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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信儿,认识的不认识的邻居、同窗都纷纷上门恭贺,林家在一进院里摆了十几桌席面,热闹欢腾到日头西斜,贺客们方才渐渐散去。
林旭三人都喝的有些高,晚饭索性也没吃,早早洗漱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三人起来洗漱毕,林旭先过来跟邱晨告罪请安,邱晨笑着道:“我让人备了三份表礼,你们饭后就去拜谢座师吧!”
众人在正定府又逗留了两三日,林旭跟姚韵秀和韩静瑜拜会了座师,又会了同窗,就留了宝柱和王氏在正定府的宅子里看守,邱晨带着三个新晋的秀才一起返程,直接回了安平县。
两拨人在程家店分道而行,姚韵秀和韩静瑜向南,邱晨和林旭叔嫂则转向西,直接回了刘家岙。
两人的马车刚刚绕过三奶奶的房角,林家大门口就响起一阵鞭炮声,杨树猛带着孩子们还有潘佳卿满脸喜色地迎上来。
林旭连忙下车,一一作揖致谢,邱晨则接了阿福阿满上车后,一路回了林家。
顺利考过院试,林旭成了刘家岙历史上第一个秀才,难免格外轰动。
邱晨和林旭到家,庄邻乡亲们就蜂拥而来,恭喜道贺。盛情难却的邱晨支了林旭跟杨树猛带着大兴等人在前边应酬,她则回了内院,也有兰英婆婆王氏、三奶奶这样的熟稔邻居过来恭贺,在内院里说笑了一番,忙到饭时,众人才渐渐散去。
第二日,得了林家叔嫂归来消息的镇上县里的人又陆续前来恭贺,林家又忙碌热闹了两三天。然后,络绎的贺客就因天降大雨而绝了迹。邱晨暗暗吁了口气,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因为大雨,罗布麻的工棚停下来。疗伤药这边的粉碎容易受潮也暂时停了下来,只有制造工棚仍旧照常开工。喧闹的林家安静了许多。
大雨第一天,众人都是满脸的欣喜,林旭和邱晨在省城的时候,麦收已经完成了,正要秋收的季节下了这场雨,可谓非常及时。村里人都在盘算着停了雨过个一两天,田里的土壤稍稍晾干一些正好秋播。
大雨下了正正一个白天,随着夜晚的来临,雨势弱下来。让有些担忧的老农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雨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百姓的祈祷,傍晚雨势稍缓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好像做了个短暂的休息,之后,滂沱大雨再次降下来,天地间变成了一片水的世界。杨树猛几次跑出去看池塘的水位,雨势再次大起来之后,就赶忙带着家里的男人们去把池塘的进水口封了。又沿着清水溪上下巡察了一遍,确定水路畅通,没有阻塞之处,这才缓了口气。
大雨一刻不停地又下了一夜,转天临近天亮,雨势才再次缓下来,却并没有停,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延绵了两三天。邱晨担心地里的辣椒苗儿,冒着雨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去田里看了两回,让人庆幸的是,林家原来的三亩多田地势都不算低,排水也良好,辣椒田里总算没有积水。但地势稍低洼些的田块,却是白花花一片汪洋了。
从田里回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午饭,杨树猛皱着眉头叹息:“刘家岙临山,地势本就比别处高许多,雨下来顺势就淌走了。南边儿村镇地势低洼,不知道是不是雨也下的这么大……”
邱晨对于种地没啥概念,但也在心里惦记着南沼湖的杨树勇和周氏等人。能形成湖泊的地方自然是地势最低洼处,这么大的雨若四处水流都灌进去,南沼湖的水位上涨是肯定的。她这会儿都不担心湖里的莲藕鱼虾,只要杨树勇夫妇和老何等人没有事儿就好。
她不敢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只在心里暗暗祈祷,只希望当初选的那块高地够高,没被水漫了。
事与愿违,淋漓了一天的小雨,在傍晚停了两个时辰后,半夜再一次下起大雨来。
邱晨担忧的再也等不住,天色未亮,就安抚了杨树猛和林旭等人,由秦勇沈琥护卫着,也没带行李和丫头,骑了马,穿了蓑衣,直奔南沼湖而去。
即使骑马,冒雨而行速度也快不了。路上的烂泥随着马蹄飞溅起来,溅的浑身满脸都是,雨水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路基本都被白晃晃的水面覆盖,看不清方向。还好有秦勇、沈琥二人,都极善于行军辨识方向,邱晨才不至于跑迷了方向。
好天好道的,从刘家岙骑马跑到南沼湖不过两个时辰,但如今道路泥泞,加上一路大雨不停,不但人辛苦,马匹也格外辛苦,跑过安平县城,马匹身上就在雨水中冒起了蒙蒙的热气,那是奔跑出来的汗水瞬间被大雨冲刷的结果。
“咱们要不要歇歇?”邱晨用手遮着雨水,大声向旁边的秦勇喊话。
秦勇脸色肃然,同样满脸雨水地摆摆手:“不能歇,这会儿马匹就快竭力了,一歇就没法走了。只能一口气跑到地处,再慢慢歇息去!”
