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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灵心情大好,他说什么都微笑着点头。
崔熙远无话可说,过了片刻,他忽然道:“姜灵,今天放学你先不要走。”
姜灵险些点头,反应过来后诧异地看着他,崔熙远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一场大雨似乎马上就要来临。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崔熙远写完最后一道题,终于正眼看姜灵。
姜灵背着书包,不知道崔熙远到底要搞什么。
“跟你说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听到这八卦的句式,姜灵一下兴致索然。
雨鞭击打在玻璃窗上,声音越来越大。
在姜灵以为崔熙远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准备走人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后食指和拇指弯曲,摆出了一个字母c的造型,指尖轻轻抵在颌下,微微点了点头。
姜灵半怔在原地。
最后,他用食指点了点她。
“我不知道做的标不标准。”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崔熙远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他露出他的招牌性笑容。
姜灵眼神越变越复杂。
崔熙远先一步说:“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把想说的说出来。”
“用你能听懂的方式。”
姜灵抽回神,没什么能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起身,绕过崔熙远走出座位。
一出教室,冷风袭来。
她迷惘地眨了眨眼睛,回头,在走道的另一头,果不其然地看见那个少年,手里拎着伞,顶着从走廊流窜而来的疾风,一步一蹒跚,慢慢地朝她走来。
第57章 想让姜灵甜甜地喊她妈妈
“最新消息, 台风’阿奇拉’将于今早7:30分前后登陆h市......”
斜风裹挟着细雨一波又一波从街面扫过,卷起的枯叶沙石漫天飞舞,零星的几个行人迅速缩起脖子加快步伐。
袭面而来的风愈渐强劲,路边的树木摇头摆脑, 枝桠啪啪打在二楼的玻璃窗上。
学校边的文具店老板关了小电视, 拿起钥匙出了店门。他迈开腿艰难地站立在风雨中, 终于吃力地把卷帘门拽下。
永安大道与中山路的交界处, 浓烟滚滚。
狂风掀起烈火,火舌像海底的水藻一样在雨幕中舞动, 一声爆破后,黑烟翻涌着冲向天际。
大约过了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
课堂内一片寂静。
外面是呼啦啦的疾风声, 窗户被吹得砰砰直响,雨珠像玻璃球一样噼里啪啦击在窗户上。
窗子被严严实实遮挡,班主任张欢早在课前让靠窗的同学把帘子拉紧了,才刚过上午九点,教室就已经亮起了灯。
教室里的三十多号人埋着脑袋,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周测卷。
姜灵写着写着,手里的黑笔忽然断了墨, 刚换不久的笔芯,这下怎么划都划不出水。
她索性换了一根笔,思绪却被窗外逐渐加重的雨声搅得有些纷乱。
没由来的心悸感让姜灵倒抽了一口气。
冷静做题。
她在心中默念, 随后调整状态继续写题。
走廊里传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 听着有两三个人, 他们步子放得很轻,但是速度很快。
正在讲台翻卷子张欢听到门外的动静,顺势回头。
个别同学抬头, 见张欢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
大概过了有三四分钟,张欢重新回到了教室,她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第一组第四排坐最里面的那个女生身上。
她径直走到那个女生桌旁,俯身低声说:“姜灵,出来一下。”
姜灵茫然地抬起头,张欢点点头,她随后放下笔,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门口站着三位穿着蓝色警服的,两男一女。
他们先是把姜灵打量了一圈,领头的那位警员出示完警官证,率先开口,声音很低:“你是叫姜灵对吗?”
姜灵抬眼,面前站着三位警员。
她缓缓点头。
三位警员对视一眼,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女警车轻揉了一下姜灵的肩膀,声音很温柔:“你别怕,警察叔叔这边要确认一些东西,你先把身份证带上,和老师一起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一下笔录。”
她往后探了一眼,学生还在考试,又把声音压了压:“卷子什么的也可以带上。”
姜灵攥紧衣角,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震得胸腔疼。
莫名的不安潮水似的涌来,势要淹没她。姜灵有些站不稳,紧张地望了一眼班主任,张欢摸了摸她的脑袋,面色严肃,声音却像羽毛那样轻:“没事的。”
女警说完,示意了一下张欢,“麻烦您了。”
永安派出所。
姜灵坐在长桌前,唇无血色,班主任张欢坐在她身旁,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掌心感受到面前这副小身躯轻微的颤抖。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警员,还是刚才那个大姐姐,她端了两杯热牛奶放在姜灵和张欢桌前,随后坐到俩人的对面。
“姜灵是吗,”她注意到姜灵耳边的助听器,基于她的特殊情况,又说:“等会儿我问什么,你点头或摇头就好,好吗。”
她从身旁做笔录的警员那儿拿了两张A4纸和一根0.5的黑色水笔,慢慢推到姜灵桌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写下来。”
姜灵盯着桌面上的白纸,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是一系列关于个人信息的询问。
姜灵无一例外地点头。
终于,那位女警掏出一个自封袋,她慢慢地放在桌子中央。
透明自封袋里装的是一部外屏碎得厉害的手机,手机壳边缘被烧得焦黄。
“这部手机的主人,你认识吗?”
