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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陵正想着,马车已出了城门,崎岖的道路行过一段,便到了大军扎营之处。
城外流民作祟,大军为免与流民发生冲突,便将扎营之处选在了僻静之所,倒是远离流民了,却也远离了蜀州城。
甫一至军帐,赵苛便迎了上来,赵苛不似那张大人,秋朔到底是皇子,是以赵苛一路上对秋朔还算是恭敬。
“殿下。”赵苛见着秋朔,神情有那么一瞬的不自在,大抵是因了自己对善泽关那夜刺杀一事视而不见的缘故。
见着上官逸时,赵苛的神情便更复杂了,虽说隔着面具,但赵苛一眼便认出来了上官逸,神情讶异的同时还有些愁云密布。
秋朔见状,缓解氛围般道:“有劳赵将军相迎,此番叨扰,不知可有影响赵将军议事?”
“不打紧。”赵苛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舒缓,又道:“殿下身体不适,便去后面的军帐歇着吧,军务便无需烦劳殿下了。”
秋朔自是没有过问军务的道理,便由着士兵带着他去了后面的军帐,但上官逸却不然,他本就是为了剿匪一事而来,因此他不仅没有同秋朔前去,还跟着赵苛进了议事的军帐,直让赵苛好一番无奈。
赵苛不清楚这九皇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那夜刺杀之事横亘,他被迫与九皇子统一战线,此刻便是想拒绝也没有机会了。
赵苛只得继续先前议事的话题,道:“据探子回报,那些匪徒很有可能藏在东山、启山及朗山这三座山中的一座,可匪徒狡诈,利用这三座山的走势特点混淆视听,探子无法再取得详情。”
东山、启山及朗山这三座山地处蜀州以北,本就偏僻,加上这三座山邻近,匪徒便将三座山改造了一番,直将三座山都变成了迷宫一般,让匪徒具体的藏身位置更加成谜,探子连探了几天都没有什么收获。
自从到达蜀州,赵苛便日夜不休地对蜀州匪患一事展开了部署,只是这第一步都受到了阻碍,后续的计划根本就不能进行。
赵苛身边的副将沉思了会,道:“如今探清匪徒的位置才是重中之重,否则若是将三座山都纳入攻击范围,大军怕是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副将顿了顿,又道:“此前派出的探子不算多,到底有所受限,将军不妨调拨一小队人马再去探,兴许能得到匪徒藏身的具【创建和谐家园】置。”
赵苛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但这山道似迷宫,先前的探子探了那么多次也没有收获,如果再派一小队人马前去,若是同样的一无所获,那岂非白白浪费了时间,得不偿失?”
副将瞧着桌面上的地形图直皱眉,道:“那不如先初步发起进攻,权当恐吓匪徒一番,若是匪徒受大军影响,人心涣散,经此一吓说不定能露出马脚,届时探子再探,必然能得出匪徒藏身的位置。”
那副将与赵苛你一言我一语,上官逸只是听着,神情很淡,但未曾开口,倒是上官逸身边的施陵有些站不住。
这副将说得轻巧,让大军去恐吓匪徒,若是吓出了匪徒具体的位置便皆大欢喜,若是匪徒沉着,任凭大军恐吓皆无动于衷呢?大军总不能将三座山都围起来等着那些匪徒自投罗网?
赵苛也觉着此举不妥,便道:“此举有待商榷,诸位……”
赵苛的话未说完,久未开口的上官逸便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纤长的指尖点了点那地形图,只随意的一点,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上官逸眼神一抬,面具下的双眸瞧着很是平静,他道:“大军未曾前进一步,苦于匪徒的藏身之处不明,但其实……想要知晓匪徒的藏身之处,此事不难。”
第39章 仙界初识 他恰好便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副将从未见过上官逸, 加之上官逸戴着面具,他只觉着此人来历不明颇为好奇,便道:“将军, 这位……”
在场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讶异之色。
赵苛实是不知该怎么解释上官逸的来历, 皇子身份不能坦然告知众人,赵苛只得冲副将使了个眼色:皇城中人, 此人大有来头。
自家将军挤眉弄眼,只可惜副将没怎么看懂, 愣了片刻, 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上官逸径自开口, 又道:“我未至蜀州前,遇见了那些匪徒, 初入宝地,我送了他们一些见面礼,现下这礼物想必已入了匪徒的藏身之处。”
上官逸在离开皇城前便命人将随行的物件用特制的熏香熏过, 那香味经久不衰,特殊驯养的鼠类可敏锐识别, 用来追踪再合适不过。
王险抢走那些东西后定然会往匪徒藏身之处而去,匪徒多为聚集,且瞧那王险的模样, 至少也是个领队,如此一来,那些抢走的东西便很有可能被带入匪徒藏身腹地。
再不济, 确定匪徒藏身于哪一座山总归是可行的。
上官逸说完便看向赵苛,无奈后者实是耿直,竟是似懂非懂, 未听出上官逸的言外之意,还在等着上官逸的下文。
上官逸敛了目光,索性不继续说了,换了个话题道:“赵将军打算如何剿匪?”
