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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沈时斜笑得脸颊有些灼窘,动作稍显慌乱地拿起桃木筷子,夹起翠油油的脆菜心,顶着他烧人的目光,鼓着腮慢吞吞地嚼。
沈时斜目光在她微鼓的腮颊顿了下,忽然想,有一点没变,她吃饭还是慢吞吞。
跟当年吃那颗巧克力如出一辙。
陆续而上的精致菜肴,氛围热闹了那么几分。
菜上齐后,船间重归寂静,气氛稍稍尴尬凝结起来。
姜吟捏筷子,夹起一颗饱满剔透的虾球,咬小半口,边嚼边想话题,想打破此刻不自在的气氛。
而他们之间能谈的话题,似乎早就在初见面的尴尬对话里谈过了。
总不能再端着不熟,问一句,你过得好吗。
忽然想起要回国的赵成溪。
“这些年你跟赵成溪一直联系吗?”
沈时斜看出她不自在,也听懂这是没话找话的破冰,却非故意误解。
他淡“啧”了一声,“行啊,姜吟,你对除了我以外的谁都挺关心。”
“……” 这话听着有点茶。
姜吟掐了下指腹,淡定地说:“我们不都是同学吗。”
都是同学,寒暄问一句,不是很正常吗?
沈时斜望着她,“哦……”
“那就是也关心我。”
他身子前倾几分,如溪幽静的瞳底映着几分笑,嗓音低磁,“对吗?”
四目相对,瞳底映着的人影逐渐缩小,电流裹着悦耳声音钻入她耳中,在她心口撩起簌簌酥麻,她抿紧下唇,指甲更深掐进指腹。
姜吟腮颊温度浮起,她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凝着他眼底那抹笑,后知后觉她被戏耍了。
社交皮相下的淡然碎裂。
“沈时斜!”
她声音一贯温温柔柔,这些年也没变,哪怕生气也吴侬软调,像无骨小猫,毛茸茸的爪子在他耳膜挠着。
“在呢。”
他薄唇挑起笑,单臂搁在桌面,身子缓缓后靠,懒洋洋应着。
看着对面这人一副懒不痞的样子,姜吟有种打闷拳的郁结,暗咬了下唇面,筷子尖在瓷盘上戳了几下,以此泄愤。
这人这些年,顽劣不减,更添茶气。
目光落在手边微浮薄雾的果汁,这些年她喝足了中药调理肠胃,只要不是过凉的饮品,现在也慢慢能喝了。
细指握着杯壁端过来,刚要喝,对面坐着的沈时斜忽然出声,敛眉说这是冰饮。
姜吟闻声动作一顿,抬眸望着他,默了几秒,“去冰的。”
她有些愕然他竟然还记得,见他好心提醒,语气也温和起来。
“现在可以喝了。”
“行,” 沈时斜莞尔,“进步也不小。”
“……”
姜吟没跟他计较,含着吸管吸了几口,凉意滑过喉咙,落到胃里却带出几分热。
她微拧眉,有些纳闷,这不是去冰果汁吗。
一顿饭吃得多少有些郁闷。
从船间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船檐树间挂着的红黄灯笼也更加灿然,风吹摇曳氲出光影。
沈时斜站在木质码头边,目光落在拎裙摆的人身上,朝她伸出了手,姜吟目光落在他如玉长指,愣了几秒,抬眸望着他。
他单挑侧眉,薄唇也微挑,手指微曲了下。
姜吟微抿唇,面对沈时斜,她无法把这个动作简单看作绅士行为,总觉得有些过于亲密。
犹豫之际,岸上不远处忽然传来嬉闹之声,树叶剧烈簌簌声传来,接着连续不断的咚咚声传来,她脚下踩着的船身也止不住轻晃。
她脚下不稳,身子也跟着晃动起来,一颗心直接提到心口,越想稳住平衡却越站不稳。
沈时斜拧紧眉,目光瞬间沉下来,急忙朝前倾身,伸手握住姜吟纤细的胳膊,微一用力把人拽过来。
她被臂间力道一带,朝前扑了过去。
劲瘦手臂环住纤细的腰肢,手指扣住腰侧,悬空把人抱起。
姜吟被他突然动作惊到,瞪大水眸凝着他下颚,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肩膀,怔愣之际,双脚平稳落在木板上,咯吱作响。
鼻尖撞到他身上,布料柔软,胸口却有些硬,酸涩感瞬间满开。
沈时斜见她没事,紧缩的心才放松下来,视线落在她泛红的鼻尖,刚松的眉心又凛起。
“怎么了?摔到哪了?”
