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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未眠没好气哼一声,出息。
“真的!”
*
陈芳菁病愈后,姜东明在梅汐湾买了栋别墅,城中静处,葱蔚洇润,住起来舒适惬意。
家里也请了住家阿姨,除了负责日常卫生,主要是给陈芳菁煮药膳,调理身体。
姜吟忙完回梅汐湾时已夜幕低垂,方兰旧开门见她回来,说怎么回来不打声招呼,没给她单独留饭。
“没事的方姨,我吃过晚饭了。”
方兰旧这才松口气,招呼她进来后,又急急忙忙跑去厨房,说给她切盘水果吃。
姜吟拦不住她,只好说谢谢方姨,便由着她去了。
她将包放在沙发上,推开落地玻璃门,看着半躺在懒人椅上的陈芳菁,笑着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人,“妈妈,看什么呢。”
陈芳菁一惊,回身看是姜吟,立马笑着起身,“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啊,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妈妈,打电话回来您跟方姨肯定要忙活,我随便吃一口就行了。”
听到楼下声音,在书房忙事的姜东明也推门下来,见到姜吟又是一嘘寒问暖,姜吟哭笑不得,说自己真的吃过了,不用忙活。
姜东明这才渐止,想起前两天的相亲,面上有些尴尬,“吟吟啊,相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爸也不知道小罗是这性子,不喜欢就不处了,恋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跟你妈都不急。”
“没事的爸,罗哲南的话也在些理,只是跟我性格不合。”
“慢慢碰,总归能遇到合适的,遇不到也没关系,自从你妈生病后,我也想开了,有些事强求不得,你只要过得开心,我跟你妈就放心了。”
陈芳菁握住姜吟的手,也笑着点头,“是啊,看你爸现在觉悟多高,你随自己心意来就好了,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姜吟笑着说好,看着一家其乐融融,心里很满足。
其实这些年她对感情的事一直很淡,不是刻意在等谁,也非刻意回避,只是遇不到有眼缘的人。
过了车马慢的时期,仆仆风尘中花时间慢慢心动也成了奢侈。
洲城划过芒种,梅子相继成熟,淡幽清香扑鼻。
清竺也应季上新了梅子茶泡饭和青梅酒。
姜吟拿了些梅子过来,银柄小刀切瓣去核,捏起几块放进微沸的茶壶中,落地门半开,微风阵阵掠过,拂起几分浅香。
发丝被风吹乱,她拨弄捏起朝耳后一别,落在耳后的手指还未收回,一道男声便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清冽低磁,很熟悉,却带着有别以往的成熟。
“姜吟,好久不见。”
是俗套电视剧里的旧梗台词。
下一幕该是双目含泪的温情脉脉,亦或是怒目相对的剑拔弩张,似乎这样才能符合久别重逢的调性。
可惜,这些都没发生在他们身上。
姜吟闻声呼吸一缓,摸在后耳的手指微顿,粉唇也下意识抿紧,即便时隔多年,她对这个声音也熟悉万分。
他的名字清晰的出现在她脑中。
她抬眸望过去,沈时斜从青石小路走来,背后是郁郁葱翠的竹林,风吹竹叶轻晃,眼前茶屋袅袅升起,平添了几分朦胧。
一时间太过突然,她竟觉眼前这人是幻像。
可眼前这人却氲开茶雾,在她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他身着一件月牙白染淡青色衬衣,银扣间隙偏大,只解首扣便露出清晰锁骨,右胸前缝线口袋嵌着白底黑边的三角标志,跟那晚夜球时披在她身上的是同一品牌。
依旧宽松不立挺,却被他一身高挑撑出气场。
“姜吟。”
沈时斜又叫了她的名字,几步之遥驻足,足够她看清那双幽深如潭的双眸,依旧深邃,眼神却比十七岁的少年更坚定,也多了几分猜不透的神秘。
姜吟想起那日在梅汐湾的话,很难心动,没有眼缘,毫无疑问地被推翻了。
此时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往日平静如水的心口逐渐浮起波澜,很轻,却涟漪不断。
但她面上依旧淡然,退去年少的稚嫩,现在的姜吟能神态自若地藏起情绪。
姜吟轻呼口气,手撑着桌沿站起身,包间台沿高起,恰好能让她跟他平视而望,起身这几秒也足够她收拾好心情了。
她端出礼貌浅笑,略带疏离地回他的话。
“好久不见。”
她没有问沈时斜是如何找到这里,就算没有梁尘的关系,单凭沈家,想要调查她的事,轻而易举。
姜吟侧身,笑着说让他进来坐吧,给他指了下门庭,总不能让他直接跨上来。
她还记得这人娇气的很,大跨步上来,实在有损沈公子形象。
沈时斜颔首,从门庭而入,推开木质门,越过屏风是一副水墨画,是临摹的峭石新篁图,画中还有作者题字。
茂密的竹林立在左侧,竹子清秀挺立,淡墨山峦与竹林像接,浓淡相宜,疏密恰好。
门口是青竹,室内是竹画,看得出她很喜欢竹子。
沈时斜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是一杯满杯茶水,飘着热气。
“新煮的梅子茶,不知道你喝的惯吗?”
