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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洞箫之音传来。
韩福睁开双眼,只见老者的行动也被这箫声所打断,二人正寻找是何人吹箫,从房内可看到院落的每个角落,除了死去的家仆,并无他人。
箫声再次传来,众人只觉那箫声似在极远处吹奏,却又似在耳畔响起,似有魔力般,使人醉心音律,忘却了眼前的杀戮,只愿那旋律永不停歇。
韩潇幼时随母亲习过洞箫,略懂音阶,这箫声悠扬婉转,似在呈现着诗情画意一般。箫声上扬,如雄鹰在天际长鸣,俯视山河,几个盘旋,鹰栖树颠;大风起兮,林叶婆娑,片片枯叶坠落山谷;箫声陡然而低,如涓涓细流穿过密林,汇入湖泊;突然,天降骤雨,打得湖中莲叶作响,一叶孤舟如离弦之箭,将水面一分为二,激起的涟漪迅速被雨滴掩埋;雨骤而复散,夕阳晚照,秋水长天,箫声化作鸿鹄振翅而起,渐渐消逝在余晖照映的水天之际。
箫声早已停止,可众人只觉余音未了,在耳际久久回荡。
矮小之人忽然警醒,不知何时,房内多了一道身影。只见那人长身玉立,背对众人,双手附在身后,衣襟随着寒风飘动不定;一支晶莹碧透的玉箫系在腰间,逆着月光,昂首天外,给人仙风道骨之感。
韩潇等人亦从箫声的余味中回到现实中来,皆发现窗口之人。那人缓慢的转过身,现出一张清癯的面庞,身着青衣,四十余岁的年纪,一双凤眼,不怒而威,目光如闪电般扫视房内,众人与他目光相接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恐惧之感顿生。
那矮小之人料知箫声定是此人所吹奏,箫声未歇而吹奏之人进入房内自己却未发觉,看来此人极为难惹,他若干预今夜之事,不但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还会受到极严厉的惩罚。
于是,趁着众人尚未警觉之际,突然冲向韩潇,右掌直击韩潇的额头,同时左手向那青衣人一挥,一支麒麟针激射而出,直奔青衣人的肋下,他并不为伤到那人,只想电光火石之际能阻他一阻,韩潇便会命丧自己掌底,而后窜上屋顶,破瓦而逃,这攻守的战法和撤离的路线只一瞬之间便已计划完成。
矮小之人只见自己的手掌就要击中韩潇的额头,突然掌心剧痛,像是刺到了尖锐之物,大惊之下,他立即退后,却见那青衣人不知何时到了韩潇的身前,左手挡在韩潇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支纤细泛着幽幽碧绿微茫的长针,正是自己射出的麒麟针!
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那青衣人如何在能瞬间接住毒针,又赶在自己之前将毒针放在韩潇额下,而这一切的发生自己却丝毫没有发觉便已撞上了毒针,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的武功!是鬼魅作怪?还是邪术妖法?可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惊惧,毒性已攻入心头,只觉眼前一黑,就此长眠于地。
一切皆在刹那之间完成,他人只觉眼前一花,谁也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见那矮小之人倒在了地上。
黑衣老者惊恐已极,他知同伴的武功实高出自己一大截,可眨眼之间横尸在地,不知那青衣人是何方神圣,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韩福借着月光看清了那青衣人的面目,内心激动异常,声音颤抖的说道:“你是袁廷玉袁大侠!真是……袁大侠!有您在就好了……公子得救了……”涣散的目光又重新聚拢。
那老者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惊人之事,惊奇的说道:“你是‘东海狂生’袁廷玉,不,是……是袁大侠。”
青衣人并不理会,俯身抓住韩福的手腕,说道:“七年前一面之缘,不想今日相见却是生离死别,你的命门中掌,生死就在这片刻之间了。”声音温文尔雅,如那箫声般听之令人难忘。
“袁大侠有您在,我就是死也瞑目了!韩公子托付给您了,看在韩夫人的份上,您一定要……要照顾好公子……”韩福的话语越来越吃力。
袁廷玉放下韩福的手,起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韩潇说道:“你是韩潇,恩,个子长高了,上次见你还是七年前呢。”
韩潇听那青衣人的话语似是早已见过自己,可仔细回想,却丝毫没有印象,只望着那人锐利的目光,不知该说些什么。
韩福心知自己时刻不多,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那黑袍老者说道:“袁大侠,魔教不知为什么要杀韩公子,韩福今日毙命于此,也算报了韩将军的大恩!将军此时在漠北与【创建和谐家园】决战,请大侠将韩公子送至北平的定远将军府,韩福来世做牛做马,定报得大侠的天恩!”