对于这些自己不懂的东西,邱晨很坚决地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继续控着胭脂,跑向前方仿佛更密不透风的雨幕中去。
拐入进出南沼湖的道路时,之前铺设的青石路面好走了许多。即使如此,他们仍旧奔跑了将近三个半时辰,才终于赶到了南沼湖居住点。
远远地看到白花花的水面上,那一片犹如浮岛一般的高地,还有高地上仍旧坚实的房屋棚舍,邱晨一口气才算长长地吐了出来。还好,还好,只要这片高地还在,那么至少说明,杨树勇他们性命无虞。
杨树勇和周氏看到一身泥水,浑身没一丝儿干地方的邱晨被吓了一跳。周氏把邱晨带进屋,二话不说,就让她把身上的湿衣裳脱了,钻进被窝里捂着。邱晨裹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瑟瑟地如同风雨中的树叶儿,眼睛却格外灿亮,只盯着周氏嘿嘿地笑。
“大嫂……你跟大哥没事儿,大伙儿都没事儿……就好,就好……”
周氏一下子坐在炕上,伸手搂住邱晨呜呜地哭起来,一边拍打着邱晨的脊背一边哭骂:“你个死妮子,你这是让我心疼煞吗,我跟你大哥还有这么些人,有船有车的能有什么事儿?你说说你,你说说你,顶着这么大的雨跑来,若是路上有个啥事……若是受了寒病了……你让我跟你哥咋跟咱爹娘交待,咋见福儿满儿啊……你看着挺机灵,咋这么不懂事儿,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哭了一顿,又骂杨树猛:“……你二哥是个死的啊,咋就不知道拦着你唻……疼妹妹也不是他这么个疼法儿啊……”
哭一阵骂一阵,邱晨嘴唇青紫,想要说些什么宽慰宽慰周氏,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憨笑着,泪水不知不觉地已经糊了满脸。
不多时,厨房里抬进来两桶热水,周氏揪着邱晨按进澡桶中,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又翻出邱晨留给他们的药丸子,执意让邱晨自己挑了一丸溶在水里喝下去,看着邱晨脸上的青紫在热气熏蒸中渐渐散去,脸颊重新恢复了血色,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起来。
邱晨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笑着推着给她洗完头的周氏:“大嫂也去洗洗脸吧,看眼睛肿成这样,让大哥看到又该说我这当妹妹的了。”
周氏微微羞恼,瞪了邱晨一眼,自去打了水洗了脸,邱晨也洗完澡擦干身子,拿了周氏的一套干衣服穿上,又被周氏执意按到炕头上裹了被子,又喝了一碗姜汤,微微地发出汗来,这才算罢了。
一路也是累狠了,邱晨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屋里已经点了灯火。
起身收拾了,周氏就在炕上摆了饭。杨树勇也进来,邱晨询问了秦勇和沈琥,知道二人泡了个热水澡也睡了一觉,没什么问题。马儿就是累狠了,洗刷了喂了料饮了水,缓一天也就好了,这才放了心。
三人一起吃了晚饭。老何也过来,说了湖里的情况。
湖水漫了,鱼苗估计会有些损失。莲藕和菱角等物还好,应该不会影响太多。周氏收拾了碗筷,又去鸡鸭棚室里看了,回来跟邱晨回报,鸡鸭临时也没问题。邱晨只嘱咐一定要注意棚舍里的卫生,每天用木盆放些早备下的生石灰进去,吸潮。再用喷桶每日喷洒些生石灰水消毒,一定要时时注意鸡鸭的情况,一旦发现有打蔫儿的鸡鸭要及时隔离……把自己能够记起来的疫病防范措施,也不管是人还是禽畜的,综合斟酌了,一一叮嘱了周氏和杨树勇,又再三地跟杨树勇和老何强调,若是雨继续下,一旦有漫水的危险,不用理会湖里怎样,也不用理会鸡鸭物资如何,要首先保证众人的性命安全。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感,邱晨到了南沼湖没多久,雨势渐渐放缓下来,过了半夜,居然停了。就在大家还疑虑这回也是缓一缓的时候,黎明刮了一阵大风,居然就把积了几天没有散的阴云都吹开了。