姜吟记得沈时斜不爱喝甜,这梅子茶涩中微甜,拿捏不住他会不会适应。
沈时斜端起茶盏喝了小口,勾唇笑了声,说味道还不错。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淡蓝色长裙,配吊带棱纹线衣,纤细弯月的锁骨露出。
乌润黑发垂在后肩,退去婴儿肥后,脸颊更显小巧,耳垂处缀着的圆润珍珠,更添几分韵味。
好像一切都没变,但似乎什么都变了。
姜吟细指拎起茶壶给他填满,翘睫微垂,月牙白眼影在阳光下泛起光点,粉唇抿出笑意,“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初因为陈芳菁生病外加学业繁忙,他们联系逐渐淡了,后来沈时斜在港城大学只待了不过半年便出了国,八小时时差,黑白颠倒,渐渐便断了联系。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沈时斜腕骨搁在桌沿,指尖轻敲了下,掀起眼皮看着她,声音低沉悦耳,“不突然,是打算已久。”
“嗯。”
“我说过,事不过三。”
所以过了三,他便回来了。
姜吟有些微愣,疑惑地抬眸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解,什么事不过三。
沈时斜看着她眼中的迷茫,心口微微一闷,轻吐口气,挑唇轻笑了下,摇头说没事,不重要。
她有些纳闷,脑海中又浮起某个片段,还未等抓住,对面的人又缓缓出声,“这些年过得好吗?”
久别叙旧的开场白,本该挺好回答,不过是“好”和“不好”两个选择。
可她却觉得为难。
这些年面对旁人问起来,她挺干脆便说出个好,可偏偏面对他,说不出那个好,过往浮事蒙在心口,丝丝缕缕地泛着涩。
可终归不能倾诉,她理智尚存,胜过感性。
姜吟端起茶杯抿口茶,浅笑说:“挺好的,工作生活都挺好的。”
也不算骗人,北荟毕业,茶宿经营也算好,虽然这点在沈时斜面前,连沈家最末尾的产业都比不上,但对她来说,挺不错了。
“你呢?” 她故作礼尚往来,以示不是她私心想知道。
“也挺好。”
听着挺敷衍的,可他一向如此,没懒得不回应,都是沈公子给面子了。
话题在礼尚往来里中断。
这么多年没见,明明该有许多旧可以叙,可他们之间总弥漫着淡淡地尴尬,不明显,却足以让人心口别扭。
良久后,沈时斜起头,挑起些话题。
断断续续说了些高中时的事,氛围再次冷淡下来。
高中那会,明明别人说十句,都见不到沈时斜回一句,如今他却格外健谈一般,在英国多年,经国外开放直接的氛围一熏陶,他也成了谈霏玉屑一列。
“听说前几天去相亲了?”
24.雪布蕾
姜吟手指不动声色缩紧, 指腹贴合温烫盏壁,指尖微微弹开,她下意识抬眸, 粉唇轻启。
“你怎么会知道?”
沈时斜挑了下眉梢,薄唇微挑,但笑不语。
修长玉指捏起茶盏,浅抿了口。
见他这神情, 想到他跟梁尘的关系,姜吟顿时心下了然,语气稍显笃定, “是梁先生告诉你的?”
“嗯。”
茶盏轻搁在油木桌面, 轻巧微响,腕骨搁靠边沿。
沈时斜指腹摩挲茶壁, 凝着她, “见过后还满意吗?”
姜吟没想到梁尘会八卦到沈时斜这儿, 更讶然于沈时斜竟有这兴致来关心她的相亲对象。
想到此, 姜吟一时觉得好笑, 不过这笑配上她的话, 看在沈时斜眼里变了味。
“还可以,是我爸朋友的儿子, 条件挺好。”
她没有四处诋人的习惯, 这话也算是实话,确实是姜东明介绍的,还算知根, 工作学历也确实不错, 放进相亲市场里, 那也是十足十的热门女婿选择。
沈时斜目光落在她微勾的唇角, 觉得有些刺目,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勉强下心中的不适。
明明可以就此掀过这个话题,可他偏要追问,“你喜欢他?”
“啊?” 姜吟抬眸望进他眼底。
“姜吟,你喜欢他吗?” 他眸光深厉,覆着坚持。
心口被他眼里的认真捏住,姜吟微微一窒,久违的紧张再次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