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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璃自知隐身术失效,在这种好似抓包一样的场景下,虽说上官逸于她而言并不算多大的阻力,但她还是有些说不上话来,只同样压着声音道:“放开!”
初璃压着声音时语气不再冷冽,声音很淡,却莫名像是欲拒还迎,无端地勾人。
上官逸笑了笑,眼角带着一丝戏谑,道:“郡主说笑了,若我放开,郡主便要被那些士兵发现,届时郡主出现在蜀州,乃至出现在大军之中的事便会一传十十传百,到那时,郡主的名声便弃了吗?”
诚然,在上官逸怀中,跟她在大军之中,这两件事是一样的性质,偏偏上官逸便能故作不知,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初璃长出了一口气,被上官逸身上的气息萦绕着,她似乎连呼吸皆有些不畅。
心间又开始晃着涟漪。
初璃道:“这军帐中无人,你带我进去。”
初璃指的是上官逸面前的军帐,左右上官逸也没打算这样禁锢初璃太久,便也同意了,对施陵道:“去跟赵将军说一声,这军帐我要了。”
话音未落,上官逸便就着搂着初璃的姿势,将人带进了军帐之中。
甫一入军帐,初璃便挣扎着离开了上官逸的怀抱,但约莫是靠得太近,上官逸身上的气息还残留着,直绕着初璃的鼻翼。
极淡的熏香,分明如他的性子那般冷淡,初璃竟觉着甚是好闻。
昔年仙界之上,有过这样好闻的清香吗?
“适才我问的话,郡主还未回答,你为何在此?”上官逸道。
那香味绕着,初璃按不下心间悸动,便有些恼羞成怒,冷冷道:“殿下似乎没有资格过问这些,我出现在何处,那是我的抉择,与殿下何干?”
初璃那语气一听便有些怒气,上官逸直觉不该惹她,想着以往这种时候他的做法只会将人越推越远,索性便顺着初璃的脾性,换了个话题道:“你适才可是无法施法?”
否则初璃又怎会突然现身?若是初璃无碍,应当如十年前那般,上官逸连人都瞧不见才对。
听着这话,初璃有些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法力确实在这一刻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了。
初璃率先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才应道:“嗯。”左右法力不受控一事也瞒不过,倒不如直说的好。
上官逸皱了皱眉道:“为何会如此?”
“大抵是善泽关那日消耗法力过甚所致。”初璃道。
初璃自下人界开始,法力便受了限制,人间的灵气无法在短期内支撑她的法力恢复,她的法力便会随着施展而越来越少,现下的她怕是不剩多少法力了。
还有一个原因初璃没有道明,那便是上官逸的帝王之气。
初璃想着,等她法力恢复了定要去问问仙帝,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上官逸的帝王之气怎能将她的法力反制到这种地步?
上官逸闻言,似是有些担忧,道:“原本不让你来蜀州便是为你好,你到底是郡主,若再似今日这般,没有我,你便要被他人发现,届时你要如何去解释原本应在皇城的合烟郡主,现下竟出现在蜀州?”
“我……”上官逸态度一软,初璃便有些开不了口,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这种态度,她总是会想到昔年那个孩童。
上官逸见初璃不再开口,便接着道:“你的身份特殊,你若是出现在蜀州,难保不会有人怀疑到七皇兄头上,这些传言如果传到我父皇耳朵里,他会如何想?你那么……顾着七皇兄,应当不愿意他腹背受敌吧?”
上官逸退了一步,也坐在椅子上,神色瞧着有些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开口:“你若实是不放心,我可以让他同你一道回陵郡,如此……他不在前方涉险,便不会有差池,这样可好?”
初璃不信上官逸会那般好心,刚想说些什么,上官逸却打断了她。
上官逸面上瞧着很是失落,但多半是佯装,只道:“你不是说要助我登上皇位吗?在那之前,我总不能让你为了七皇兄而身处险境,你如今无法施法,你的安危何人确保?你便听我的,回陵郡好好待着,可以吗?”
初璃原本还是不信,但上官逸那模样真诚,初璃便稍稍放了心,道:“那你不能骗我,你必须让秋朔跟我一道回陵郡。”
上官逸说这话时其实一早便料到了结局,但等初璃当真这般确信地回答他时,他仍是不可抑制地觉得失落。
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任他如何对待初璃,初璃都一如既往,从来不曾把他放在心上过。
在她心尖上的人永远只会有七皇兄一个吗?