袁廷玉见他对主人忠心耿耿,不禁惋惜,叹了口气说道:“五天前,我就在韩清林的大帐之中,不过还是晚到一步,……”
韩福听得主人之死确为事实,喷出最后一口鲜血,身子一翻,就此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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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宁寺
韩潇见到韩福惨死的情状,一声悲号,眼泪夺眶而出。
袁廷玉轻轻的将韩潇扶靠在床栏边,抬头看向那黑袍老者。老者不敢与他目光相接,定了定神,声音颤抖的说道:“袁大侠,您老开恩,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是方云天让你来杀他的?”袁廷玉向韩潇一指,打断了他的话。
“不……方教主哪会亲自……亲自下令给我,是牧堂主命我二人来……来的。”老者的声音更加的颤抖。
“韩清林是谁杀的!”袁廷玉逼问道。
“我……我不知道,牧堂主只说……只说韩将军……死在大漠……”老者惊恐已极。
韩潇悲痛中再次听到父亲的死讯,双手死死的拉住袁廷玉的衣襟,大声的说道:“我爹真的死了吗!我爹真的死了吗!”
袁廷玉沉着脸一言不发,韩潇似是知道了答案,不再追问,突然奔向门旁的老者,大声叫道:“你们为什么要害我爹!”双手向那老者胡乱的拍打。
老者眼见举手之间便可将韩潇立毙于掌下,完成牧堂主郑重其事交代的任务,可碍于袁廷玉在此,眼见他一招未出便杀死了武功高强的同伴,深知此人的厉害,只得任由韩潇乱打一通,心中尴尬之极,不由得看向袁廷玉。
袁廷玉似未挪动脚步一样却突然移至韩潇身后,伸手抓住了他的双手。韩潇又挣扎了几下,仿佛是使脱了力,又或是悲痛入心,只觉头脑发沉,就此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韩潇见自己坐在家中的书房内,父亲站在铁梨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册《资治通鉴》,正在为自己讲述智伯之亡的故事。
房门开启,母亲端着两杯热茶入内,美丽的面庞饱含着慈母的爱意,韩潇有许多话正要向母亲诉说,忽然院中的晓晴急急高喊,要自己陪她放风筝。
韩潇来到院中,只见天淡云闲,秋高气爽,晓晴手中擎着一副火凤样的风筝,韩福坐在梧桐树下吸着水烟。突然间,彤云密布,天色陡然暗了下来,韩潇猛然见到晓晴和韩福躺在院中,嘴角留在鲜血。韩潇惊呼一声,跑入了书房,可房内空空,不见了父母。
“爹!娘!”韩潇一声痛哭,从睡噩梦中惊醒。
“孩子,你爹娘不在这里。”声音如洞箫般清扬。
韩潇定了定神,只见自己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床边一道身影,长身玉立,身着青衣。韩潇认出那人正是袁廷玉,顿时想起了夜里发生的事情。
“福伯伯……晓晴姐姐……我这是在哪?”恍惚中,韩潇喃喃的对自己说道。
“孩子,再睡一下,你受的风寒可着实不轻。”袁廷玉说道。
韩潇见朝阳已从窗纸上透出一丝温暖,顿时睡意全无,昨晚惊魂的一幕尚在眼前,只觉浑身酸痛,无力起身。想起韩福和晓晴的惨死、父亲的丧生大漠,只觉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我这是在哪?你……袁……大侠”韩潇不知该如何称呼袁廷玉。
“叫我袁伯伯,我与你母亲是故人。”袁廷玉说道。
“袁伯伯,我爹真的死了吗?”韩潇急急的问道。
袁廷玉不答,只微微的点了点头。
“是福伯伯说的魔教的人杀死的我爹吗”韩潇又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杀死你爹的人武功极强,实不在我之下,据我所知,武林中这样的大高手可没有几人。”袁廷玉眉头紧锁的回答道,似是在回想什么事情。