等人们一大早起来,看到的居然是明晃晃的太阳。
刚刚停了雨,天空特别澄澈净明,太阳似乎被多日的雨云憋得狠了,一露面就金灿灿光亮亮地显示着它的万丈光芒,耀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中仍旧有雨天后特有的泥腥气,却清新通透地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把身体的郁气散去一些,让整个人随着呼吸都清新透彻干净起来。
天气转晴,最欢快的还属在棚舍里憋了好几天的鸡鸭们。邱晨站在屋门口的一会儿工夫,那边周氏带着几个婆子已经将棚舍门打开,鸡鸭们就如开闸的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抖动着凌乱的羽毛,拍打着翅膀,飞奔着,争前恐后地跑到更宽阔更敞亮的所在。鸭儿们直奔水面,噗通噗通跳下水去,畅快地水中嬉戏翻腾,撩拨起串串水珠儿,在阳光下晶莹闪亮。鸡子们看看四面的水,只好奔到草垛、墙根上去,用爪子刨刨仍旧有些黏湿的泥土,寻找着因为大雨冲刷露出地面的蚯蚓来。
晴了天,水退的还算快,邱晨到达南沼湖第二天,高地周边的水已经退了大半,青石铺就的路也隐约露了出来。
邱晨辞过杨树勇和周氏,重新换了自己的衣裳,仍旧带了秦勇和沈琥骑马回了安阳城。
自从大雨,她就是从刘家岙到了南沼湖,偏偏这两处都是消息很闭塞的所在,几乎听不到外边的消息。这一场连续几天的大雨,安阳府有洛河运河穿境而过,不知道有没有河堤决口,不知道有多少村庄遭灾……
她心里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就是这场雨来的时节不算太坏,这个季节,庄户人家或刚刚秋播或者还没有秋播,但不论如何,等水退了去,播种、补种都不算太晚,不至于太影响秋收。若是这场雨提前半个月,麦子烂在地里,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家断了粮,绝了生计……那后果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
一路赶回安阳府,邱晨立刻打发人去云家寻找知书,不到半个时辰,邱晨就从知书口中得到了这次大雨导致灾害的大致情况。
因为云知府在安阳府任上多年,对洛河运河的河堤一直重视,多年来修缮到位,是以,此次大雨河堤很是稳固没有出问题,但大片的农田却被水淹了,还有许多低洼的农田积水严重,接下来的秋播是没办法了。另外,知书还告诉邱晨,他们这边还不算太严重的,东边儿郡县雨势更大,据说还有河堤决口……云知府今日一天都在召集安阳府官员商议,估计过不了几天,南边儿就要有灾民过来了,倒时候怎么应对。
据说,呼延寻的意见是把灾民揽在安阳地域以外。新任的同知唐大人却坚决反对,还驳斥呼延寻不顾百姓生死,草菅人命……据说,吵成一团,也没商量出个确切的应对办法。
不过,据知书说,云知府更支持同知唐大人的意见。
邱晨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这些事她没有参与意见的资格,不过若真是有灾民涌过来,她不啬与出些银钱。但,她更进一步想到是灾民涌入,可能带来的治安问题,防疫问题。
大灾之后有大疫。特别是水灾,又是在这个没有完备饮用水清洁措施的年代,无数被淹死的动物尸体,甚至是死人会因为洪水泛滥,污染了河道湖泊的水源,从而造成瘟疫的暴发和泛滥蔓延……
她没有能力管顾一府一县的百姓,但她最起码要首先保证她的作坊、她所在的村子里不会受到可能暴发的瘟疫的威胁。