上官逸有些疲累闭了闭眼,勉强道:“好。”
那模样可怜,看得初璃忽然便觉着心间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还未捕捉到那情绪为何,上官逸却已不再看向初璃,转身走了出去。
初璃下意识地随着上官逸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她好似想让上官逸停下,可张了张口,手却僵持着,连带着挽留的话也说不出,便那般眼睁睁地看着上官逸走出了军帐。
军帐被人掀开复又放下,初璃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去,骤然长出了一口气。
适才……是错觉吧?她堂堂神君,怎会觉得心痛呢?
是了,一定是错觉。
傍晚时分,上官逸如约让秋朔和初璃一道回陵郡,只是二人堪堪要上马车之时,上官逸却没有现身,只派了施陵前来。
“郡主,此行有暗卫相随,您无需担忧的。”施陵见初璃迟迟不肯上马车,以为她是在顾及着自身安危,便提醒道。
岂料初璃却不甚在意此事,反而问道:“你的主子不曾来过吗?”
“公子吗?”施陵悄然地侧了侧视线,面不改色地道:“公子事务繁忙,未曾相送,还望郡主见谅。”
“是吗……”初璃语气听来有些复杂,只是她自己却不曾发现。
初璃顿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她为何会在意上官逸来不来?上官逸同她本就不该有所交集,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但初璃面上不在意,上了马车,马车驶离之时却又不死心地往军帐那处看,直至瞧见一抹浅蓝,那人的背影在视线中愈发遥远。
初璃看了很久,马车驶离了好一段距离也不察,到底是不曾收回视线。
“初璃。”秋朔轻声唤她。
“嗯?”初璃这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视线,那人的背影已是瞧不清楚了。
秋朔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想了想,片刻后才很是慎重地开口:“你适才……是在为他难过吗?”
“你指的是上官逸?”初璃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难过?我有吗?”
一向冷情的初璃神君,哪怕不是难过,适才那情绪也不该为她所有,秋朔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你是否难过,此事该问你自己,毕竟外人皆为妄言,唯有你自己方能看得分明。”
见初璃还是疑惑,秋朔又道:“初璃,你飞升成神近万年,在仙界修行久了,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譬如……对一个人的关切。而那个人,不应该永远是我,你明白吗?”
“这是……何意?”初璃皱着眉偏了偏头,很是不解。
第41章 随云阁中 三百年前那位故人
对他人的关切吗?初璃忘记的……是这件事吗?
那日秋朔的话一直在初璃耳边围绕, 可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她不懂秋朔所言何意。
正如她不懂自己对上官逸的心思一样。
而这厢,日夜偷换, 转眼便到了六月中旬,这期间上官逸未曾回过陵郡, 倒是迎来了两位客人。
抑或是说,两位故人。
初璃听着下人的汇报, 堪堪踏出房门,玲秋便难得在外人面前不顾仪态地跑了过来, 小婢女风尘仆仆却带着喜色, 道:“郡主,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说着, 玲秋便在初璃身边转了几圈,拉着初璃上下打量了番,才道:“郡主此行未曾受伤吧?蜀州那般危险, 郡主怎么一声不吭便跑来了?幸好是在陵郡待着,否则蜀州多待几日, 郡主的安危何人看顾?”
玲秋越说便越担忧,跨下了脸来,道:“皇城离蜀州甚远, 郡主一路疾行,定是累着了吧?郡主……您下回可不能再这样了,若不是少将军告知奴婢, 奴婢都不知郡主因何离开,郡主,奴婢真的很担心您。”
玲秋一番话情真意切, 初璃却皱了皱眉,看向玲秋身后的白珩,视线上挑,无声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能将她带来陵郡?”
初璃到底还是向着玲秋的,此时此刻想的也只是路途奔波,不该让玲秋一个婢女同白珩一道远行。
白珩无奈地偏了偏头,无声地回应:“你无端消失便罢了,我总该给府中上下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只是这理由实是难编,祖母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白珩足足哄了半晌,又做了保证定会将白璃带回来,这才将祖母哄得信了他的话。
白珩朝玲秋那处抬了抬下巴,继续无声道:“她担心你,我一说要来寻你,她便也要跟着一道。”
至此,玲秋终是平复了心绪,恭敬地侧过身站在初璃身旁,白珩索性开口道:“她给你带了许多物件,都在马车上,过会便叫人拿去你房间。”
“嗯。”初璃只得应下,想了想,初璃又道:“可兄长先前不是说,陛下让你暂居皇城,无法离开吗?怎么现下竟是亲至陵郡?”