赵苛只当上官逸适才的下文约莫是私下言说,便未追问,可听着上官逸的问话,赵苛又犯了难,这上官逸是皇子却无实权,战事与他一一汇报,是否……
正思虑着,上官逸平静地看了过来,眼神带着赵苛所熟悉的冷意,赵苛又思及上官逸先前的威胁,心下颇有些不情愿地道:“我原本是想等知晓匪徒具【创建和谐家园】置后再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赵苛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就现有的信息来推测,三座山大抵易守难攻,我们如若攻不进去,那便只得尽早切断匪徒的粮草供应,耗到他们投降为止。”
上官逸点了点头,道:“赵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我适才所言,匪徒的具【创建和谐家园】置届时自可知晓,现下只消迷惑匪徒,让他们获取不了我军的信息。”
赵苛没说话,上官逸便继续道:“赵将军可先派几队士兵,从匪徒未藏身的那座山开始,轮流对三座山假意发起进攻,匪徒不知我军意图,为了混淆视听,要么在三座山皆派人迎战,要么便躲着不现身。”
上官逸又道:“但无论是哪一种,我军均可趁此机会进入山中,借此探清山中地形。试过几轮后,匪徒定会认为我军不知他们的藏身之处,只是泛泛而攻,目的便是希望他们自乱阵脚。如此一来,匪徒为了不露出马脚,便会按着我军攻打的规律来迎战。”
“自第四轮进攻起,大军开始增加作战人数,按着先前攻打的规律,虚张声势去攻打匪徒未藏身的那座山,匪徒此刻已然松懈,定然也会按着我军攻打的规律行事。”
上官逸顿了顿,又点上了那地形图,沉声道:“但实际上,大军集中兵力,全力攻打匪徒藏身之处,届时,便可瓦解匪徒的防线,一战凯旋。”
“这……”赵苛闻言只觉分外震撼,看了上官逸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上官逸从未上过战场,能制定作战计划已是不易,可现下上官逸所言竟是一个完整且详细的作战计划,这哪怕是上过战场的将军都未必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做到此事。
可想而知,上官逸对兵法的研究有多深!
上官逸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军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蜀州匪患起了兴致?
赵苛细思极恐,但细想之下又带有一丝敬佩,上官逸的想法同赵苛先前所想相似,甚至还完善了作战计划的细节,此等能力……
赵苛素来敬佩有才之人,更是敬佩明主,他看向上官逸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却终究是低下了目光,赞同道:“殿……逸公子所言不错。”
赵苛身边的副将本就在怔愣着,现下听上官逸一番话神情更是复杂,都不知该用什么眼神去看待上官逸,便只得无言。
在这十分安静的情况下,上官逸不甚在意地侧了侧视线,那眼神落在赵苛身上,上官逸低声道:“既如此,将军无异议的话,我还有一事……此战,我愿随军出征。”
“啊?”赵苛皱了皱眉,震惊与疑惑全写明在脸上。
与此同时,后方的军帐之中,秋朔正与初璃道:“你看,我先前便说过了,我若随军,那也是处于后方,现下不就在后方待着?你当真不用担心我。”
秋朔本就不擅兵法,昔年更是连学都不曾认真学,左右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在后方待着,乐得清闲。
初璃看着秋朔,正准备接话,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抬了指尖覆在唇边,用力地咬了一口。
“初璃,你这是……”秋朔话未说完,初璃便放下了手,捏着指尖往倒好的水里滴了一滴血珠。
那血珠融着一丝碧色的法力,滴入水的那瞬丝丝雾气弥漫,但瞬时又消失无踪,连带着水中血色也褪得干净。
初璃解释道:“我用这身躯的血减缓了神君法力对凡人的影响,你喝下它应当无碍。”
顿了顿,初璃又说:“我现下唤不出幽兰环佩,你喝下这血,我便能与你建立一丝联系,虽说是弱了些,但总比没有的好,勉强用着吧。”
秋朔皱了皱眉,却没有去饮,只摇了摇头,道:“初璃,别再耗费法力了。”
秋朔抬了视线,许是映着些微光,无端便让初璃想起了一些往事,她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彼时初璃无意间入了敛泉,初见紫干,便被紫干之力所伤。她入仙界不久,对敛泉不甚了解,下意识便想用法力抵抗,谁知施法不当竟被敛泉当成外来者。
敛泉不断地耗费初璃的法力,可初璃却是不知敛泉特性,在两相较量间逐渐抽不出身来。
幸而有一位仙君前来,及时打断了初璃再次施法,才不至于让初璃陷入与敛泉法力僵持的地步。
那位仙君便是秋朔,秋朔拉着初璃离开了敛泉,在结界外放开了初璃,歉意地低下视线,道:“这位……仙友,是我失礼。别再耗费法力了,这敛泉有封印之力,任你如何耗费法力皆是无用,反而会让它吸收你的法力。”
初璃不识得秋朔,但却瞧出了他的法力境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才道:“你是仙君。”
初璃语气肯定,秋朔听着那话,极为淡然地勾了勾唇,道:“仙友好眼力,适才见你……”
话未说完,初璃打断了他,初璃直直盯着秋朔发抖的指尖,道:“你受伤了?”