打发走了知书,邱晨就开始琢磨防疫的方子和各种隔离防御的方法。苦思冥想着,并磨了墨,随手把所想到的措施方法,包括防疫治疗的药方子一一列下来,之后,又一再斟酌后,确定了一个针对水灾后最可能出现的消化道瘟疫的方案出来。
消化道的瘟疫一般发病急,病程快,致死率高。但相对于呼吸道传播的瘟疫来说,消化道的瘟疫传播途径更明确,也更容易预防。重中之重,就是要有洁净的水源,进而就是要加强个人清洁,特别是饮食卫生,从而斩断病菌可能传播的各种途径。
顺子家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手里端着的一只盖碗放在炕桌上,看着抬起头来的邱晨笑道:“夜深了,奴婢给夫人炖了盅红枣莲子银耳羹,夫人吃了早歇着吧!”
邱晨抬眼看向炕柜上的座钟,看到时针已经直到十点多。已经是亥时了,也难怪顺子家的进来提醒她了。
笑着道了谢,邱晨收拾起写好的方案,交给顺子家的收到炕柜的抽屉里,她则端了银耳羹慢慢喝了,然后细细地嘱咐了顺子家的,从即日起,家里所有的人和牲口都要喝烧开过的水。厨房里的卫生要进一步加强,生熟做到严格分离,蔬菜肉蛋等各种食材一定要保持新鲜,尽量避免生食……
顺子家的心里疑惑,却仍旧认认真真地答应了。
叮嘱完,邱晨轻轻叹了口气道:“但愿是我想得太多了。这场雨下的大,许多地方漫了水……许多疫病可都是跟着水来的……”
邱晨的话未说完,也没有说的太通透,但仍旧让顺子家的生生打了个寒战。
别人不知如何,她却知道疫病之猛,简直比洪水猛兽更甚……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正是因为小时候的一场洪水和紧跟而来的一场瘟疫,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最后被人牙子捡到卖进了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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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除服
在邱晨的要求下,顺子家的带着陈氏对厨房做了彻底的清洗,并严格执行起生熟分开,充分烹饪等厨房操作规范。还监督着家里人畜不饮用冷水,尽量少吃或不吃生食……
这些看似麻烦啰嗦的新规矩,让家良和沈琥等人叫苦不迭,偷偷地没少抱怨,但在顺子家的紧盯政策下,也只好苦着脸每日洗澡换衣,每顿饭前洗手洗脸。
这些事情,邱晨安排给顺子家的后就撂手不管了,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作坊,看过作坊里没有进水,周边的环境也算不错之后,略略放了心,随即安排许谦之,从工人们中抽出人来,将作坊周边的环境彻底清理出来,垃圾挖坑深埋。又亲自看着厨房里清理一遍,一再叮嘱厨房,每日烧足热水,放在特制的加了盖的大桶中,供工人们饮用。并从做好的皂基中取出一批,每个工人分发两块,作坊里也备下,以便于工人们清洗使用。
“……不说这一次大雨造成的四处积水,就如今已经临近剩下,天气日渐炎热,食物饮水不洁,极易引发疾病,甚至造成食物中毒,一旦有痢疾之类的,咱们作坊这样的人员密集处极易传染……另外,南边郡县水患更为严重,说不定过几日就会有灾民流民过来……那些人,就更容易带来什么病,咱们提前管理起来,真的有流民过来,咱们应对起来也比较从容。”邱晨知道自己的做法可能让人比较难以接受,就耐心地给许谦之说明,“不禁吃食饮水一定要清洁,保证工人不生病。你这几日多操心,从工人中抽出些身体强壮的来,每日轮流在工坊周围转转看看。若是真的有流民过来,就更要加派人手,日夜巡逻……”
说的清楚讲的明白,许谦之也深知其中利害,自然不敢再有丝毫轻忽。随后,他又提出一个意见:“夫人,若是流民来得多,只靠这些工人只怕不行,届时就去码头调些人手过来,您觉得如何?”