白珩又想到他离开皇城时同祖母的承诺,瞧着初璃,淡淡地勾着唇,道:“那有何办法?白家唯一的郡主在这,我不离开皇城,莫非便要看着阿璃身陷险境吗?”
话虽如此,但白珩说这话时眼神却始终不离门口的秋朔,看得初璃只觉碍眼,不由得打断道:“有劳兄长记挂,一路奔波,兄长不妨回房歇息片刻?”
“好。”白珩视线仍是看着秋朔所在之处,那笑意勾得更甚。
初璃还想说些什么,玲秋却已拉着初璃进了房间。
下人将马车上的东西一一拿了下来,放在初璃房内。
玲秋如数家珍般将那些物件摆了几件于桌上,道:“郡主走得匆忙,定是不曾好好收拾,奴婢这次带了许多郡主喜爱之物,只希望郡主此行能过得舒心。”
初璃粗略扫了一眼,那物件有茶,有饰品,甚至还有衣物。
初璃其实对人间之物不甚有兴致,未曾有过特别入眼之物,也不过随意多说了几句,不曾想玲秋竟全记着。
千里迢迢赶来陵郡,仅仅是为了初璃能过得舒心。
初璃兀的又想到了离开蜀州那日秋朔所言,对一个人的关切,难道……
“玲秋,你很关心我吗?”初璃道。
“郡主这是说的什么话?”玲秋探了探初璃的额头,心道也未曾发烧啊,怎地尽说胡话,“奴婢是您的婢女,不该关心您吗?”
窗外微风拂过,夏季炎热去了三分,但同样地,也吹乱了初璃的发,未曾束好的碎发垂在耳畔,衬得初璃颇有些随性的美感。
玲秋看了初璃好一会,最终伸手将那发丝绕至初璃耳后。
指尖的触感柔软,似是锦缎加身,初璃也回看着玲秋,在直视的间隙中柔和了一双眼,那眼里无端地带上了笑意。
小婢女得到了回应,眉眼都漫上喜色,一双眸笑如弯月。
自从玲秋来了之后,有玲秋的贴身伺候,这白璃的身躯倒是舒适了很多,只是整日也不见秋朔,甚至连白珩也瞧不见,也不知二人在谋划些什么。
直至第三日,初璃终是忍不住,也不想管什么规矩体统,便想着去秋朔房内瞧瞧,但踏出房门不远,便被迎面而来的婢女挡了视线。
那婢女初璃识得,是李夫人最疼爱的婢女,常常传在跟前伺候。
婢女手上捧着琴,冲着初璃微微欠身,道:“姑娘。”
初璃的身份不便透露,因而这府上的人只知她来自皇城,别的倒也不知,便都唤她姑娘。
这不过一个小小的插曲,初璃颔首便略过了此事,却在婢女堪堪离去之时,瞧清了那琴的材质。
无由地,初璃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记忆,似是在何处见过这琴。
初璃停了下来,道:“这琴是夫人的?可我怎么从未见过夫人抚琴?”
“回姑娘的话。”婢女微微欠身,又道:“前些日子是夫人的生辰,恰逢匪患横行,夫人便连生辰宴也未曾举办,这抚琴自是不曾为之,只不过到底是生辰,是以大人便用这琴,补给夫人做生辰贺礼。”
见初璃对那琴起了兴致,玲秋立时便多看了几眼,道:“我初至陵郡时便听闻大人与夫人感情甚笃,便好似这琴,上好的材质,应是需要花费不少银子吧?大人清廉,此琴怕是耗费甚多。”
婢女很是赞同地道:“是啊,这是大人在随云阁买的,随云阁那处,当属古琴最为昂贵,大人此举确是破费了。”
婢女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冲初璃施了一礼便告退了。
初璃瞧着那婢女的背影,“随云阁”三个字在脑海中缠绕,她下意识便喃喃念了出来。
随云……这名字她分明从未听过,怎会有种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