮……唐文庸是雍王和秦铮双方的关联人物吧?也难怪,能凭借一个唐氏旁支的身份能够做到如今地步。曾经她问过唐文庸的品级,唐文庸说是从三品,经过这次赈济和牛痘之事,唐文庸也该真正升官进爵了,就是不知道皇帝老儿会给唐文庸什么官……二品?还是一品?
哎,邸报上怎么没有提及唐文庸?照说不应该啊……哪怕赈济之事有秦铮这个主官在,轮不到唐文庸露脸,那牛痘的事儿也该有所表示吧?……不过,她看了也有大半年的邸抄了,就从来没看到过唐文庸相关的事情……算了,这其中的官场倾轧,权利争夺不是她一个理科生一个搞研究的能搞明白的。她只要确定朝堂的大风向,让自己能够顺利规避开某些利害也就行了。
想到这里,邱晨又忍不住叹口气。
如今,杨璟庸封为雍王,一改之前的低调,也算是冲进夺嫡之争了吧?秦铮也算一个……只希望,他们之间的皇权争夺、倾轧,不会牵连到她们一家身上。唉,果然,背靠大山不是那么简单的!
看过秦铮的信件,多少去了些对满儿的牵挂,邱晨心里却又多了些对朝局对帝位争夺的忧虑……
叹口气,将邸抄和信件都放好了,邱晨摇摇头,仿佛把满脑子的烦扰甩开一般,起身穿了斗篷径直往东跨院去了。
既然答应了三奶奶给她的大孙子立传安排份工作,她还要过去跟杨树猛说一声,还要知会一下统管着制皂作坊的林子……制皂分原料加工、浓缩、塑形、分装和包装几个主要工序。邱晨下意识地不想让刘立传接触前两个更接近制作工艺的流程,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进了东跨院,邱晨已经基本确定了,让刘立传去分装工序吧。这个工序不涉及制造工艺,又需要搬搬抬抬一些力气活儿,让刘立传现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细细地观察过,确定真的踏踏实实干活儿了,再说其他吧!
因为新增了沐浴露和洗发水,制造作坊里正好缺人,原本就打算添人的,只是因为刚过元宵,招工计划还没有实施,如今邱晨跟林子说立传的事儿,立传虽说比林子小上两岁,却是一般伙儿长大的,又都在刘家私塾里读过书,两人感情还算不错,加之林子也了解立传的脾性,淳朴却多少有些犟倔,之前是立传自己想岔了错过了林家最初招工的机会,如今能醒悟回头,林子也只有为立传高兴的份儿,自然满口应承下来。
邱晨交待了这件事,又看了看作坊里各个车间的工作情况,就从东跨院里转了回来。
第二日一早,还不到辰时,三奶奶就领着立传到了林家。邱晨亲自出去接了三奶奶,将立传交给来上工的林子,陪着三奶奶说了会儿话,送出去。再转回来,邱晨也不想回屋,就去了后院窑房。
“太太,您看,这是昨日烧得玻璃,那啥,小的对着光验看过,几乎没了变形,而且脱色也好了许多……”一进窑房,家良就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玻璃向邱晨报喜。那一脸的喜色和得意邱晨很熟悉,曾经她们在实验室中,研究有所突破时,众人脸上就会浮现出这种由衷而纯粹的喜悦来。
邱晨受了家良的感染,也带了抹惊喜,一边应和着一边接过玻璃,来到屋门口光亮处,细细地察看起来。
果然,玻璃的通透度已经很好,脱色工艺也有了很大的改进,原本发绿的玻璃已经几乎看不到绿色,成了无色透明状。透视后,折光率也均匀的多了,正如家良所言,周边还有些微变形现象,玻璃中间却几乎没了变形现象。
这就意味着,脱色光学玻璃问世了。当然了,这还是玻璃的基础工艺,真要做光学玻璃,还要考证计算玻璃的折射率等诸多条件,从而得到准确的镜片,才能用来制作显微镜、望远镜之类的光学仪器。
连连点着头,邱晨赞道:“真是不错,照这个做下去,咱们很快就能做出完美的玻璃了。”