邱晨思索了片刻,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若是咱们花钱雇人,比如镖局什么的,能不能找些功夫好的人过来?你在安阳人头熟,你打听打听,有没有底实可靠的镖师,不想再走镖过那种不安稳生活的,咱们请过来,哪怕只请上两三个,有他们带着工人们巡逻守护,也比普通人有章法的多。”
许谦之眼睛微亮,一脸赞许地连声答应下来:“好,好,还是夫人考虑周全。我今儿就去找人打听,有了信儿就带人去给夫人看。”
邱晨笑笑,本想说自己不用管,话到了嘴边儿,却点头应了下来。
“打听底实了,有确实可靠的镖师、拳师之类的,多几个也无妨。咱们好多地方都用得上。”说着,邱晨又补了一句,“你打听的时候,顺便仔细打听一下镖师们平日的收入,咱们给他加倍的酬劳,但一定要看好了,打听底实了,要拳脚功夫好的,还要能长期做下去的。你也可以明白告诉他,年龄大了也不怕,有家小的更好,只要尽心尽力好好干,咱们给他养老,家人也可以安排进作坊里做工。”
许谦之边听边点头应承着,又跟邱晨细细商量了一番,随即匆匆进城去了。
看着许谦之的背影走远,邱晨默默地思索着。
之前建作坊的时候,为了环保和便于管理,特别选定了远离村落的所在。从那日水匪事件,到眼下很可能出现的流民潮,都让她开始重新审视作坊的安全问题。若是作坊傍着村落,或者村镇,人口稠密,住户众多,在一定程度上也能避免某些有心人的算计之举。若是把工人们的家庭都安置在作坊周边,一来工人们安心,二来,工人家属在一定程度上,总是向着作坊的,有什么事情,也容易组织安排。
这不是件小事,还是尽快写封信给云济琛和廖文清商议一下的好。若是能够确定下来,那就在工坊旁边或者四周,隔开一段距离建一些房屋出来,可以根据工人们做工的情况,作为奖品分发。
从城外工坊回来,邱晨绕了一条街,去了二魁家。
从最初的茫然无助,到如今,二魁家已经跟四邻认识了,并渐渐熟悉起来。山子就送在不远的私塾里就读,二魁每日过去林宅上工,邱晨林旭在,二魁就饲喂马匹照顾车辆,赶车出入。邱晨和林旭不在,就照应着两家相连的大小两个园子。经过他每日管理,林家的花木虽然不见多少章法,但却一日比一日繁盛起来,一派欣欣景象。
下了车,二魁家的黑漆木门半敞着,邱晨上前敲了敲门,径直进了院子。
小黄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汪汪地叫了两声,然后摇着尾巴迎上来。邱晨抬手拍拍黄狗圆圆的脑袋瓜儿,从手中的点心包里摸了块点心丢过去,小黄狗欢快地摇摇尾巴,叼起点心跑到旁边吃去了。
“谁呀?”二魁家的应声从屋里迎出来,怀里抱着个白胖的娃娃,正是多日不见的十月。
一看到邱晨,二魁家欢喜地快步迎上来:“哎呀,她海棠姨,你这是啥时候过来的?旭哥儿考过了吧?”