姜吟搭在他肩头的手指蜷紧,闻声摇了摇头。
“没……撞到鼻子了。”
腰后手臂的力道不容忽视,迫使他们严丝合缝贴着,腰间掌心的热度让姜吟呼吸紧张起来,心脏突突乱跳。
她弓起手指,掌根用力抵着他肩膀,想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我没事了,你可以松开了。”
沈时斜垂眸看着贴在怀里的人,目光在她泛粉的颊面顿了两秒,有些惋惜地“哦”了声,倒是听话地松开了手,但姜吟毫无防备,推他肩膀的力度未减,腰后力度一消,她踉跄地往后退去。
木质码头本就窄,几步便推到边缘,半脚露在湖面。
姜吟惊慌地瞪大眼睛,唇瓣张着,惊呼还未溢出,就被熟悉的力道再度带入怀里。
这次比上次更甚。
扑过去的姿势如情人久别后亲密相拥,似有万千情话要耳语。
她惊魂未定地愣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肩边布料,鼻尖轻蹭着他颈侧皮肤,萦绕着清冽竹质香气。
久违到让人眼热。
这股不该出现的情绪让姜吟有一瞬惊慌,她再度推着他肩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可大堂经理偏偏这会赶到,点头哈腰,满脸小心地对刚才的事致歉,就算不混圈子,沈家公子空降洲城的消息也铺得漫天盖地,谁有胆子得罪。
生在沈家,什么阿谀奉承没见过,论平时要让他有个不痛快,上万句辞藻华丽的对不起,也换不得一句没关系,可今个这不长眼的落果子偏偏落到他心上,反倒觉得这讨好空话悦耳,摆摆手便诸事化了。
一听这话,经理立马松气,喜上眉梢,嘴甜地夸,“沈先生跟女朋友真配,祝您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沈时斜掀起眼皮,看了眼那满脸堆笑的经理,薄唇微抬。
姜吟看着飞快走远的经理,在他怀里挣扎了下,语气有些急地说别人都误会了!
“你喝酒了,我这是为你好。”
她瞪大眼,“……” 胡说!
推搡的动作更大了几分。
耳垂处小颗坠钻晃动。
她蹙起弯眉,微恼地瞪着他,眼窝处叠起小痕,睁圆的眼睛柔化眼角弧度,看着毫无气场,反倒显得像只撒娇的猫。
浅粉色缎面系带在纤颈交叠,拂过细长锁骨,垂在身后柔顺乌发擦着他手臂,带起细小的痒。
沈时斜怕真把人惹恼了,逗了几句便松开。
姜吟后退几步,理了下裙摆,抿着唇说:“我根本没喝酒!”
“哦,是吗?”
昏暗光线里,斑驳树影落在他侧脸,模糊五官轮廓,衬得他这份漫不经心更气人。
实在像灯红酒绿逛了数遭,玩笑话一箩筐,一时兴起随便逗逗,逗完了便丢在一边,清白少年郎般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是这样。
她胸口闷闷的,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想发火又觉得没立场,只是克制着声线,冷淡地丢了句,时间太晚,我先回去了。
沈时斜看着脚步凌乱的纤影,垂眼低笑几分,这才提步跟上。
步调不急不慢。
姜吟自然知道他在后面跟着,这一路人冲她身后恭敬俯首,想不知道都难,这些年他是真的没怎么变,走到哪都被人簇拥着,但在耍人这事上变了挺多,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旁人都说他顽劣。
是真的坏透了!
或许是他根本没变,而是以前在她面前有所收敛,才叫她现在招架不住。
她接过泊车员递过来的钥匙,刚要拉开车门,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一道含笑男声从身后传来。
“酒驾违法。”
“……”
姜吟抿紧唇线,第一次觉得他是在胡搅蛮缠。
忽地仰头看他,冷着声线反驳,“我没喝酒,哪里来的酒驾!”
沈时斜眉梢轻抬几分,手插兜,朝前微一躬身,嗓音裹笑。
“最后那杯石榴汁含酒精。”
29.圣诞橙
含酒精, 三个字像三把小锤子,接连落下,砸得她头晕目眩。
姜吟瞪大眼, 愕然张唇,讷讷说:“那……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为什么明明是冷饮,可喝到胃里却带起几分烧热, 幸好刚才只喝了几口。
沈时斜耸肩,两手一摊,很无辜的语调, “我提醒你了, 让你别喝。”
姜吟眉心一瞬秀气拧起,捏紧车钥匙, 细窄指骨绷出小片白色, 晶润瞳仁迸出几丝闷气。
狡辩!他明明只说是冰的!根本没说含酒精!
嘴唇抿了几下, 还是没怒气质问出声。
她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情绪起伏, 太陌生了, 有些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