似乎被当头喝了一棒,姜灵看着那部手机,头晕目眩,身子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张欢赶紧搂住她,“姜灵,别怕,没事的。”
那张洁白A4纸上掉落两滴泪,浸出一片灰色。
她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笔,艰难地一字一句写,末了,姜灵把纸张递给面前的女警。
【我认识,她怎么了?求您告诉我。】
女警没有回答她,随机又问:“这部手机是许安宁的吗?”
姜灵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下,她默然点头。
“小姑娘,是这样的,”女警有些于心不忍地望着她,斟酌了片刻后说:“今早八点十分前后,在永安路和中心大道交界处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通过监控,我们初步确认的是一辆载货汽车违反交通规则,与刚驶出永安路的一辆私家车发生冲撞造成的,事后肇事司机逃逸,目前我们还在追查中。因为被撞的那辆私家车发生了自燃,损毁严重,我们无法确认驾驶员的身份,在事发现场不远处我们发现了这部手机......”
警察的话变成一个个听不懂的音节,围绕在姜灵的耳边。
大脑一点点、一点点变白,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耳朵上的助听器摘了下来,世界重归宁静。
姜灵脸上的泪干了,没有多余的再流出,她站起来,准备往医院走。
迈步的时候,天旋地转,双目昏黑,双腿忽地被抽干力气,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
接到电话的许梦和许家容当天从上海飞了过来,许梦一边哭一边在电话里反复询问警察,俩人打车直接到了人民医院,飞奔着上楼。
许安宁被送进医院之前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颅骨骨折、肋骨骨折、脏器不同程度受损,伤口高度感染,出血严重。
全身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九十,面容几乎难以辨认。
许梦和许家容四处询问,到达现场后,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面前只有一床被白布裹着的人形。
护士走到他们身旁,“是许安宁的家属吗?过来这边签一下字。”
许梦颤抖着手指着那床上的“人”,声音越变越细:“那是、那是许安宁?”
怎么可能,她不会相信的,许梦咬紧牙关,颤巍巍地走上前,慢慢拉开白布。
随着一声肝肠寸断的凄声惨叫,她跪倒在地,捂脸痛哭。
远远目睹的那一瞬间,许家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床上那具血肉模糊尸体,是他时隔五年没有见到的妹妹。
眩晕感袭来,许家容脑袋有些发昏,嘴张了半天却吸不上来一口氧气。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快来人,这里有人晕倒了!”
记忆里的时间不断回溯。
那一年,许安宁第一次把姜德康带到家里,听完这个男人对自己各项情况的介绍后,许家容一言不发,他走到阳台抽完了一根烟,然后把许安宁领到外面。
“你要和这样的人结婚?”
一向宠溺自己的老哥发出这样的质疑,许安宁很是不开心,“哥,怎么了嘛,他挺好的。”
许家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自己这个冲动又不计后果的妹妹清醒一点,“你刚刚听见他说的了吧,没房没车,目前工作也不稳定......”
“哎呀,你怎么话只听半截呢,他已经决定好创业的方向了,年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我觉得他是个很有点子的人,钱我们一起挣嘛,车和房以后我们都会有的。”
“你先听我说,”许家容比许安宁大五岁,很多事情他比她看得要更明白,“先不说这些毫无保障的事,最关键的是,他离过婚,还有个......”
他快要说不下去了,想不通一向脑袋聪明的妹妹怎么会在婚姻大事上犯糊涂。
“有个女儿,怎么了,我见过他女儿,很乖很可爱,我挺喜欢的。”许安宁知道许家容在介意什么,“我知道那个孩子是聋哑人,你不舒服,但聋哑人怎么了,我一样会把她照顾得和正常孩子一样,让她过上有妈妈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