昨晚邱晨回来的晚,又没有声张,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城,二魁过去做工,这会儿也还没回来,是以二魁家的还不知道邱晨进城的消息。
一连声地询问让邱晨好笑不已,她也不先回答,直接伸手将十月接过来抱在怀里,逗弄了一回,小十月倒是不认生,一逗就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脸颊上几个肉肉的小窝窝,还有白白的小牙儿,都可爱到了十二分,实在是招人稀罕。
进了屋,邱晨坐下来这才回答二魁家的询问。一听说林旭考过了,还是第三名,二魁家的立刻欢喜起来:“旭哥儿可真是难得的,咱们刘家岙第一个秀才老爷呐!以后,见了县老爷都不用跪了……”
邱晨笑着听她感慨完,然后询问起二魁家生活状况。
二魁家的道:“你那么忙,还总惦记着我们……好,好,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
说完,二魁家的又紧跟着道:“前几日,山子姥娘过来一趟,她如今身子骨还硬朗,家里也离得开,我就想着把她接来,给我看着十月,我就能甩开手了,你也给我安排个活计吧!”
二魁家当初签了身契不过是为了有个借口,邱晨并没有想着真的让他们夫妇过来做仆人。但经过这些日子,邱晨意识到自己当初想的过于简单笼统了,二魁家两口子离了刘家岙,又都老实巴交的,也没有经商的本事,真不让他们夫妇进来做活,他们的日子就难了。反正之前,二魁家的也给林家做了近半年的针线活儿……这种身份上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那么教条,那么死板。
邱晨安抚地拍拍二魁家的,笑道:“你别着急,我这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这个的。”
“……十月毕竟小,也没有断奶,你还有山子石头要照应,离了家的活计不大合适。咱们这边宅子里的帷幔帐子都得找人做,索性还交给你。今年夏天的已经都有了,你这会儿就下手,做冬天的棉门帘,棉垫子什么的……每个月按照八百文算,加上四季衣裳。”
二魁家的还想说什么,却被邱晨抬手止住:“你这会儿照应孩子最要紧,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活儿不急着赶,到九月半生炉子前做得了就行。”
二魁家的红着眼答应下来。邱晨又跟她说了一回话,又去厢房里看了写字的石头,跟石头说好,等刘家岙时带上他回去住几天,把石头欢喜的立时就跳了起来。又嘱咐了二魁家的,没事就带着孩子过去那边院子里,跟着顺子家的几个说说话儿,做做针线,也别天天闷在这个小院儿里。
回到家里,林娴娘已经从点心铺子里转了回来。两人一起说了会话,一起吃了午饭,知道点心铺子生意渐渐步入正轨,每日的点心也都基本上不会剩下,邱晨也替她欢喜。
之后,邱晨又提醒林娴娘,水灾后粮价必定看涨,若是有余钱就收些粮食,又嘱咐她每日出去一定要带了人乘车,千万要注意安全等。林娴娘都一一应承下来。
吃过午饭,林娴娘让二魁赶了车去粮栈看粮食去了,邱晨就给云济琛和廖文清写了信,商议建工人房的事情,并捎带着把水患的事情说了一下。信写好,让家良送去给知书送去京城。
第二日刚吃过早饭,许谦之就递了话儿来,说是已经打听了两个镖师,都是安阳府人士,一个之前在安阳府镖局里走镖,另一个之前在清和县宁远镖局走镖,都是做过多年镖头的,因为年龄大了,厌倦了走镖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很是愿意去制皂作坊里做护卫。
邱晨听着很不错,让许谦之约了两个老镖头来林家见了一面。两个人年龄都在四十出头,一高瘦一矮胖,行动举止间带着比较浓重的江湖味儿,邱晨很客气地寒暄着说了盏茶功夫的话,回头看向秦勇,见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就答应录用了。跟工人们一样,先试用三个月,三个月后确定能够胜任,再正式签长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