韩潇忽然想到自己床边那高大的身影,和那冰冷的双手以及传入体内的气流,本想和袁廷玉说起此事,可此时身体毫无异状,实不知那是梦是幻,该如何出口才好。
此时,传来声声敲钟之响,沉重而洪亮,将韩潇沉郁的心境震的支离破碎。钟声停止,随即传来念诵佛经之声,由远及近,声音渐渐变大,仿佛有数百人在齐声诵念一样。韩潇此时只觉自己身在庙宇之中,不知袁廷玉是如何将自己带来。
转眼数日,韩潇的身子已痊愈。几日中,韩潇将寺庙转了个遍。此寺名为永宁寺,占地极大,寺中僧人多达数百人。韩潇曾听父亲讲述过《洛阳伽蓝记》,此寺为北魏时期修建,寺中的永宁寺塔有数十丈之高,在当时为极壮观的建筑,后来毁于大火。塔基尚存,韩潇见那塔基占地广阔,可想见当年的高塔是何其雄壮。
韩潇本无佛家信仰,可刚刚经历父亲的亡逝,伤痛数日不减,每日早晚皆到大雄宝殿,在佛祖面前长跪,悼念亡父。寺内众僧不知韩潇隐情,见这小小孩童如此虔诚,都对他颇有好感。
这几日中,袁廷玉几乎不出禅房,仅有的几次外出皆是到方丈处与之对弈。
这天一早,韩潇刚刚起身,袁廷玉忽然问道:“潇儿,你父母都已不在,今后作何打算?”数日的相处中,袁廷玉只觉韩潇极为聪明伶俐,且自幼读书,谈吐见识亦自不凡,与自己相较虽不过沧海一粟,却每有独特的见解,因此对这小童很是喜爱,此时突然有此一问,也是想看看这孩童如何作答。
“袁伯伯,潇儿早已想好了,袁伯伯可否收潇儿为徒,等潇儿学好了武功,要为父亲报仇!”韩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袁廷玉一愣,没有想到这幼小的孩童会有这样的决心。
“杀死晓晴姐姐和福伯伯的坏人说,武功高的人便可随意杀人,潇儿并不这样想,潇儿练好了武功定要阻止这些坏人!”袁廷玉只觉这义愤填膺的话语从孩童稚气的口中说出似乎好笑,可那坚定的神态却又不禁让人佩服。
“嘿嘿,这可不容易呢!你得将武功练得比我还高才有把握胜得杀你父亲之人。那紫冥教的人说的也有些道理,我的武功高过他们,所以他们就任我宰割了!”袁廷玉说道。
韩潇正要反驳,忽听窗外一声洪亮的佛音:“阿弥陀佛!袁施主在我佛门净地大谈杀戮,真是罪过,罪过!”
袁廷玉笑道:“方丈【创建和谐家园】,你在窗外已听了多时,此乃非礼勿听,哈哈!”说着将房门打开。
韩潇只见一位年老僧人双手合十站在门外,那僧人眉须皆白,脸上堆满了皱纹,身披袈裟,灰黑的僧衣上缀满了补丁。
“袁施主内功深厚,老衲望尘莫及,佩服之至,这位韩施主年纪虽小可真是菩萨心肠,我佛慈悲,愿韩施主多多行善。”老僧边说边走进房内。
韩潇不知该如何回答,看了看袁廷玉。
“方丈【创建和谐家园】来此定是有要事相告。”袁廷玉说道。
“施主多虑,并无他事,只为韩小施主在此多日,不曾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小施主身子已大好,今日特来拜访。”方丈说道。
韩潇不知自己小心年纪怎会引得方丈亲自来见,只得说道:“方丈【创建和谐家园】言重,韩潇小小年纪无德无能,应该去给【创建和谐家园】磕头才对。”
“不必多礼,方才老衲在窗外听到小施主有行善世人的决心,老衲便替小施主说句话,就请袁施主收他为徒,结个善缘可好?”方丈语气诚恳的说道。
“真是对不住【创建和谐家园】了,袁某实在恕难从命!”袁廷玉语气坚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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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傲雪山庄
韩潇与方丈见他说的如此肯定,都不觉一怔。