秋朔紧紧握了握指尖,可他仙气外泄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只得将手背在身后,道:“不碍事。”
那声音初璃听来顺耳,姣好的人与温和的声音,初璃从来没有告诉秋朔,那句“不碍事”,她此后记了许多年。
“敛泉的封印之力过甚,连紫干都封得,你那时不过一个小小的仙君,便敢出手打断我施法,你应当知晓,稍有不慎怕是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初璃神情难得柔和,伸出手以法力温了那杯水。
初璃又道:“凭你的法力想要打断我施法,你定然会付出更多,你那时分明看出来了,却没有丝毫犹豫,换作其他的仙君未必会这么做。”
“我那时便觉着,你是不同的。”初璃抽回了手,水温适中,她便将水往秋朔那处推了推。
初璃以半妖之身入仙界,这本就是前所未有的。她初飞升时仙界众人百态,有艳羡的,有嫌恶的,甚至还有漠视的,但更多的还是畏惧。
那些日子,她行过仙界殿堂,见过了太多人的畏惧,道她脾性差,冷情冷心,除了修为高深,似乎挑不出任何优点。
只有秋朔,在见她第一面时便不曾畏惧她,也只有秋朔,在第一次相见便对她一视同仁。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伤到仙气外泄却还在强撑,初璃那时觉着秋朔很傻,可后来,她却为了这个“傻”字,守了秋朔近万年。
秋朔看着那水面,半晌无言,末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却对上初璃一双冷淡的眼,他识趣地仰着头,将那水一饮而尽。
“初璃,那时我……”秋朔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初璃已站起了身。
“此处闷热,我出去透透风。”抛下那句话,初璃便撤了结界,维持着隐身的术法,走出了军帐。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初璃瞧着秋朔的军帐已隐于后方,她这才按着心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善泽关那日确实耗费了初璃太多法力,甚至于现下这凡人的身躯都无法承受,不过才隐身半日,她竟已觉着法力不济。
初璃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想着这大军扎营之处虽偏,但好歹也不算毫无人烟,加上士兵无数,总有些稀薄的灵气。
思及此,初璃索性闭上了眼,任周身的法力四溢,奔向远处。但细看之下,那碧色的法力却又并非外溢,反倒像是与周遭形成了某种往返平衡,法力溢出复又归来,归来时,碧色携裹着极其细微的灵气。
初璃这厢正吸收着灵气,未曾注意时间流逝,而远处,上官逸同赵苛议事完毕,自军帐中走了出来,恰好便是朝着初璃这个方向。
第40章 爱而不知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公子, 那些匪徒大多都是流民所化,困境之下自是难以应付,刀剑无眼, 您为何定要随军……”上官逸从未上过战场,施陵很是担忧自家主子,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上官逸却冷冷地看了过来。
施陵只得低下视线, 道:“是属下多言。”
是了,上官逸这些年遭遇的刺杀和困境并不算少, 哪一次不比这些匪徒来得凶狠?上官逸既然决定了, 那定然有他的理由。
与此同时, 初璃察觉到他二人的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 但为时已晚,上官逸已走了过来,距离初璃不过咫尺。
按理说, 初璃施展了隐身术法,哪怕是上官逸身有帝王之气, 也是瞧不见她的,顶多似十年前那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不知为何, 或许是因了上官逸体内的帝王之气,上官逸靠近初璃时,初璃本就法力不济, 现下竟有些躁动。
初璃凝了神想压下法力的躁动,可无论她怎么做,那法力的躁动却好似不受控制般, 根本压不下去。
眼见着上官逸越来越近,距离初璃堪堪一步之遥,初璃心下有些焦急,本想放弃压制法力躁动,却在动作间忽然发现她身上的法力已是无法凝聚了。
她这厢还未想清楚缘由,下意识地抬眼,便望进了一双深邃眼眸。
上官逸眼眸中显现出了初璃的身形。
施陵原本走在一旁低着视线,无意中微抬着视线,视野中骤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原本应该在陵郡,此刻却悄无声息出现的人。
施陵被骇了一跳,不由得出声喊道:“郡……”声音有些大,引得周遭的士兵皆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施陵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他瞧见他喊出口的那一瞬间,上官逸已及时地伸出了手,宽袍垂着,掩去了初璃一半的身形。
初璃反应不及,便那般眼睁睁地由着上官逸将自己搂在怀里。
上官逸本就比初璃高大,站着时比初璃高了一个头,此刻上官逸搂着初璃,便恰好挡去了初璃的身体,那些看过来的士兵只能瞧见上官逸的背影,加之施陵极为尴尬的一笑,他们便只当作是施陵大惊小怪,又将头转了回去。
上官逸身前是军帐,身后便是那些士兵,上官逸只得压着声音,声音很是低沉,道:“你为何在此?”
初璃自知隐身术失效,在这种好似抓包一样的场景下,虽说上官逸于她而言并不算多大的阻力,但她还是有些说不上话来,只同样压着声音道:“放开!”