说完,邱晨看看脸色苍白,两眼发红的家良,看模样就知道,昨晚为了制作这块玻璃几乎没睡,心中暗暗嘉许,笑道:“你昨晚没怎么睡吧?既然已经做到这样了,接下来再略略改善一下工艺就行了,你也可以放心地去休息休息了……嗯,你休上两天,补足精神,接下来争取一举成功。”
家良只有十七岁,平日里沉默稳重,吃苦坚韧,都不像个少年,这会儿听到邱晨的夸奖,却露出了一抹羞涩,垂着头搓搓手,挠挠头,一脸憨笑的,倒是显出几分少年的质朴和憨厚。
正好,窑还没点火,邱晨就直接撵着家良回房歇息去了。她拿着这块品质最好的玻璃,默默地开始琢磨,玻璃做出来了,以后就要不断地有切割需求,这里连玻璃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割玻璃的玻璃刀子……她还得想办法弄个玻璃刀子才行。
现代用于割玻璃的刀子锋刃部分是人造锆石,也就是人造金刚石,这会儿也没处寻摸那玩意儿去,倒是天然金刚石反而比较容易找到。之前在正定城就买过一对嵌金刚石的赤金镯子。只不过,那一对镯子做工极好,她是准备给满儿做嫁妆的,若是拆了金刚石用,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再说,那镯子上的金刚石块头有点儿大……玻璃刀子其实就用一丁丁金刚石就足够了,大了反而没用。
这个计划要提上日程了,却也不用太急,毕竟造出合格的玻璃来还要一些时候。
何况,制作使用光学玻璃要用到的不仅仅是切割,还有打磨抛光等几种工艺……后两种可以参考玉石雕刻……这个也得请教请教琢磨琢磨。
站在窑房里,拿着一块接近光学品质的玻璃琢磨着,玉凤寻过来,她才知道天色已经中午,孩子们也放了学,还要她回去一起用午餐呢。
邱晨看看手中的玻璃,失笑着摇摇头,将玻璃放下,关好窑房的门窗,回了三进院。
腊月十八,林旭启程返回安阳城。府学二十一日开学,紧接着就是假期后的考试,林旭这一去,就真要刻苦攻读,以迎接秋天八月份的乡试了。
送走林旭,邱晨开始琢磨起玻璃温室来。
之前家良试制玻璃,一次次尝试下来,积累了大量的不够光学标准的玻璃,这些玻璃用来制作光学仪器是不够,但作为普通的建筑玻璃却是足够的。邱晨就琢磨开了,用这些在后院里建个小型的玻璃温室,她不是用来种花,而是想着把反季节蔬菜种出来。吃了几个月的白菜萝卜和干菜腌菜,实在是太想念水灵灵新鲜的新鲜蔬菜了。
有玻璃,有木料,木匠也不难找,是以,邱晨想到就开始行动。正好之前给学堂改造窗户的老木匠还没走,就直接从学堂转战到林家的后院。
这边玻璃温室开工,邱晨就撂开了手。把大兴和满囤叫来,跟杨树猛一起,商议起几个庄子的耕作问题。
清水镇的庄子已经熟悉了,庄户佃农们也基本收拢了,去年秋种也比较及时,今年开春基本不用操心。关键是新买到手的四个庄子,因为水灾瘟疫,人员缺口很大,土地抛荒也非常严重,重新耕作播种,要比熟田费力的多。
说起这些来,年前一直在几个庄子安抚救济佃农的大兴是一脸沉重。
邱晨思索着,缓缓开口道:“嗯,这些庄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口不够,劳力不足……土地抛荒严重,人口不足……这样,今年咱们的几个庄子都不佃租,只招募长工开荒耕种,养上一年,荒地开垦了,肥力也蓄下了,到秋季或者明年开春再佃租,佃农们接手后就比较容易耕种,他们的收获好了,咱们的回报也就有了保障。”
大兴和满囤都有些诧异,齐齐瞪大着眼睛看着邱晨,等着她往下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