“【创建和谐家园】海涵,袁某得罪,潇儿,这几天来,我早看出你资质上佳,悟性颇高,且不论我与你母是故人,就算是萍水相逢,我也很喜欢你,可袁伯伯不喜热闹,离群而居,独自漂泊半生,名山大川概览半世,我若收你为徒,你跟着我天南海北,风餐露宿,孤独半生,你父母地下有知,定不愿你过如此与世隔绝的生活。”袁廷玉说道。
方丈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不必灰心,袁伯伯已替你想到一个地方,你在那里或读书或习武,比跟着我吃苦可强上百倍!”袁廷玉接着说道。
韩潇尚未明白袁廷玉所说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方丈似是有意替韩潇问道:“老衲多言,可也想知道袁施主所说的是何胜地。”
“【创建和谐家园】虽不是武林中人,可也习练过武功,一定听过‘北端木,南皇甫’的说法。”袁廷玉向方丈说道。
“哦,哦,原来是这两个功夫绝顶的武林世家。”方丈似乎恍然而悟的说道。
“不错,潇儿,我打算将你送至终南山端木世家,端木家的武学实乃武林正宗!你袁伯伯向来是佩服的!”袁廷玉说道。
“袁施主向来傲视天下习武之人,想不到也有施主佩服的武功。”方丈说道。
韩潇虽不明武功实为何物,可这几日来的所闻所见使他隐约觉得袁廷玉的功夫定是天下出类拔萃的,听他说道佩服端木家的武学,可想那端木家定是十分的了不起。
袁廷玉朝方丈古怪的一笑,说道:“方丈【创建和谐家园】今日来此,难道不是为了韩潇今后的去处吗?”
方丈仿佛心领神会,也报以一笑,似乎十分满意的样子。
韩潇不甚明了二人是何用意,可方丈为自己今后去处而来是显而易见的。方丈为何对自己之事如此之关心,韩潇始终疑惑不解。
三日后,韩潇随袁廷玉离开永宁寺。此间,韩潇依然早晚在佛祖前为父祷告,闲来就在寺中游玩,领略这佛教极盛一时所修建庙宇的宏伟气魄,但却再未见到方丈,即便是离开的那天。
两人离开洛阳城,出函谷,入潼关,数日后来到西安郊外。两人并未入城,而是直入终南阴岭之中。山路盘旋,韩潇毕竟年幼,体力早已不支,正饥渴难耐间,前方现一竹亭,见此,韩潇似是来了气力,趋步向竹亭走去。
只见亭内摆放一张木桌,一位老者端坐在桌旁。那老者六十余岁的模样,头发斑白,一袭深黄的粗布长袍极为整洁。老者身旁是个【创建和谐家园】岁的童子,正在用小巧的暖炉煮着一壶茶水,茶香四溢,童子手中拿着竹扇,不时的扇旺炉中的炭火。韩潇见那老者器宇轩昂,颇有好感。
此时,老者也见到了二人。
“山路难行,远客来此想必口渴了,如不嫌弃,请来品尝一下老夫这杯清茶。”老者说道。
“讨扰了。”袁廷玉亦见那老者样貌不凡,拉着韩潇走入亭内。
“敢问先生可是此山中人?”袁廷玉问老者道。
“老夫自小在山里长大,对这山上的事物还算熟识。”老者回答道,意思是袁廷玉如若有事相询便可解答。
韩潇见到那童子,玩心顿起,忍不住对那童子说道:“喂,小弟弟,这山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那童子向韩潇微微一笑却不回答,拿出两盏青花瓷的茶杯,斟满茶水送至二人面前。韩潇早已口渴,端起茶杯便欲畅饮,可茶水刚刚煮完,入不了口,急得韩潇不住的向茶杯吹气。
“我二人来此并非游览,只为了却一件事情,这孩子口渴多时,多谢先生的茶水。”袁廷玉说道,自己却不喝面前那杯茶。
“你要了却的事定是和这孩子有关,老夫猜的可对?”老者说道。
“先生慧眼,正如所言。”袁廷玉回答道。
“深山丛中有缘得见,如有需要,老夫或可帮得上忙。”老者看向韩潇。
袁廷玉不答,见韩潇杯中的茶水已然喝尽,烫得直申舌头,便说道:“潇儿,谢过先生,咱们走。”
韩潇一路之上对袁廷玉傲然的态度虽已习惯,可自己刚喝过人家的茶水,袁廷玉对此人仍是平日的傲慢的语气,暗自吐了吐舌头,向那老者一揖,谢过老者,便跟着袁廷玉出了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